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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娘家。 ...

  •   下午,林溪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

      絮哥儿见到他,眼睛立刻亮了,冲过去紧紧抱住,哽咽道:“曹叔,我娘…我娘她……”
      一提到娘亲,眼泪就和开了闸似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你娘没事。”曹秉兴拍着絮哥儿后背,安抚道,“大夫去的及时,姨娘已经缓过来了。”

      “真的?!”絮哥儿倏地抬头,又惊又喜道:“娘真的没事了吗?曹叔不会骗我吧?”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曹秉兴说。
      “太好了!”絮哥儿拉着曹秉兴就要走,“那我们赶快回去,我想娘亲了。”

      “絮哥儿,”曹秉兴拉住他,神色严肃道:“姨娘让我来找你,就是劝你不要再回德庆府。”
      “为什么?”絮哥儿不理解,德庆府是他的家啊,为什么娘亲不让他回家?
      “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屋里,林溪叫来旻哥儿,问:“你哥怎么了?阿爹呢?”
      “大哥在睡觉,阿爹去宝哥儿那里了。”旻哥儿说,“宝哥儿昨晚生孩子,是双胎,一个姑娘一个哥儿!”

      林溪不太明白,“人家生孩子,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旻哥儿说:“双胎啊!咱们村从来没有过呢。”

      “那你哥又是怎么回事?”林溪问。
      旻哥儿便将昨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林溪。

      “若不是大哥,宝哥儿和孩子就要一尸三命了!”旻哥儿说完,又觉得太不吉利,连忙:“呸呸呸!乌鸦嘴乌鸦嘴!宝哥儿和孩子好着呢。”

      林溪听完,又问:“张月娥为何要阻拦?那是她亲孙。”
      旻哥儿想了一下,林溪哥哥不是外人,告诉他也无妨。

      他压低了声音,“我偷偷告诉你喔,宝哥儿怀的是双胎,肚子比正常月份要大很多,张婶儿就觉得宝哥儿骗人,肚子里的不是长青哥的孩子。”

      “荒唐!”林溪蹙眉道,“是与不是,请个大夫一探便知,怎能凭猜测妄下决断?”
      “哎,”旻哥儿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张婶儿这个人,最抠门了。”

      林溪一想,便想通了,不再多问。
      既然齐昱如此在意那两个小生命,自己也应该去看看,不能让他白守这一夜。

      他正要起身,曹秉兴带着严絮进门来。

      曹秉兴今早到了长阳县衙,赵县令接待的。
      原以为是府衙的公事,不想他这一趟却是为私事而来。

      他找赵县令寻人,又说不出具体位置。
      长阳县占地广大,要找一个人何其艰难。
      赵县令只能让衙役陪他在县城里走一遭。

      陪同的衙役是郭新荣,路上无意听见,寻的那人是为了什么琼脂冻而来。
      他立刻便想到了齐昱。

      于是带他回县衙,仔细盘问一番。
      这才知道,原来严仲山一直贼心不死,想要拿到鱼鳞冻的方子。
      上回强取不成,这回改用美人计,把自家哥儿派出来了。

      可严絮自小被李姨娘护的紧,半点苦没叫他尝过,哪里做的来卧底这种事。
      来了长阳县一两个月,一直没有任何进展。

      严仲山一怒之下,便将他许给了一个瓷器商做妾。
      李姨娘如何肯答应,软磨硬泡不成,当下便寻了短见。

      幸亏府里有大夫,抢救及时,挽回一条性命。
      严仲山见状,念在多年夫妻份上,答应将此事暂且搁置。

      李氏便找来曹秉兴,托他来长阳县寻人,叫絮哥儿暂且不要回府。
      等到她劝严老爷彻底打消念头,再回去不迟。

      曹秉兴将这些一一告知絮哥儿,他这才明白娘亲的良苦用心。

      曹秉兴要带他去长阳县,赁一处宅子,当作临时住所。
      严絮环顾一圈,觉得眼下这个居所就很好,他很满意。

      “不行!”
      听他说明来意,林溪还没说话,旻哥儿先跳了起来。

      “为什么?”严絮不解,他们不是相处的挺好的嘛。

      “你姓严,就是不行!”旻哥儿愤愤道。
      严仲山害他哥差点没命,这人居然还想住在他们家,简直是痴心妄想。
      亏自己昨天还可怜他,把阿爹让给他一晚。

      严絮很受伤,两只手搅着衣角,眼泪又要掉出来了。

      曹秉兴见状,连忙说:“确实不妥,你一个未出嫁的哥儿,独居在外,本就容易招惹非议。不如就随我去长阳县……”

      “我不要!”严絮撇嘴。

      曹秉兴还要再劝,林溪站起来,“曹先生,我们与严仲山积怨已久,劳烦您带严少爷另寻他处。另外,门外捆着的那个,也请顺手处理了。”

      曹秉兴连忙拱手称是。
      赵县令不计前嫌,帮他寻到人,已是莫大恩德。

      至于严仲山,为人不义处事不端,迟早要自食恶果。
      犯不着替他辩解。

      曹秉兴带人走后,林溪进屋去看了眼齐昱。
      见他还睡着,伸出一只手,轻柔描摹着他的眉眼。

      许是有些痒,齐昱伸手抓了一下。
      抓到林溪的手,便握紧不撒开了。

      林溪弯起唇角,轻声说:“睡吧,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紧握的手才被松开,又听他低低呢喃了一句什么,没大听清。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继续,便起身出了门。

      齐长青家,依旧吵得不可开交。
      早上,齐振海从县城回来,听说张氏所作所为,当即就将人骂得狗血淋头。

      张月娥当家作主惯了,哪能受这门子气。
      她被捆了一晚上,又得知宝哥儿生了一女一哥儿,一个儿子都没有,正是有气没处撒的时候,直接就动起手来,和齐振海打成一团。

      齐长青站在一边冷冷看着,既不做声,也不劝阻。

      老大夫被吵醒,深知此地不可久留,忙收拾了药箱,站在一边,拿着药方问:“这个……诊金哪位给结一下?”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张月娥更是满肚子火。
      他们自家的家务事,让一个外人指手画脚、擅自作主不算,还敢找她要诊金?!

      “没有!”张月娥撂下齐振海,对着老大夫横眉叉腰,“谁请你来的,你找谁去!”

      屋里,齐阿爹正帮着照顾两个孩子,听到这话,忙推门出来。
      他走到老大夫跟前,收下药方,“您跟我说,多少诊金,我来付就是。”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院子里另外三人,心中大概明白过来。
      他朝齐夫郎拱了拱手,“出诊费二两,昨晚上用了一支十年份的老山参,一应药材若干,合计十七两。”

      齐夫郎拿了两个银锭给他,送老大夫出门:“您宅心仁厚,妙手回春,我替陈夫郎和两个孩子多谢您。”

      老大夫摆了摆手,言语中多了几分沧桑,“老夫不过是尽力而为。该谢谢昨日那两个小伙子,若非……哎,罢了罢了,不提了。”

      若非什么,就是不说,齐阿爹也知道。
      出了门,交代一早就过来守着的齐四勇,将老大夫好好送回去,再按方子抓几帖药回来。

      齐四勇收了方子,扶着老大夫上马车,赶往县城。

      院子里,张月娥还在厉声叫骂。
      那爷俩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一声不吭,也不做事。

      齐阿爹摇头叹气,径直去了灶间,打算煮几个红糖鸡蛋,给宝哥儿补补气血。
      宝哥儿生下孩子后,精神一直不好,醒来看了眼孩子,又睡过去了。

      齐阿爹煮好鸡蛋羹,进来叫醒宝哥儿,扶他起来,喂了两口糖水,宝哥儿就偏头,说喝不下。

      齐阿爹放下碗,“有什么想吃的,你跟我说,我回去做了送来。”

      宝哥儿看着齐阿爹,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眼泪昨晚上已经流干了,这会儿只觉得酸涩难忍。
      他靠着墙,看着边上两个瘦巴巴的孩子,低低问了一句:“我该怎么办呢。”

      他的丈夫至今没有进来看他一眼,孩子出生到现在还没喝到一口奶水。
      婆母还要骂他没用,骂孩子是赔钱货,公爹不作为……

      娘家……爹爹阿爹都待他很好,可家里穷,他又怎能带着两张嘴回去讨吃的。
      他和孩子们以后要怎么办?要怎么活下去?

      他想的正出神,屋门突然被推开。
      “宝哥儿!”柳夫郎几步走到床边,紧紧抱着宝哥儿,“菩萨保佑,你没事,太好了!”

      “阿爹,”宝哥儿喜出望外,“你怎么来了?”
      “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我怎能不来?”柳夫郎抚着他的脸颊,看着瘦的不成人形的孩子,心里别提多难过,“不只我,你爹和陈贵也来了。”

      齐阿爹想他们爷俩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便端着碗出去了。

      陈父和陈贵正在院子里,质问张月娥刚才骂得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还没进门,就先听到了张月娥的骂声。

      柳夫郎不想让宝哥儿操心这些,便转去看孩子。
      瞧着襁褓里的两个小不点儿,心更是像被揪住一般,“你和陈贵刚出生时,都没这么瘦。”
      他眼眶湿润,又怕让宝哥儿多心,慌忙抹去眼泪,问:“奶娘呢?怎么还没过来?”

      宝哥儿心中苦涩,他要怎么跟阿爹说,婆母根本没打算请奶娘。

      “俺又不是没生养过!”张月娥战斗力十足,刚对阵完陈氏父子,又将矛头对准了前来劝说的齐阿爹,“俺家两个儿,不都是米糊糊喂大的!就他金贵,生个姑娘哥儿,还要找个奶娘伺候!”

      齐阿爹耐着性子,“嫂子,您也是从姑娘过来的,也曾为人母,将心比心,宝哥儿做的已经够好了。您何苦这么为难他?”

      “嘿!我说——”

      “够了!”一直站在一旁装哑巴的齐长青突然怒喝一声,打断张月娥。
      张月娥咽了咽口水,像是被吓到一般,目光紧紧跟着大儿子。

      齐长青看了她一眼,转而走向齐夫郎,沉声道:“齐叔,说到底,这是我的家事。你和齐昱管的已经够多了,宝哥儿和孩子平安无事,你可以回去了。”

      “就是!”张月娥立刻接腔。

      “你!”齐阿爹看着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心寒之余,更替宝哥儿不值。

      “齐长青!”陈父怒斥一声,走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上门来帮忙还帮错了?”

      “我不稀罕他们帮忙。”齐长青道。

      “你不稀罕我稀罕!”陈父吼道,“当初看你老实,我才放心把宝哥儿交给你。如今看来,我真是瞎了眼!”

      “亲家,你这话就过分了!”张月娥挤过来,坚定地站在儿子那边,“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一个外人在俺家里进进出出,谁晓得他安的什么心。”

      “你又安的什么心?”院外响起一声质问。
      林溪走进来,站在齐阿爹身边,盯着张月娥,面沉似水。

      张月娥登时闭嘴。
      林溪虽是个哥儿,平日却总冷着一张脸,阴沉沉地。尤其这么盯着人看时,叫人无端害怕。
      如今又成了县令家的哥儿,更是不好得罪。

      林溪扫了院内一眼,看来陈家娘家人也来了。
      如此,他们也不必继续留在此地,“阿爹,我们回去。”

      正好,齐阿爹也不想继续多待。
      他之所以来帮忙,也是看在宝哥儿从前偷偷给旻哥儿送过几次吃食的份上。

      齐阿爹和林溪转身就要走,陈父连忙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这……孩子不懂事,我代他向你们道歉。另外,多谢你们照顾宝哥儿,今日多有不便,改日定登门拜谢!”

      “谢就不必了。”林溪说,“你们得了空,不妨去村里打听打听,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父心中一沉,他扫了一眼身后,却没有立刻追问。

      齐长青和张月娥齐齐变了脸色。
      这事关起门来就是自家事,哪怕乡里乡亲传闲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过阵子就过去了。
      若是让亲家晓得,可不得了!

      张月娥心下着急,不知该说些什么,期期地看向齐长青。
      齐长青又气又恼,他盯着林溪的背影,口不择言道:“林溪,你别以为齐昱是什么好人!昨日就有人找上门来,说是他未婚夫郎。这还是明面上的,谁知他背地里养了多少。也就你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还替他开脱!”

      齐阿爹被他这番话气到胸口疼。
      平日里看着挺老实一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溪拍了拍齐阿爹的手,以示安慰,接着侧过身,“你是不是忘了,你大伯还在牢里关着,这么想进去陪他?”

      “我说的都是实话!”齐长青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昨日那哥儿找上门,村里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可不只我一人这么说!”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林溪淡淡说了一句,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转身就要走。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戳到了齐长青最敏感的神经上。

      齐长青妒的双眼泛红,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凭什么!凭什么他齐昱就有这样的好福气,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替他说话!

      一年前,他齐昱还是个人嫌狗憎的烂赌鬼!
      这些人怕是都忘了。
      齐长青盯着宝哥儿的房门,脸色铁青。
      他倒要看看,那个人面兽心的东西,能装到几时!

      “等等,”齐阿爹脚步一顿,转身去了灶间,拿出了他家的糖罐子和剩余的几个鸡蛋,交给陈父,“这是我从家里拿来的,给宝哥儿补身子,不值几个钱,你收好。”

      说完,又给陈父指了个方向,“从这里出去往西走,有一间空置的小院儿,里头有灶,你们可以借用。”

      说完,和林溪一道走了。
      该做的他都做了,剩下只能看宝哥儿自己了。

      身后,陈父看着手里的糖罐子和鸡蛋,想着刚才那位夫郎的话,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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