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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成安。(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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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营门很快被火光点燃。
营门撞破之后,两方人马冲杀在一起。
没有指令、没有章法,仅凭着对生的渴望,不停挥舞着手中刀棍。
火光照亮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他们像最原始的野兽一样撕咬砍杀,什么人性、道德通通消失了。
热血喷涌而出,又很快冷却成冰。
敌人的弯刀又凶又猛,我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守不住了,十七带着一队人马赶到,缓解了前方压力。
活着的每个人都带了伤,齐昱的手臂、后背挨了好几刀,好在营里发的羊皮裘够硬,才没被砍断脊椎。
看到十七带人过来,他先是一喜,待看清人数后,心沉了下去。
太少了。
对面少说有近千人,个个勇猛无敌。
十七带来的只有两三百人。
“大家撑住!”十七跨马扬刀,高喊,“开平五万大军即刻就到!今晚阿勒赤必死无疑!”
此言一出,士气大振。
齐昱心中苦笑,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眉毛上的冰碴子。
天太冷,他用布条将捡来的弯刀绑在手上,和陈贵背靠背再次投入战场。
这场苦战没有持续太久,中军营的烽火点燃,最迟不过巳时,西南两大营的急行军就会赶到。
阿勒赤抓不到皇帝,必须赶在寅时前回撤,才不会落入包围圈。
狂风吹散乌云,月光洒落下来。
雪地反射着银光,恍如黎明将至。
一声嘹亮的号角穿透夜空,南营门奋战的敌军极速撤退。
剩下的人仍不敢松懈。
直到战鼓声停。
活着人的开始打扫战场。
柳氏一族伤亡惨重,杂兵营也没好到哪去。
齐昱伤得不轻,陈贵也是,他的铲子早就被砍断了,捡来的刀也卷了刃,废了。
军属营的女眷也都来了,他们找到各自的亲人,有的喜极而泣,更多是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柳族长快不行了。
看到齐昱过来,他艰难伸出手。
齐昱跪在地上,握紧老族长的手。
他悔愧万分,他猜错了也赌输了。
皇帝没有后手,更没有援军,这些人皆因自己而死。
柳傅友拉着齐昱,气若游丝:“你挽……救了柳氏,不要……”
话没说完,手已经垂了下去。
“父亲——”
“爷爷!”
柳氏一族都围了上来,哭声压抑。
齐昱离开了人群。
大脑中感知情绪的那一部分好像死掉了。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更感觉不到痛和疲惫。
他看着十七带人在战场中游走,碰到没咽气的敌方士兵果断补上一刀。
看到几个时辰前还活生生的人,被拖去空地上整齐排列着。
天空又开始飘雪。
北风怒号着,火把在风中挣扎。
东方天亮之际,一队骑兵自东门驰入,以迅雷之势接管了中军大营,重新调配四门防守。
辰时初,西南两营急行军赶到,被拒之门外。
营中医官告急,齐昱取了两坛烈酒,回营帐帮自己和陈贵处理伤势。
没有草药,就用烈酒擦拭,用绷带绑紧。
陈贵体力不支,包扎完倒头就睡。
齐昱找十七要了一块腰牌,去了军属营。
这里伤患更多,医官忙的晕头转向。
他去了柳氏营帐,这里的空气绝望到连呼吸都困难。
柳氏死了三十三人,重伤七十余人,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齐昱找到柳明岳,他是昨晚留下的人之一。
“我能帮忙处理一些小伤,骨折脱臼什么的。”
柳明岳还没说话,身后突然冲过来一个少年,怒气冲冲指着他:“你还有脸来!如果不是你的提议,我们不会死这么多人!滚!这里不欢……”
“啪!”
少年话没说完,一记嘹亮的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明岳,“二哥,你打我?”
“滚回去!”柳明岳一改往日翩翩风度,整个人变得严肃又冷峻。
族长不在了,柳氏的担子就落在他的肩上。
少年不甘心地跑回营帐内。
柳明岳对齐昱拱了拱手,抱歉说道:“他还太小,辨不清形势,你不要怪罪。”
“没事,”齐昱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有需要帮忙的……”
“你的伤怎么样了?”柳明岳问。
他听回来的人说起过一嘴,齐昱伤的也不轻。
齐昱有些意外,少年对他的态度在预料当中,只是没想到柳明岳竟还会关心他。
“都是皮外伤。”
柳明岳权衡了片刻,对齐昱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齐昱去了伤兵营帐。
这里只有一个医官在,齐昱从医官那里接过伤药和绷带,帮忙照料伤者。
从天亮忙到天黑,又从天黑忙到天亮。
期间又有三个没救回来。
死亡人数增加到三十六人。
齐昱一直不曾合眼,从柳氏这里出来之后,又去了其他营帐帮忙。
期间听说皇帝受了重伤,东南军副将李元柏暂管中军大营。
这位李副将铁血手腕,带着手下及皇帝亲卫,将整座军营翻了个底朝天,所有拒不迎战的士兵通通被找了出来,在西门当着西南两营将士的面,全数杖杀。
一时间营内人心惶惶。
三日后,乔方瑾带兵赶回,他带着阿勒赤的头颅,跪在主帐前负荆请罪。
之后的事齐昱就不知道了,十七找到了他,将他劈晕了过去。
——
中军营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大换血,不听话的都被解决了。
皇帝适时醒来,开始论功行赏。
所有守营有功的将士皆有封赏,就连杂兵营的人都连升两级。
军属营获得大量财物与土地赏赐,就连柳氏也不例外。
乔方瑾治军不严,致使边境失守,皇帝遇险。念其击杀阿勒赤有功,撤去三府制军之权,北境总兵一职,今后负责镇守北大营。
西南两方守将各回营地,中军营守将由李元柏正式接任。
中军营支援四方,统筹后勤补给,掌握了中军营,就是掌握了整个北境军。
皇帝用短短三个月时间,夺回了北境控制权。
这场守卫战,皇帝是最大赢家。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咱们没守住呢?”
齐昱睡了两天,醒来后听十七给他讲解营中形势,忍不住问道。
十七想了一下,说:“主子说能守住,就一定守得住。”
齐昱:“…………”
拿所有人的性命作赌注,确实是皇帝能干出来的事。
“你不必想太多,专心养伤。等主子好了,我们得跟着一块儿走。”十七说。
“柳家呢?”齐昱问,“陛下会不会……”
“不会。”十七打断道,“关于柳家,主子让你回去问赵大人。另外,你也不必自责什么,那晚如果他们没去守门,下场就和那群逃兵一样。”
——
“如果那晚我们不曾去守门,抑或守的不是南门,都难逃一死。”柳明岳向族人分析道。
“为何?我们和军属营其他人一样,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我们不是普通人,是罪臣一族。”柳明岳沉声道,“柳家的命运,在投效乔方瑾那一刻就已注定。”
更何况,柳明屹还跟在乔方瑾身边。
“不去守门,罪加一等。明知南门危急而弃南门守东北两门,是为投机取巧,更加罪无可恕。”
“如今北境已在陛下手中,我族三十六条人命,便是柳家的态度。”
柳明岳说完,在场的人陷入沉默。
有少年于沉默中抬头,眼中满是不甘:“若不是二叔获罪于先帝,我们又何至于沦落到此!”
“明峰!”柳明岳低喝一声,“慎言!”
——
中军大营整顿好之后,皇帝一行由重军护送,离开北境。
齐昱和陈贵随行。
离开前,他去见了柳明岳。
柳明屹跟随乔方瑾回了北大营,族长的担子彻底落在柳明岳肩上。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二人站在军属营书堂帐前,齐昱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柳明岳苦笑着,“陛下待我们和军属营一视同仁,已算表态,李将军不会为难我们。”
“陛下赐给你们土地,可以利用起来,日后不必完全仰赖军营补给。”齐昱提议道。
“可北境之地贫瘠,又能做什么呢?”柳明岳问。
“可以种牧草,养牛羊。”齐昱说,“土地是陛下赏赐,李将军不会禁止你们出营劳作。雪化后撒上牧草籽,牛羊可以找附近的牧民买。等到互市开启,牛羊制品可以托人拿过去换些生活用品。”
“陛下要重开互市?”
齐昱点头,“我回去之后,会安排人送一批东西过来,需要什么提前跟我说。”
原本想直接给银钞,可这个地方没有钱庄,银钞很难花出去,不如送些东西来实在。
“劳烦了。”柳明岳拱了拱手。
齐昱犹豫了会,问:“三嫂真的决定,要让我把孩子带走吗?”
经过南营门一战,柳氏已经在明面上和乔方瑾做了切割。
中军营换了将领,又有了土地,等到互市开启,日子并不难过。
可徐惠娘还是想让他带走孩子。
“带走吧。”柳明岳叹息着,“给他一个新身份,让他自由自在的活着。”
在北境,孩子只能跟他们入罪籍,而哥儿又是最低等的存在。
当初之所以投靠乔方瑾,也是为族中哥儿夫郎们换一条生路。
老族长以为皇帝想借孩子挟制柳明屹,因而不敢答应。
如今经过这么多事,不管皇帝目的为何,至少眼前人是可以托付的。
他相信,这也是三哥三嫂所希望的。
“孩子取名了吗?”
“取了个小名,叫念哥儿。”
“你现在是一族之长,帮他取个名字吧。”
柳明岳低头沉思片刻,说:“他这一辈是成字辈,取一个安字吧。安,止也定也。望他今后平安顺遂,心有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