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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敌袭。(北 ...

  •   营帐内,十七趴在矮桌上,一手握着笔,一手杵着下巴,唉声叹气,“想我堂堂皇帝亲卫,竟沦落到替人誊抄文书的地步,可悲,实在可悲!”

      齐昱:“你快写吧,陛下还等着呢。”
      皇帝要的章程,他不到一天就写完交上去了,很快被打了回来——
      字太丑,皇帝看不懂。

      十七捧着他的大作,边看边摇头:“你说你横着写也就罢了,怎么连顺序也能写反呢?看得我头疼。”

      “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思想。”齐昱说着,将手里的泡过醋水的兔皮递给陈贵,二人合力拉伸,将兔皮拉回原本大小。

      收来的几张雪兔皮只做了简单处理,如今要鞣制,须得费一番功夫。
      经软化撑开的皮子还得仔细刮去上面残余的肉和筋膜,才能进行下一步。

      十七看了眼忙碌中的齐昱,叹了口气,低头认命。

      两日后,开平和广宁两路粮草军送来了近两万石粮草,粮食危机暂时得以缓解。

      北大营和阿勒赤仍在僵持。

      十一月底,暴风雪席卷整个北境,人在帐外难以行走。
      营外积雪没过膝盖,皇帝在此时加强了全营巡防力度。

      这么大的雪,别说人,连马都难行。
      巡防营怨声载道,话里话外指责皇帝昏庸无能。

      皇帝没有理会,坚持每日三巡,夜间却熄掉营中大半火把。
      乔方瑾带走了中军营半数人马,如今营中只有不到两万人,其中包括伤兵、匠人以及军属后勤。
      精锐战斗力不足一半。

      十二月初七,雪仍在下。

      这天夜里,齐昱坐在火盆边揉搓兔皮。
      经过脑髓液鞣制的皮子更加柔软,延展性也更好。
      将皮子揉软至彻底干燥,就可以开始烟熏。

      十七不在,陈贵学着齐昱的法子,处理从杂兵营收来的羊皮。

      突然,帐外惊起一阵喧嚣。
      齐昱迅速起身走出去。

      火把照亮了雪夜,成群身穿胄甲的士兵正向着同一个方向集结。

      战鼓轰隆炸响,不知击鼓的是何人,敲出了万马奔腾的气势。
      声声震人心弦。

      “咋回事?”
      耳边突然传来人声,齐昱吓了一大跳。
      陈贵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冷不丁问了一句。

      “不清楚。”齐昱折回营帐内,拿起之前剔肉用的匕首,转身又要出去,“你好好呆着,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道。”陈贵急忙跟上。

      “那你拿个趁手的东西。”齐昱说。

      陈贵便折回去拿了把铲子。

      他们先去了主帐,里面一片漆黑,连守卫都没了。
      旁边的侍卫营帐也空了。

      “皇帝跑了?”陈贵惊道。

      齐昱没说话。
      他现在和没头苍蝇差不多,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要做什么,所有的判断都得靠他自己。

      如今形势下,走错一步,都有可能人头落地。

      他看着夜空中火光最盛的方向,思索了片刻,“去军属营。”

      军属营靠近南门,南门是仓储重地,而火光最盛的是西门,士兵前进的方向也是西门。
      以皇帝的智商,不可能只守西门而不管南门。

      路上很暗,原本的巡逻队不见了,各大营门都开着,没有守卫。

      军属营里人影幢幢飘来晃去,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茫然的焦灼。

      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找到柳族长的帐篷,里面没人。
      又去了徐惠娘那里,果然都在这边。

      柳族长带着柳氏所有男人守在帐外,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
      看到齐昱过来,如沉潭般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诧。

      “你怎么……”柳族长看向他,语气凝重,“你不该来。”

      “族长可曾收到消息?”齐昱问。

      “什么消息?”

      “那就是没有,”齐昱很快断定,“我也没收到任何消息。看来今晚我和诸位一样,都是皇帝陛下的考察对象。”

      柳傅友垂下眼皮,没有说话。

      大雪封路,皇帝只带了二十几人来到北境,意味着他此刻仍在营内。
      深夜军动,只有两种可能——敌袭或者哗变。
      以眼下的情形来看,明显是前者。

      阿勒赤虽然老了,却不至昏聩至此。
      中军营烽火一旦点燃,其他四营就会成合围之势,来个瓮中捉鳖。
      何况雪深路难行,他为何要铤而走险?

      中军营有什么值得他甘冒如此大风险前来?
      答案很明确——皇帝。

      中军营兵力不足,一旦皇帝被生擒,阿勒赤就能在北境横着走,没人会是他的对手。
      更无人敢阻拦他。
      朝廷将任由他宰割,直到下一任皇帝登基。

      可皇帝此行本就隐秘,阿勒赤又怎会知晓?
      又是怎么绕过六万人的防线,钻进了中军腹地?

      柳傅友不敢深想。

      皇帝九月下旬来到北境,十月营中粮草告急,十一月开平与广宁的粮草就送到了,还是在雪路难行的冬日。

      若是从平阳、德庆两地调来的尚且说得通,开平与广宁却远在京师以东,隶属东南军。
      两万石粮草不是小数目,没有两三个月过不来。

      皇帝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似乎预料到了今夜会发生的一切。

      今晚如此大的动静,皇帝未曾送来只言片语,守军也全部撤走了,他本以为柳氏已遭彻底厌弃。
      他带着全体族人守在此地,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个年轻人却在此时出现,带来了一丝希望——
      皇帝给了柳氏一个机会。

      可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指示,仅凭这个年轻人又能做什么?

      柳傅友身体不行了,脑子却转得很快,他也曾做过六科给事中,知道如何揣摩圣意——当皇帝不表态时,就看皇帝近臣如何行事。

      他心中重燃起希望之火,殷切看向齐昱,“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做?”

      “依我之见,眼下去守南门是上策。”齐昱说出自己的看法。
      南门最危险,可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指望他们这些拿不动刀枪的人守南门是不可能的,他堵的是皇帝一定有后手。

      他们只需拿出自己的态度。

      “不行!”旁边有个年轻人站出来,压低了声音说:“此刻去守南门,无异于站在…那边。三哥还跟在乔将军身边,待他们回来……”

      他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若此刻站队皇帝,日后乔方瑾回来,他们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而皇帝并没有打算赦免他们。

      柳傅友也有些犹豫。
      他虽不认为乔方瑾有改天换地的本事,可他们终究寄人篱下。

      “你在说什么?”齐昱十分费解,“外敌当前,乔将军难道会怪罪你们拿起武器保卫中军大营?”

      这话一出,一片死寂。
      柳氏族人仿若挨了一记闷锤,半天缓不过劲来。

      “对!对!对!”柳傅友最先反应过来,他手握拳砸向手心,“你说的对!”
      对身后吩咐道,“留几个人下来保护女眷和孩子,剩下的拿起武器,跟我去守南门!”

      没有人反对。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决定留下来的人,剩下的跟着柳族长一起去南营门。

      一路上有不少人加入,队伍逐渐壮大。

      快要经过杂兵营时,齐昱吩咐陈贵:“你去杂兵营找周大辉,就说我说的,让他们带上家伙来守南门。”

      “好!”陈贵拔腿就跑。

      一行人到达南营门时,这里只有一小队士兵把守,火把也只点了一支。

      门前守卫看见大批人前来,喝止道:“站住,干什么的!”

      齐昱上前一步,“我们是军属营的,前来帮忙守门。”

      守卫扫了眼他们手中的“武器”,嫌弃的挥了挥手,却没有下令驱赶,“站到仓库后面去。”

      所有人退到阴影里,握紧手中棍棒,神情严肃。
      不多时,陈贵带着周大辉和杂兵营一众人过来,加入队伍中。

      今夜月色很暗,除了那支火把照亮的地方,四下一片漆黑。
      战鼓声与喊杀声透过夜色传来,格外壮烈、凄凉。
      听的人心头惶惶不安。

      南大门依然静悄悄。
      守卫们来回走动,面色却愈发凝重。

      与此同时,一批黑衣人悄悄潜入大营各个角落。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随皇帝守西门。
      陈泰就是其中之一。

      他无视皇帝的调兵令,带着手下的兵躲在营地里,静静等着天亮。

      阿勒赤绕过北大营六万人的防线直逼中军大营,傻子都能看这出里面有猫腻。
      今夜皇帝不死,乔方瑾绝无活路。

      可若皇帝死了,乔方瑾会反吗?
      他敢反吗?

      陈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他不会,他只会交出兵权老老实实上京请罪。

      所以,今夜皇帝必须死,而阿勒赤要活着离开。

      等天一亮,他就重整队伍,率军追击。
      送阿勒赤一程。

      陈泰对这个计划十分满意。
      俗话说,风水轮流转。
      他们在边境吃了二十多年的苦,这人上人的日子,也该轮到他们了。

      正想让手下再去西门探探,营中突然响起一阵骚乱。
      他快步走出营帐,沉声问:“怎么回事?”

      “回将军,有人冻晕过去了。”

      “没用的东西!”陈泰骂了一声,摆了摆手,“拖下去。”

      “是。”

      他转身回营帐。
      刚撩开帐帘,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还不等他细想,一根极细的长丝缠上了他的脖子。
      陈泰瞪大了双眼,正欲惊呼,长丝瞬间割断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溅到他脸上。

      身体直直向后倒去,“嘭”地一声,摔在营帐前的石台上。

      底下的士兵先是一怔,接着立刻举起刀枪,缓缓靠近营帐。

      “是将军……”
      “有奸细!”

      “谁是奸细?”
      帐帘被撩开,一身黑衣的十一走出来,他看着下面的士兵,沉声道:“西戎来犯,战鼓敲响,陛下在西大门死战,尔等却龟缩在此,拒不迎战,究竟谁才是奸细?!”

      “我们……我们也是听令行事!”

      前方战况紧急,十一不欲多费唇舌,“陈泰已死,尔等是要继续违抗圣旨,还是上阵杀敌戴罪立功,且看着办!”

      说完疾步离去。

      身后的士兵只犹豫了一瞬,纷纷选择跟上。
      主将已死,跟着皇帝才有活路。

      很快,那些藏在暗处的士兵整齐列队,奔向西大门。
      有一支队伍则由十七带着,奔赴南门。

      西大门战事愈演愈烈。
      皇帝亲自披甲上阵,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成功挡住阿勒赤又一次猛攻。

      眼看西门难以突破,一队人马趁夜色悄悄绕去了南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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