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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柳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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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破格提拔,对于现阶段的齐昱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也不全是坏事。
原本他和皇帝之间,隔着赵县令这个缓冲带,他才能放开手脚干。
赵县令给了他足够的自由和信任,替他夯实路基,让他每一步都走的更稳当。
当然,也没少给他善后。
这些他们不说,齐昱心里明白。
现在皇帝绕过了赵县令,让自己直面皇权。
看似给了他更大的权利,却也束缚了他。
他将从一个相对自由的闲散人士,变成皇帝的……说得好听点叫心腹,说难听点就是爪牙。
他并非谨慎万全之人,更玩不转政治游戏,直面皇帝,风险远大于机遇。
如今他并非独身一人,身后有林溪,有齐阿爹他们,甚至整个栎阳村乃至长阳县。
当他背上这个爵位,这些人也都和他牢牢绑在了一起。
至于好处,就像皇帝所说,他再也不用顾虑严仲山这只老狐狸。
足够大的权利也能帮他省掉许多麻烦,无论是朱有福还是齐振山,都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他和这些人之间,从此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只是,没了严仲山这只老狐狸,他真的能从皇帝这只年轻狐狸手中全身而退吗?
皇帝有句话没说错,他真是个运气很好的人。
严仲山的奏本到底慢了一步,被皇帝抢先了。
——
中军大营西北,望楼。
十一为皇帝送上暖炉,忧心道:“陛下,朝中刚稳定不久,您此时加封长阳县男,势必引起朝臣不满。”
皇帝冷哧一声,“那群老东西什么时候对朕满意过。”
一旁的十七立刻接话:“主子说的对!那群老头除了骂人什么都不会,就该将他们通通贬了。”
皇帝闻言笑了一声,侧首看着十七,“把他们全贬了,你上?”
“属下不敢!”十七立刻缩回了脑袋。
十一仍有疑惑,“属下愚钝。据属下所知,长阳县男并无任何建树,陛下为何一再破例册封?”
“你是愚钝。”皇帝说着,转身眺望南方,那里是德庆府的位置,“严仲山今年老实过头了。能让老狐狸按捺不动的,必然不是小猎物。”
“何况,齐昱此人,朕颇有些兴趣。”
这回换十七不解,“主子,属下跟了他五天,这人简直无聊透顶,哪里有趣了?”
皇帝想起适才营帐内,谈及盐池村,那人眼中迸出的火热光芒。
那光芒耀眼夺目,他曾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可惜已经死了。
“他心有宏图伟业,眼中却无半点对权势的渴望。这样的人不多了。”皇帝感慨着,看向十七,“你与他年岁相仿,朕要你日后跟在他身边,当朕的眼睛。”
十七一听,脸色瞬间变了:“主子,属下打小就跟着您……”
“正因如此,此事才非你不可。”皇帝说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与朕情同手足,朕只信你!”
“呜呜呜~主子,”十七感动的一塌糊涂,“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十一站在一旁,摸了摸鼻子,看破不说破。
风雪渐猛,皇帝转身下楼,吩咐道:“十一,传令各营守将,速来主帐商讨军情。
“是。”
——
回到杂兵营,周大辉正站在帐篷前等他,似乎等了好一会儿了。
“借一步说话。”周大辉说。
齐昱点点头,跟着他来到周大辉的住处。
“齐老弟,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周大辉开门见山的问。
齐昱想了想,问:“周大哥,压缩饼干是我的主意这事,是你告诉陛下的?”
“我是想说来着,不是让皇帝给岔断了么。”周大辉手背拍手心,瞧着齐昱的脸色,试探着问:“你跟皇帝说了?”
“没。”齐昱摇头,叹了口气,“皇帝应该早就知道了。”
“皇帝知道?”周大辉瞪大了眼睛,“那他还准我干完这批军粮就退伍还乡?”
“皇帝准你退伍还乡?”
“是啊!亲口说的。”
皇帝前后脚召见他们俩,对他说功过相抵,又同意周大辉退伍还乡……
如此一来,只要他想,略施小技,这份功劳便可以是任何人的。
最初做压缩饼干,是为了从这里出去,如今也算目的达成,虽说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
齐昱无奈又好笑,论狡猾,严仲山得喊皇帝一声爷爷。
“周大哥,让营里的人统一口风,日后不管谁问,就说压缩饼干是皇帝的吩咐,咱们只是听吩咐办事,明白吗?”
周大辉一怔,他看着齐昱,脑子里转了七八道弯,终于反应过来。
点了点头。
齐昱不敢让皇帝等太久,第二天就去了主帐。
营门守卫不再阻拦他,甚至有人主动上来为他带路。
带路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一身粗布棉衣,脸上却白白净净。
话很多,有点自来熟。
“你要去主帐吗?我有马,带你一程?”
“不必,我喜欢走路。”
“腿着去多难受呀,雪这么大,你等我一下,我牵马去。”
齐昱仿佛没听到,继续朝前走。
昨日有人带路,他不敢多做停留。
今天有时间,想顺道去军属营看看,或许能碰上柳家人。
周大辉说,柳氏一族颇受乔将军照顾,都安置在军属营。
如今在皇帝眼中,他跟透明人差不多,也不必再遮掩什么。
中军大营占地非常广大,加上风雪肆虐,视线受阻,路更加难走。
所以在少年牵来两匹马时,他毫不犹豫的爬上其中一匹。
少年跟在他身侧,稍稍落后一步。
这里的马体型偏小,马腿较短,没有西北马高大。
“他们怕冷吗?”
少年笑着夸赞:“这是鞑靼黑马,耐暑耐寒,且耐力极强,是为战争而生的好马。”
齐昱平静地说:“这世间没有任何生灵是为战争而生。”
少年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闭上嘴不再说话。
到了军属营,齐昱对少年说:“我要先去找个人,一会儿再去主帐。”
“成啊,我在这等你。”少年说。
齐昱下马,向着大门走去。
军属营守卫看了一眼齐昱身后的少年,只例行问了几句,就放他进去了,还给他指了个大致方向。
顺着指引,来到一座较大的营帐前。
还未走近,就听到一阵朗朗读书声。
外面寒风猎猎,这朗朗书声,就像冰雪中的破土的嫩芽,于无尽苦寒之地,燃起希望的火种。
齐昱等了片刻,等到声音停下来,才撩帘进去。
帐篷里很宽敞,也很暖和。
底下一圈小萝卜头围着火塘坐着,听上面的夫子讲课。
夫子是位年轻男子,并不是柳老先生。
看见有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立马起身,朝齐昱走过来。
他走到齐昱身前,拱了拱手,“敢问阁下是?”
“你是不是姓柳?”齐昱开门见山的问。
“是,在下柳明岳,不知阁下前来,有何指教?”
齐昱扫了一眼那群萝卜头,问:“你一直在这里教书?”
“不是,在下也是近两年才来到此地。”柳明岳态度实在好的出奇,不知是他秉性如此,还是故意为之。
齐昱不再兜圈子,直言道:“我受长阳县令赵豫之赵大人所托,特来拜见柳傅友柳老前辈,不知能否代为引见?”
柳明岳的眼底划过一抹惊诧,却又很快恢复平静,“原来是赵大人的朋友,实在失敬!您稍等片刻,容在下安顿好学生。”
齐昱点头,回到帐外等候。
不多时,柳明岳打帘出来,身上披了件羊皮裘。
他抬手:“您随我来。”
齐昱抬脚跟上。
二人走了一小段路,来到一处帐篷前。
柳明岳再拱手:“敢问阁下高姓?”
“柳先生不必如此客气,我姓齐,齐昱。”
“原来是齐小友,劳您稍等片刻。族长年纪大了,恐见客失礼,在下先进去通报一声。”
“您请。”齐昱抬手。
柳明岳撩帘进去,磨蹭了有一阵才出来,面上有些抱歉:“久等了,您请进。”
齐昱弯腰进了帐篷。
帐篷里光线昏暗,空气很沉闷。
炭火味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令人有些不适。
柳氏老族长盘腿坐在火塘边上,看不清神色。
“族长,人来了。”柳明岳对柳族长说了一句,又招呼齐昱,“地方简陋,齐小友随意坐吧,我去沏壶茶来。”
齐昱颔首,柳明岳便又出去了。
“齐咳咳……”柳族长似乎是病了,一开口就引来一阵剧烈咳嗽,他费力指了指身前,痰音浓重,“坐吧,孩子。”
齐昱盘腿在柳族长对面坐下,“老先生身体不适?”
柳族长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老毛病了,天冷了就犯。”
“孩子,来这一趟,吃了不少苦吧。”
“还行,”齐昱笑了笑,“只可惜,赵大人托我带了一车吃用过来,因着一些事,都叫我给送出去了,实在抱歉。”
老族长摇头叹息了一声,“你能平安过来,已是万幸。替我多谢赵大人,难为他还记着我们。”
“眼下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老族长低着头,似在沉思。
这时,柳明岳去而复返,端着茶盘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位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