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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算计。(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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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进来后,从角落里搬出一张小桌放置茶盘,替他们倒上茶水,就去一旁的角落里安静坐着。
柳族长端起茶碗,说:“家中无好茶,这天寒地冻的,权当暖暖身子。”
“老先生哪里话,”齐昱端起茶碗啜饮一口,喟叹道:“我在杂兵营难得喝上一口热水,更别提这样好的浓茶了。”
“杂兵营?”柳明岳奇道。
“是,”齐昱放下茶碗,“不瞒各位,我这趟来北境,是为了收皮子,却不想阴差阳错来到中军大营,又被分到杂兵营。不过好在今日见到了诸位,也算不负赵县令所托,没白跑一趟。”
柳族长一碗茶水喝完,嗓音逐渐浑厚,“你能从杂兵营来到此处,也是个有本事的。”
齐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因缘际会,焉知是福非祸?”
老族长透过昏暗的光线看过来,没说话,不知再想些什么。
帐篷内空气欲发沉闷,炭味越来越重。
柳明岳突然伸手,拿火箸拨动了下快要熄灭的炭火,昏暗中亮起点点暗红,很快又再度暗了下去。
“炭烧完了。”他说。
不知是不是在里面呆久了,嗅觉渐渐适应周围的空气,竟从中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他的嗅觉一向敏锐,这里的炭和杂兵营用的明显不是同一种。
“我也该告辞了,”他说着起身,对老族长拱了拱手,“空手前来多有失礼,还望老先生海涵。”
柳族长摆了摆手,“明岳,替我送送客人。”
柳明岳站起身,对老族长拱手,“是。”
转身对齐昱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齐昱抬脚转身,那位一直安静的妇人却突然开口,“爵爷留步!”
“惠娘!”柳族长愠怒。
齐昱倏尔转身,“你叫我什么?”
妇人似是受惊一般,她看了看柳族长,又看向齐昱,欲言又止,“我……”
柳族长面色难看,对齐昱挥了挥手,“走吧!前路难行,你多保重。”
柳明岳伸手撩开帘子,温声催促:“请。”
外面的风雪涌进来,柳族长受了寒,又开始剧烈咳嗽。
齐昱摇了摇头,说:“老先生的病情,还是少用炭好。”
当作那句保重的回赠,转身大步离开。
柳明岳跟在后面,小跑了一阵才追上他。
“齐小友,你不要怪爷爷,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我没有权利怪你们任何人,不是吗?”齐昱停下脚步,看着他。
柳明岳一噎,脸色乍红,“抱歉,我不是……”
齐昱突然笑了一声,“其实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聪明。”
他不认为一个夫子有这么重的分量,尤其是在军营里。
柳家一定还有什么是乔方瑾无法拒绝的。
他们用这件东西换得如今的处境。
现在,皇帝来了。
营中知道他身份的,除了皇帝别无他人。
乔方瑾领军去北大营支援,皇帝又在这时候联系上了柳家。
可这一切关他什么事?
柳家人希望他做什么?
又或者,皇帝希望他做什么?
他根本毫无头绪。
柳明岳显然不欲多说,齐昱也不勉强,抬腿便走。
没走几步,那位妇人追了上来。
“齐昱!”
齐昱停下,看向柳明岳。
柳明岳满脸无奈,他回身拦住妇人,“三嫂,你这又是何必?”
妇人推开他,来到齐昱面前。
她看向齐昱的眼神中充满希冀,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你叫齐昱对不对?我叫徐惠娘,是明希的三嫂。你是明希的夫君,理应叫我一声嫂嫂的。”
这突如其来的认亲让人有些不知所谓,但“明希的夫君”这几个字抹去了心上久积的阴霾。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嫂嫂。”
“诶。”徐惠娘欣慰地笑了,她拉着齐昱的手腕,生怕他跑了似的,“你说来收皮子,我那里存了一些,我带你去看看?”
“三嫂!”柳明岳有些生气了,“你就算不顾及爷爷,也要想想三哥的处境。”
“我想过了!”徐惠娘压抑着语调,“我想的很清楚。”
她再度看向齐昱,眼神中带上了祈求。
齐昱有些犹豫,理智告诉他前面一定有个大坑在等着。
可若是不去,回去之后跟林溪怎么说?
如果是林溪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这么一想,答案显而易见。
“去看看吧。”他说。
徐惠娘立刻笑了,引着他,“这边走。”
柳明岳原地踌躇了片刻,叹了一声,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一处靠近铁匠铺,像房屋一样的幄帐前。
这座帐篷比老族长那顶大了不少,四周像这样的幄帐并不多。
徐惠娘先一步上前撩开帘子,“里面请。”
“三嫂不必如此客气。”齐昱弯腰进了帐内。
里面干净宽敞,也没有炭火气,甚至开了一面窗,用来照明。
“你先坐,我去隔壁取一壶热水来。”徐惠娘带着齐昱在窗下矮桌前坐下,转身就要走。
齐昱连忙制止,“三嫂不必忙,我还有要事在身,耽搁不了太久。”
徐惠娘迟疑了一瞬,转过身来。她走到齐昱跟前,突然直直跪下。
“三嫂这是做什么?”齐昱连忙起身绕过矮桌,试图将她拽起来。
徐惠娘拉着齐昱的手,恳求道:“你帮嫂嫂一个忙,好吗?”
“你先起来再说。”徐惠娘双膝似乎粘在了地上,怎么都拽不起来。
他想叫柳明岳来帮忙,四下一看,才发现人并没有跟进来。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求你看在明希的份上,帮帮我!”徐惠娘哭泣着恳求,声音却始终压抑着。
风不知何时停了。
铁匠铺的风箱仍在呼呼响着,锻铁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齐昱看着徐惠娘,很无力,却也感到一丝庆幸。
庆幸林溪没来。
“你总要告诉我,让我帮什么忙吧?”
他松开徐惠娘,盘腿坐了下来。
徐惠娘抹了一把眼泪,她再度压低了声音,“我想请你,把我的孩子带出去,带离北境。”
“孩子?”齐昱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孩子的身影。
徐惠娘点了点头,苦笑着,“是,是个小哥儿,已经快一岁了。”
她说着来到一处箱柜前,揭开盖子,从里面抱出一个小孩子。
齐昱:“………………”
徐惠娘抱着孩子来到齐昱跟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又仿佛只是苦笑,“你瞧,他多可爱。”
睡着的小婴儿脸蛋小小的,睫毛长长的,是很可爱。
再看眼前的妇人,她应该也很年轻,也很漂亮,只是北境的风霜太烈,将她摧残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为什么要让我带走他?你们如今的生活,养一个孩子应该不是问题。”
“我不想孩子生来就是罪籍,”徐惠娘说,“从有孕到现在一直瞒着,不曾让柳家以外的人知晓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等这么一个机会。”
“可据我所知,乔将军对你们很不错,说不定……”
“他不会帮我们!”徐惠娘打断道,眼中带着凛冽恨意,“如果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我们柳家这辈子都走不出北境。”
这里面的关节齐昱不懂,现在也不是详谈的时候。
他想了想,又问:“为什么找到我?”
徐惠娘垂眸抿唇,片刻,她抬起头用唇语对齐昱说:“是皇帝。”
“他知道了孩子的事,说会帮我。只要你答应,他就有办法帮我把孩子安全送出去。”
“他还说……”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她立刻转身将孩子小心放回箱柜中,再回到桌前坐好。
“柳夫子不在书堂教课,站在这里吹冷风做甚?”
“小妹身体不适,我来找嫂嫂拿些草药。”
“那咋不进去,天怪冷的。”
说话的人似乎就要进来,被柳明岳拦住,“陈大哥,三哥不在,嫂嫂一介女流,你我理应避嫌才是。”
“避嫌?”这人冷笑一声,“我可听人说,你嫂嫂带了个小白脸回来。你站在这,莫不是替他们望风?”
柳明岳气急:“陈大哥慎言!流言猛于虎,你这般诋毁嫂嫂,将我三哥置于何地?”
“正是为了你三哥,我才更要替他看好嫂夫人!若是柳三兄弟回来,发现嫂夫人红杏出墙,岂不更是难堪!”
不等柳明岳说话,他已经撩开了门帘,探头朝里打量。
见到里面端坐的二人,面色有些难看。
“嫂夫人这是做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让明屹兄弟情何以堪!”
徐惠娘已经整理好情绪,闻言冷冷开口:“陈泰,我不过和娘家人说几句话,你就扣我一顶红杏出墙的帽子,究竟是谁让我夫君难堪,你最清楚不过。”
陈泰笑了声,“嫂夫人这话可就不对了,我……”
“齐昱,你好了没有?”那位少年突然到来,冲里喊了一声。
徐惠娘目光登时急切,灼灼看着齐昱。
齐昱站起身,离开时小声说了一句:“等我消息。”
他走出门,听见少年笑着问陈泰,“陈副将今日不该在北门当值么,来这儿躲清闲来了?”
“我回来拿个东西,这就回去。”陈泰对少年拱了拱手,向后扫了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少年看着陈泰离去的背影,笑容狡黠。
齐昱和门口的柳明岳打了声招呼,便和少年一道离开了军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