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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封赏。 ...

  •   中军主帐。

      外面冰天雪地,帐内却暖如阳春。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檀香,盖住了木炭燃烧的气味。

      齐昱到的时候,皇帝正在读信。

      周大辉跪在一边,见齐昱进来,眼中颇为惊诧。

      齐昱暗自奇怪,周大辉见到他为何会这副表情?
      难道不是因为压缩饼干一事?

      他几步走上前,对着上首跪了下来。
      “草民拜见陛下。”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又低头看信去了。

      不知是何人写的书信,洋洋洒洒十余页。
      皇帝读了一遍不够,又要从头开始读第二遍。

      大帐内燃了三座炭炉,二氧化碳浓度超标,配上熏死人的檀香,跪了一会儿,人就有些昏沉沉。

      偏手脚上的冻疮遇热又痒的不行,手上还能偷偷挠两下,脚就没办法了。

      齐昱跪的浑身难受,开始在心里咒骂这位写信的仁兄。
      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让皇帝这么爱不释手。

      一炷香后,皇帝终于放下了信纸。
      手下适时奉上一杯热茶,他啜饮一口,放到一边。
      接着拿起桌上那一包压缩饼干,看向周大辉,“周火头,这东西可是你做的?”

      当着齐昱的面,周大辉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
      他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对方倒是一脸镇定,看不出心中所想。

      思来想去,他决定采取折中的法子,“回陛下,是……”卑职和齐昱一块儿弄出来的。

      “很好!”皇帝陛下赞道,“你为我军立了大功。周火头,朕给你人手和粮食,你即刻着手赶制这款军粮,要多、更要快!”

      “这……”周大辉噎了一下,皇帝怎么不听人把话讲完呢。
      再看齐昱,面上似乎正极力隐忍着什么。

      “怎么,周火头有难处?”皇帝问。

      “卑职不敢!”周大辉拱手,“只是……”
      他说着,再度看向齐昱。

      齐昱顶着周大辉瞥来的视线,汗流浃背:大哥,皇帝问你话,你老看我干什么?!
      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

      眼看皇帝不满的眼神就要飘过来了,齐昱急中生智,大声道:“启禀陛下!”

      皇帝看过来,“何事?”

      “草民内急!!!”
      非常之急,再待下去他要窒息了。

      皇帝十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须臾,摆了摆手。
      便有人走上来为他带路。

      出了大帐,猛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瞬间头也不晕了,心也不慌了,腿脚都利索了。
      跟着带路的小兵到了恭房,进去晃了一圈又出来了。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

      在外面磨蹭了会,估摸着皇帝和周大辉也该说完了,于是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主帐前,恰逢周大辉撩帘出来。

      二人隔空相望一眼,电光火石之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率先收回视线,进了帐内。
      周大辉摇了摇头,负手快步离去。

      进了帐内,依旧是老三样:请安磕头跪拜。

      皇帝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半天没喊平身。
      齐昱就老老实实跪着。

      帐子里除了二氧化碳浓度高了点,味道刺鼻了点,还是很不错的。
      尤其少了周大辉那颗不定时炸弹之后,跪着也不那么难受了。

      皇帝喝完了茶,接过手下递上来的擦手巾擦了手,接着又看了几封奏章,才终于“腾”出功夫来,看向仍老实跪在地上,昏昏欲睡的人。

      “齐昱小友。”

      皇帝突然喊了一声,齐昱一个激灵抬起头,“草民在!”

      “睡的可还行?”皇帝笑着问。

      齐昱:“……”
      他是被熏晕了,不是睡着了。

      皇帝继续问:“齐老弟哪儿人啊?”

      “回陛下,草民来自德庆府。”

      皇帝说:“据朕所知,德庆府离北境尚有段距离。齐老弟年纪轻轻,就敢独闯边境。如此魄力,实在难得。”

      之前齐昱不懂,这段时间闲着没事瞎琢磨,倒让他给琢磨出了点意思来。
      皇帝把他带回大营,却晾着不管不问,多半是对他的身份有疑虑。

      结合这个背景,再看皇帝这句话,就知道他疑心未消。
      与其一点一点被套话,不如自己直说的好。

      “回陛下,魄力二字实不敢当。草民此番来北境,一是为收购羊皮,回老家做些小买卖。二是受友人所托,前来边境看望故人。只是……陛下与草民相遇之时,草民已经计划打道回府了。”

      “原来如此。”皇帝起身,绕过长长书案,走到齐昱身前,“说起德庆府,不知齐昱小友可曾听过长阳县男之名?”

      齐昱心里一咯噔,就听皇帝继续说:“这长阳县男着实可恨!朕顶着满朝文武的反对之声,将他一介草民抬入贵族之列。他可倒好,不进京叩谢圣恩也就罢了,连谢恩的本子都不见一个。你说说,世上怎会有这般不识好歹之人?”

      “……”
      果然能当皇帝的都不是一般人。

      进京谢恩这件事,林溪说过,皇帝本人亲口允准,不必他跑一趟,就是去了皇帝也没功夫见他。
      至于谢恩的本子,他没写,也不会写,但赵县令肯定是写了的。

      齐昱立即匍匐跪地,老实认错:“草民有罪!”

      “哦?齐昱小友何罪之有?”皇帝饶有兴致地问。

      “草民不该对陛下隐瞒身份,请陛下责罚!”

      皇帝绕了一圈,又回到书案后坐下,神色莫辨,“不继续装了?”

      “草民不敢!”

      皇帝哼了一声,“亏朕还以为抓了个敌国奸细,白高兴一场。”

      “……”

      “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你弄出这款军粮,也算解了朕的燃眉之急。”

      齐昱蓦地抬头,瞥见皇帝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又迅速低了下去。

      周大辉老实招了?
      这人怎么这么扛不住事。

      “如此,就算你功过相抵了。”

      齐昱伏地再拜:“多谢陛下!”

      “叫你来,还有一件事。”皇帝扬了扬手中书信,“这是赵豫之写给朕的,共计十一页纸,其中有八页都在夸你。剩下三页嘛,是向朕推销他的丰年虾饲料。”

      皇帝搁下信纸,看向手下,“给县男搬把椅子来。”

      手下领命,搬了张椅子,放在了……皇帝的对面。
      齐昱看向那个搬椅子的:老哥,想要我命就直说!
      搞这一套……

      “坐吧,长阳县男。”

      “谢陛下。”齐昱不情不愿挪到椅子上坐下。

      “朕对你的盐池村改造计划很感兴趣,你给朕详细说说。”

      说到盐池村,齐昱瞬间来了精神,“是。盐池村地处荒僻,其地广势平……”

      这是他伟大事业的第一步。
      不同于鱼鳞冻和其他生意,他将通过盐池村,在这个莫须有时代刻上独属于他的烙印。

      他将盐池村的种种一一道来,用尽量简洁通俗的语言,向皇帝陛下传达这一计划的灿烂前景。
      他说的口干舌燥,忘乎所以,因此没注意到皇帝越来越幽深的眼神。

      “也就是说,若盐池村改造计划可行,未来肃州府一带也可效仿?”皇帝问。

      齐昱:“回陛下,改造计划讲究因地制宜,草民未曾去过肃州府,不敢妄下定论。”

      皇帝点了点头,他往后靠着圈椅,眼带笑意看着齐昱。
      “朕果然是个运气极好的人。”

      少年皇帝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可惜齐昱没看懂。
      他顺势拱了拱手,恭维了一句:“陛下洪福齐天。”

      “此乃利国利民之计,朕全力支持你。”皇帝挥开桌前一堆奏本,露出下面一道明黄卷轴,招来随从,“一个县男身份不足以支撑如此大计,朕为你扫清障碍,特封你为长阳伯,兼任西北督粮官,统筹西北军粮一事。”

      齐昱听完,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哪是什么封赏,这是要他的命啊!!!

      若他已将盐池村发扬光大,那这个爵位还勉强能接着。
      可他如今一无根基势力,二无功名在身,三没有作出任何成绩,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连跨两阶,还兼任督粮这种要命的活。
      借他八个胆他都不敢接!

      齐昱立即起身跪下,“陛下!草民只是个种地的,大字不识几个,实在不能担此大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敢质疑朕的决策?”皇帝明显不悦。

      齐昱再拜:“草民不敢!陛下,草民无半点功绩在身,实在无福消受滔天皇恩。西北军粮更是事关国体,怎可交给草民这种胸无点墨之人!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朕观你言行举止,可不像胸无点墨之人。”皇帝脸色微冷,盯着齐昱,“督粮一事,可以暂缓。但这爵位,你必须接着。否则你以为,你在长阳县闹出那么大动静,德庆知府严仲山为何半点动作也无?”

      齐昱知道严仲山一直觊觎鱼鳞冻的方子,可这盐池村改造一事,又与他何干?
      他不懂,“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摇了摇头,“朕真不知你是假聪明还是真糊涂。朕给的爵位你当作烫手山芋,严仲山那么一条老奸巨猾的狐狸蹲在你脚边,你却浑然不觉。”
      “他严仲山怎么着也是个五品知府,长阳县在他管辖之内。只要他奏本上的够快,你在长阳县作出的任何功绩,头一份都归他严仲山所有。明白吗?”

      “……不是还有赵大人……”

      “赵豫之言官出身,他若能斗得过严仲山,就不会还在长阳县呆着了。”皇帝站起身,张开双臂,手下立刻为他披上厚氅,“朕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再来找朕。”
      说完,率先走出大帐。
      底下的人跟着鱼贯而出。

      帘子放下时,齐昱紧绷的肩背也松了下来。
      他改跪为坐,在温暖如春的大帐内思索良久。

      直到外面响起锣鼓声,才如梦方醒。
      捶了捶发麻的双腿,站起身,撩开帘子走进了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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