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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缺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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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雪一下起来就没完。
地面积雪已有小腿厚度,前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边境一切安稳。
敌军进犯好像只是个乌龙。
今天是第十日,太阳出来了。
齐昱和陈贵早早起来扫雪,拓出一条直通伙房的小路。
另把潮到不行的毯子扔到帐篷顶,晒一晒太阳。
这几日,无人打听他们的身份,也没人盯着他们,在本营内可以随意走动,但营地大门有人看守,出不去。
他们所在的这个营距离中军大营还很远,更像后勤部队的一部分,却不怎么受重视,被分在营地的东南角。
营中有车夫、马夫、各类匠人、医官、文吏以及伙夫。
这群人中除了医官,平日都很闲。和齐昱他们一样,定点去伙房端饭,之后就在营中乱晃,亦或是窝在帐篷里睡大觉。
起初几天吃的都是豆子饭,豆子多饭少,以致每晚帐篷里的味道都很……窒息。
字面上的窒息。
马车没被收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齐昱便将车里的鱼丸和盐糖统统拿去伙房,极大改善了营地伙食。
顺便和伙房的人混熟了。
营地里其他人从伙房那里得知,近日的鱼丸是那个新来的拿出来的,对齐昱他们也多了点兴趣,时不时有人上门攀谈。
得知他们是从德庆府来的,更是欢喜的不得了。
这些人常年驻军,早忘了故土风貌。
好不容易有个外地来的,纷纷围过来问东问西,希望能得到一点关于家乡的消息。
齐昱到过的地方不多,也只能讲讲德庆府,讲讲长阳县,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倒是陈贵,每个地方都能说出个一二来,一时“圈粉”无数。
鱼丸只有一百斤,营地里有上千人,哪怕省着吃,没两顿也吃完了,伙房又开始煮豆子饭。
齐昱整理完帐篷,走去伙房。
“周大哥,今天吃什么?”
周大辉是本营火头长,此刻正抱着勺柄,对着锅灶生闷气。
见进来的是齐昱,面色缓了缓,依旧没好气道:“吃啥?吃西北风去!”
齐昱心中奇怪,面上仍带着笑脸,“谁惹我周大哥了?”
“还能有谁,”伙夫邓午正在挑豆子,闻言说:“上头的一斤粮都不给咱们,就给了一堆豆子,日后连豆子饭都没得吃了。”
“没粮了?”
“谁晓得是他娘的没粮,还是有粮不给咱。”周大辉气的扔了锅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说狗皇帝闲着没事跑咱这来干嘛?现在什么都得紧着他们,再这样下去,怕是哪天连豆子都没了。”
“周大哥慎言!”齐昱私下扫了一眼,见大家都一脸习以为常,想来背后没少骂皇帝,“须知祸从口出。”
“齐兄弟放心,”负责取水的范百山说,“咱们这杂兵营,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杂鱼,上头哪有功夫管咱们。”
“今时不同往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齐昱说,“对了,伙房有豆子,为什么不发些豆芽,或是制成豆腐?虽不能当作主食,也能丰富一下菜品不是。”
“嗐,别提了。”邓午抓了一把豆子,递给齐昱,“你瞅瞅,给咱的都是些陈八代的老豆子,能发出豆芽才叫怪了。再说豆腐,军属营那边倒是有豆腐坊,要吃,得自个儿掏钱买去。”
齐昱:“不能自己做吗?”
周大辉来了点兴致,偏头看过来,“你会做?”
“倒是不难,”齐昱想了想说,“有工具和石膏,应该问题不大。”
伙房里做活的人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致,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
“石膏有的是,咱营里有医官。”
“石磨咱也有,就是模具这块……”
“有木匠,找陈木匠打一个。”
“对对对,这么一说,咱啥都有。齐兄弟,你说说,该咋做?”
齐昱看向周大辉,这事得火头长发话才行。
周大辉思忖片刻,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干!上头不给咱粮,咱就不吃饭了不成?干他娘的!铁头,你去找陈木匠,咱有没有豆腐吃,就看他的了。”
“好嘞!”铁头应了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周大辉又看向齐昱,“还要干啥,你吩咐。”
“吩咐不敢,”齐昱说着走到豆筐边,随手抓起一把豆子,挑出其中较好的,“像这样饱满的豆子先挑出来,用水泡着。坏的瘪的扔了,剩下的交给我,我来想办法解决主食问题。”
“你真有办法?”周大辉看着他。
“试试看。”齐昱说。
“成!只要能让咱不天天吃豆子,伙房有的,你尽管用!”周大辉大方说。
——
泡豆子和做模具都需要时间,齐昱趁这功夫,又找了几个木匠,要他们帮着做一批压制模具。
要额外做活,木匠们都不大乐意。
听说是为了改进口粮,这才应了。
齐昱的想法很简单,人体每日必需三要素: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和脂肪。
现在有豆子,蛋白质有了,碳水也简单,伙房还有一些麦粉,脂肪就用动物油。
边境的油多是牛羊油,羊油味膻,所以选了牛油。
准备工作需要一两天时间,这两天顿顿都是羊汤煮豆子,半粒米都没见着。
营里怨声载道,木匠们做活做的更勤快了,不到两日就把齐昱要的模具弄出来了。
陈木匠那边的豆腐模具也差不多了,齐昱就先带着伙房的人做豆腐。
豆腐最重要的步骤是点卤,卤重了味道涩,轻了又无法成型。
齐昱只在老乡家里参与过一回,当时纯属看个新奇,跟着做了一回,步骤大致记得。
首先将生石膏丢进灶膛里猛火煅烧,烧到松脆后磨成粉,过筛后备用。
泡好的豆子加水磨成豆浆,用纱布过滤。滤好的豆浆放进锅里大火熬煮,期间要不停搅拌,防止粘底焦糊。
豆浆煮好后,先不急着点卤,等到上层的脂肪凝成一层膜,将这层膜揭起来晒干就是腐竹。
多重复几次,再重新烧热豆浆,舀进提前调好石膏糊的桶中,静置半小时。
豆渣也不能浪费,可以做成豆渣饼,也可以喂食牲畜。
半小时后,豆浆已经成了豆腐花状,舀进铺好纱布的模具中,压上一块大石头,等上一个时辰,就能得到一筐豆腐。
晚上,伙食依然是羊汤煮豆子,但汤里有了两块煎的金黄的豆腐。
虽说也是豆子做的,味道可比豆子好太多了。
豆腐吸满羊肉汤汁,一口下去,别提多满足。
“托齐兄弟的福,咱们杂兵营也能吃上豆腐了。”
“下回要做啥,直接招呼一声,我老陈随叫随到。”
“多少年没吃上这一口了,齐兄弟,谢谢啊!”
齐昱笑着挥了挥手,“该谢谢周大哥和伙房众位兄弟,还有陈大哥。光凭我一个人可做不来。”
“老周,谢了啊!”有人举着碗,向周大辉点了点头。
“嗐,谢啥,应该的。”
有了豆腐,接下来就是主食。
周大辉又去粮把总那里领了两石豆子,一石陈年麦子粉。
没有主粮,粮把总给豆子给的很痛快,麦粉却是不大乐意。
周大辉承诺他,日后做了豆腐,给他送一份来,这才顺利拿到。
有了材料,齐昱就带着伙房的人开始动工。
豆子炒熟,磨成粉,和炒熟的麦粉混合,加盐、牛油揉成团后,放入模具中压扁,切成小方块,一块约一顿的量。
接着用炉火慢烤,烤干后继续送入模具中加压,压成不易开裂的饼状再继续烘烤,一款富有营养、易储存还易携带的能量压缩饼干就完成了。
齐昱咬了一口,不怎么好吃,但也不难吃,至少比豆子饭强。
“可以干嚼,觉得噎也可以泡羊汤。这东西一顿一块就够,吃多了顶的慌。”
伙房的人见他吃了没事,一窝蜂围上来,你一块我一块的拿着开始嚼。
“挺香,就是有点硌牙。”
“别说,这玩意儿越嚼越香,比豆子饭强多了。”
“一口饼一口水,还真有点撑。”
其他人围着齐昱交流试吃心得,一旁的周大辉却盯着手里的饼子若有所思。
“老大,你咋不吃?”铁头咬着饼子问。
周大辉抬起头,拿着饼子走到齐昱跟前,问:“你这饼子做法,从哪儿学来的?”
“都是跟着乡亲们学的,”齐昱说着,看周大辉不大相信,又解释道,”咱们庄稼人,农忙时哪有功夫回家吃饭,就琢磨出来这个法子,顶饿管饱还不重。”
“你不像庄稼人。”周大辉肯定道,“你老实告诉我,来这干嘛来了?”
齐昱看着他,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话,就将自己这一路的经历完完本本说了出来,包括半路遇到皇帝,被强行带来军营这件事。
周大辉听了,半晌不发一言。
良久,他才问:“你那朋友的故友,叫什么名字?”
“姓柳,柳傅友。”
“柳老夫子?”周大辉奇道。
“夫子?”齐昱也疑惑,“我朋友说,他们一族都是流放来的。”
周大辉看他神情不似作伪,稍稍放下戒心,说:“中军营谁不知道柳老夫子。他如今在中军帐下,教那帮痞子兵识文断字。”
原来是这样。
难怪之前他一说姓柳,那店伙计就知道名字了。
如此看来,柳氏一族在边境的生活应该还过的去。
“这饼子是个好东西,我想拿去上头试试,说不定能换个把军功。”周大辉有话直说,也不藏着掖着,“你意下如何?”
齐昱扫了一眼周围,见其他人面无异色,才说:“不瞒大哥说,我迟早是要回去的,军功对我没用。若是大哥用得着,只管拿去便是。只不过……”
“不过啥?”
“大哥和上面的人关系如何?若是一般,难保不会被吞功。”齐昱说。
周大辉想了想,点头,“说的也是,那依你之见?”
“先在营中实验一段时间,由营中慢慢散播风声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最好让上面的主动找上门来。”
“这法子好!”一旁的铁头突然出声。
“老大,齐兄弟说的不错,马保全那帮人可都黑着呢。”邓午也说。
伙房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围着周大辉献策。
齐昱看着,突然觉得这杂兵营似乎也不一般,一个小小伙房竟如此团结。
“成,就按齐兄弟说的办。”周大辉拍板道,“若这事儿成了,我再想法子,让你见柳老夫子一面。”
“那就先谢过周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