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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冬枝避火   争吵后 ...

  •   争吵后的第三天,沈枝寒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彻底藏了起来。课表被重新规划,绕开所有可能遇见傅烬的路线;画室换到了最偏远的角落;食堂只挑人最多的时段去,混在人群中低头扒饭;甚至放弃了那条穿过梧桐林的最爱小路,宁可多绕十分钟。

      避开他,就像避开一团会灼伤自己的野火。

      蒸汽朋克玩偶的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唐棠察觉到异常,试探着问:“你和傅烬……吵架了?”沈枝寒只是摇摇头,把脸埋进素描本里,铅笔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像她此刻理不清的心绪。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傅烬的目光如影随形。

      他站在教学楼顶层的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窗,看着她抱着书匆匆穿过广场,单薄的背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他靠在汽修车间二楼的栏杆上,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看着她绕远路去食堂,马尾辫随着急促的步伐一晃一晃;他坐在梧桐林深处的长椅上,听着她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远去,始终没有抬头。

      一个躲,一个看。
      一场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拉锯战。

      周五的手工课,沈枝寒正在缝制新的布偶——一只孤独的、蜷缩着的小狼,眼睛用了两颗深灰色的玻璃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缝得很专注,针脚细密整齐,仿佛要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都缝进这一针一线里。

      “枝寒,”唐棠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傅烬在窗外。”

      针尖猛地扎进指腹!沈枝寒倒吸一口冷气,血珠瞬间涌出,染红了小狼灰色的绒毛。她下意识抬头——

      他就站在走廊的窗边,逆着光,轮廓被勾勒得锋利而冷硬。依旧是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左耳耳骨上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插在口袋里的手,隐约能看出紧绷的线条。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枝寒的心脏狠狠一缩!她迅速低下头,把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再抬头时,窗外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孤零零地贴在玻璃上。

      “他……站了有一会儿了。”唐棠小心翼翼地说,“你们到底怎么了?”

      沈枝寒摇摇头,继续低头缝制小狼,针脚却乱了。那颗染血的玻璃珠眼睛,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泪。

      下课铃响,她收拾好东西,故意磨蹭到最后才离开。走廊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他的身影。她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浮上心头。

      转过拐角,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傅烬靠在前方的楼梯扶手上,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轮廓显得模糊而危险。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深黑的瞳孔直直地锁住她,像猎手终于等到了自投罗网的猎物。

      沈枝寒浑身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她想转身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傅烬直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和冰冷的薄荷气息再次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沈枝寒能清晰地看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和眼下淡淡的阴影。他看起来……很疲惫。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堵无形的墙。
      最终,傅烬先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躲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沈枝寒心里。她咬紧下唇,没有回答。

      傅烬的眸色更深了。他抬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转为粗暴地扯开自己的外套口袋——

      那个蒸汽朋克玩偶被掏了出来,皱巴巴的,沾满了机油污渍,齿轮也歪了一个。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它塞进她手里:“你的破东西!拿走!”

      沈枝寒看着那个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玩偶,鼻子一酸。这是她熬了三个晚上,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心意,现在却像个垃圾一样被丢还给她。她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却坚定:“不要了。你扔了吧。”

      傅烬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她会拒绝。玩偶在他手里被捏得变形,金属齿轮硌得掌心生疼。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沈枝寒读不懂的情绪,愤怒?受伤?还是……后悔?

      “沈枝寒,”他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得近乎危险,“你确定?”

      “确定。”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你说的,破玩偶而已。我们……都该清醒了。”

      傅烬的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他猛地将玩偶砸向旁边的墙壁!“砰”的一声闷响,玩偶弹落在地,齿轮散落一地,彻底毁了。

      “好!很好!”他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如你所愿!”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而愤怒,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场小型爆炸的余波。

      沈枝寒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玩偶残骸,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她蹲下身,一点点捡起那些碎片,锋利的齿轮边缘划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渗出,她却感觉不到疼。

      ——他们之间,就像这个玩偶。曾经用心拼凑,如今只剩一地狼藉。

      当晚,女生宿舍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沈枝寒正蜷在床上发呆,唐棠突然冲进来,一把拉开窗帘:“枝寒!快看!”

      沈枝寒不情不愿地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傅烬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身边停着那辆黑色机车。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看到沈枝寒出现在窗口,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将那东西狠狠砸向地面!

      哗啦!”清脆的碎裂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沈枝寒瞪大眼睛——那是她曾经落在汽修车间的素描本!现在被摔得七零八落,纸页散落一地。傅烬看都没看那些飘散的画纸,转身跨上机车,引擎轰鸣着撕裂了夜的寂静。临走前,他抬头,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而决绝,然后绝尘而去。

      沈枝寒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窗框。素描本里全是她画的他——他修车时的侧影,他靠在摩托上的慵懒姿态,他耳骨上那道疤……那些她小心翼翼珍藏的、不敢示人的秘密,现在被他亲手摔碎在夜色里,像一场残忍的公开处刑。

      唐棠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要……下去捡回来?”

      沈枝寒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必了。”

      她拉上窗帘,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黑暗中,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他摔碎了她的画,就像她拒绝了他的玩偶。
      ——他们用最残忍的方式,互相伤害,互相证明:结束了。

      男生宿舍里,傅烬的拳头狠狠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渗血,他却感觉不到疼。徐燃和陈闯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滚出去。”傅烬的声音冷得像冰。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溜了。房间里只剩下傅烬一个人,和满地的烟头。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是那个蒸汽朋克玩偶唯一完好的部件,一颗小小的、精致的金属齿轮。那是他在盛怒之下,鬼使神差从地上捡回来的。

      他盯着那颗齿轮,眼神复杂。窗外月光冷清,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片罕见的、近乎脆弱的迷茫。

      ——野火第一次尝到了被冬枝拒绝的滋味。
      ——而冬枝,也在疼痛中学会了保护自己最柔软的部分。
      ——他们像两颗伤痕累累的行星,明明渴望靠近,却只能在各自的轨道上,孤独运转。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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