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烬》甜崽米糯

8、灰烬与冰棱 吵架

　　甜蜜像一层薄脆的糖衣，包裹着内里早已存在的、属于傅烬和沈枝寒本质的棱角。热恋的晕眩感尚未完全褪去，摩擦便悄然而至。

　　导火索是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周末安排。

　　周五下午，沈枝寒抱着刚完成的手工作业——一个精心玩偶，兴冲冲地跑去找傅烬。这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做的，灵感来源于他拆解摩托车引擎时专注的侧影。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汽修车间里依旧轰鸣嘈杂。她找到傅烬时，他正和徐燃、陈闯围着一台发动机争论着什么，眉头紧锁，脸上沾着油污，显得有些烦躁。

　　“傅烬！”沈枝寒声音里带着雀跃，举起手中的玩偶，“你看！我做……”

　　“等会儿。”傅烬头也没抬，语气带着被打断思路的不耐烦，挥手示意她别吵。他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机械故障上，那眼神是沈枝寒熟悉的、对冰冷机器的专注，此刻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

　　沈枝寒举着玩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徐燃和陈闯有些尴尬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沉浸其中的傅烬，没敢吱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傅烬和徐燃讨论着技术参数，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沈枝寒站在一旁，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手里那个承载着她心意和心血的玩偶变得无比沉重。车间里刺鼻的机油味和巨大的噪音让她头晕目眩，一种被忽视的委屈和难堪涌上心头。

　　终于，傅烬似乎找到了问题关键，紧锁的眉头松开，随手拿起扳手开始操作。

　　他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侧头瞥了沈枝寒一眼，看到她还在，手里还举着东西，随口问道：“拿着什么？”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沈枝寒心底那点委屈瞬间被点燃！她抿紧唇，没说话，只是把玩偶往旁边的工具箱上一放，转身就走。动作带着明显的怒气。

　　“你去哪？”傅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沈枝寒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不用你管！”

　　傅烬眉头再次蹙起。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更不喜欢她这种带着情绪的、拒绝沟通的态度。他放下扳手，几步追了出去，在车间门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闹什么？”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惯有的压迫感。机油味混合着冰冷的薄荷气息强势地笼罩下来。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沈枝寒挣扎着想甩开：“放开我！”

　　“说清楚！”傅烬非但没放，反而收紧力道，将她拉得更近，墨色的瞳孔紧锁着她，里面是不容置疑的冷硬，“为什么生气？”

　　他这种永远掌控一切、永远觉得自己没错的姿态彻底激怒了沈枝寒！连日来那些细微的、被甜蜜掩盖的摩擦瞬间涌上心头——他从不提前商量约会计划，永远是他决定去哪就去哪；他习惯性地替她做选择（比如喝什么、吃什么）；他沉浸在自己世界时，会完全忽略她的存在……他把她当成什么？一个需要他安排、需要他偶尔投喂、需要安静等待他忙完的附属品吗？为什么生气？”沈枝寒猛地抬头，眼底燃烧着压抑已久的火焰，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傅烬！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还是你工作间隙用来放松的消遣？”

　　傅烬被她眼中的怒火和尖锐的质问刺得一愣，随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沈枝寒，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沈枝寒气笑了，用力甩开他的手，指着车间里面，“我兴冲冲地来找你，想给你看我熬了几个晚上做的东西！你呢？你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
　　没有！一句‘等会儿’就把我晾在一边！我在那里站了多久你知道吗？像个傻子一样！”

　　“我在忙正事！”傅烬的声音也冷硬如铁，“那台机器下午必须修好！你就不能懂事一点？等我忙完再说？”

　　“懂事？又是懂事？！”沈枝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傅烬！你是不是忘了？是你说的！你说你不喜欢‘乖’的！是你说我‘烧起来’的样子才要命！怎么？现在得到我了，又想
　　让我变回那个听话懂事的‘小乖’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永远安静地等你‘忙完正事’？”

　　“沈枝寒！”傅烬低吼一声，额角青筋隐现。他讨厌她此刻失控的样子，更讨厌她将他的心意扭曲成控制！他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你他妈能不能别无理取闹！那破玩偶什么时候不能看？非要在我修车的时候？”

　　“破玩偶？”沈枝寒的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化为尖锐的冰棱，“对！在你眼里它就是个破玩偶！就像在你眼里，我的时间，我的感受，我的心意，都是无关紧要的‘破玩偶’！可以随便晾在一边！可以等你有空了再‘施舍’一眼！”

　　她用力推开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声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傅烬，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我的想法，我的时间，我的感受！我不是你车间里那些等着你修好的机器！更不是你闲来无事逗弄的宠物！”

　　她转身欲走，却被傅烬再次狠狠拽住！

　　“你他妈把话说清楚！”他眼底翻涌着被激怒的风暴，那是一种领地受到侵犯、权威受到挑战的野性暴怒，“什么叫不是我的所有物？沈枝寒，是你自己
　　撞上来的！是你说要烧掉‘乖’的！现在又嫌我管你了？嫌我让你等了？”

　　他猛地将她拉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滚烫的气息带着怒意喷在她脸上：“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我像伺候祖宗一样围着你转？时时刻刻把你捧在手心？还是想要那种腻腻歪歪、整天把‘爱’挂在嘴边的软蛋？！”

　　他的话像淬毒的刀子，一句句扎进沈枝寒心里。她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心底最后一丝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诉求是“无理取闹”，她的独立是“背叛”，她渴望的尊重和沟通是“腻腻歪歪”！

　　“我想要什么？”沈枝寒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心死后的冰凉，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想要一个把我当成平等的人来尊重的男朋友。而不是一个……把我当成他所有物、可以随意处置的……主人。”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傅烬心上。

　　傅烬瞳孔骤缩！抓着她肩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的风暴几乎要喷涌而出，那里面有愤怒，有被刺伤的痛楚，还有一种被戳破本质的、野兽般的狂躁。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戾气，“沈枝寒，你真是好得很！”

　　他猛地松开手，力道之大让沈枝寒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滚。”他指着校门的方向，声音冰冷刺骨，像淬了寒冰，“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滚！”
　　沈枝寒站稳身体，最后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像一头被激怒的、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凶兽，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煞气。她心底一片荒凉，再无半分留恋。

　　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挺直了被泪水浸湿的脊背，转身，一步一步，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而决绝。

　　傅烬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座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看着沈枝寒越走越远的背影，看着她消失在拐角，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暴怒、失落和被背叛感的剧烈情绪狠狠撕扯着他。

　　他烦躁地一脚踹向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巨响在空旷的车间门口回荡。

　　徐燃和陈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到傅烬阴沉的脸色和地上被踹瘪的垃圾桶，吓得大气不敢出。

　　傅烬没理会他们。他转身走回车间，目光落在工具箱上那个孤零零的蒸汽朋克玩偶上。玩偶缝制得很用心，齿轮的棱角、布料的拼接都透着巧思，甚至能看出他工作时的几分神韵。

　　他盯着那个玩偶，眼神复杂变幻。愤怒未消，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那精细手工所触动的心绪悄然滑过。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最终还是伸手，极其粗暴地、像对待一件垃圾一样，将那个玩偶一把抓起，狠狠塞进了自己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口袋里！

　　玩偶冰冷的金属齿轮硌着他的腿，像无声的嘲讽。

　　——野火第一次尝到了被自己点燃的冬枝反噬的灼痛。
　　——而冬枝，也在燃烧中看清了靠近野火必然付出的代价：要么被完全吞噬，要么被焚烧殆尽。
　　——他们之间，从不是温暖相拥，而是冰与火的残酷角力。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