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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梅锈齿轮 冷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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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的第七天,沈枝寒开始失眠。
每当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那个被摔碎的蒸汽朋克玩偶,和散落一地的素描纸页。她索性爬起来,彻夜缝制那只未完成的小狼玩偶,针脚越来越密,越来越紧,仿佛要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都缝进棉絮里。
唐棠看不下去了,周五中午硬拉着她去校外新开的甜品店:“你必须吃点甜的!再这样下去,傅烬没垮,你先垮了!”
甜品店装修成温馨的奶油色,玻璃橱窗里摆满造型可爱的蛋糕。沈枝寒戳着面前的提拉米苏,奶油在勺尖融化,就像她这些天强撑的坚强,稍微一碰就溃不成军。
“那不是周漾。”唐棠突然压低声音,眼神示意窗外,“但比周漾更致命。”
沈枝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傅烬站在马路对面,身边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
女孩约莫一米七的个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工装裤,栗色短发利落地扎成小揪,露出耳垂上一排闪闪发亮的耳钉。她正仰头对傅烬说着什么,笑容明亮到刺眼,手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而傅烬——那个对旁人触碰总是冷脸避开的傅烬——竟然任由她靠着,甚至微微低头听她说话,眉宇间的冷峻罕见地软化了几分。
沈枝寒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机械系的林夏,傅烬的青梅竹马。”唐棠小声科普,“听说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在汽修厂长大。她去年去国外交换,最近刚回来。”
青梅竹马。四个字像四根钢钉,狠狠楔入沈枝寒的太阳穴。她看着马路对面那对身影,女孩不知说了什么,傅烬嘴角竟然扬起一丝弧度!那是沈枝寒从未见过的、放松的、近乎温柔的笑。
红灯转绿,两人朝甜品店方向走来。沈枝寒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她猛地低头,长发垂落遮住侧脸,手指死死攥住裙摆。
“我们走吧。”她声音发抖。
“怕什么?”唐棠按住她的手,“该心虚的是他!”
玻璃门上的风铃清脆作响。傅烬推门而入,林夏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的熟稔氛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沈枝寒彻底隔绝在外。
“老板,老规矩!”林夏朝柜台喊,转头对傅烬眨眼,“你那份多加双倍巧克力酱,对吧?”
傅烬“嗯”了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内,却在看到角落那抹熟悉的身影时骤然凝固。
沈枝寒僵在座位上,感到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强迫自己抬头,对上傅烬深不见底的黑眸。一周不见,他看起来更瘦了,下颌线条锋利如刀,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整个人的气场却莫名松弛——是因为身边那个人吗?
空气仿佛凝固。林夏察觉到异样,顺着傅烬的视线看去,好奇地挑眉:“认识?”
傅烬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沈枝寒那桌,每一步都像踩在她摇摇欲坠的心尖上。沈枝寒本能地想起身逃离,却被唐棠死死按住。
他在她面前站定,身上依旧是那股混杂着机油和薄荷的气息,却多了一丝陌生的、甜腻的巧克力香。
“沈枝寒。”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沈枝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撑镇定:“好巧。”
林夏跟了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恍然大悟:“啊!你就是那个——”
“林夏。”傅烬打断她,语气罕见地带了丝警告。
林夏耸耸肩,却朝沈枝寒伸出手,笑容坦荡:“你好,我是林夏,阿烬的——”
“发小。”傅烬再次打断,眼神冰冷地扫了林夏一眼。
阿烬。这个亲昵的称呼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沈枝寒的胸腔。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没有去握那只手:“沈枝寒。”
气氛尴尬到极点。唐棠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服务员端着托盘走来:“您的双倍巧克力松饼和抹茶慕斯!”
“我们的位置在那边。”傅烬对林夏说,眼神却一直锁着沈枝寒。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紧抿着唇,转身离开。
林夏冲沈枝寒抱歉地笑笑,跟着傅烬走向靠窗的位置。沈枝寒死死盯着面前的提拉米苏,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身后的声音——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小乖’?”林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然清晰,“看起来和以前那些缠着你的女生不太一样嘛。”“闭嘴。”傅烬的声音冷得像冰。
“干嘛这么凶?你们分手了?”
叉子刮过盘子的刺耳声响。傅烬没有回答。
沈枝寒的视线开始模糊。小乖。这个曾经让她心跳加速的昵称,现在从他青梅竹马的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刺耳的调侃和熟稔。原来在他心里,她只是“那些缠着他的女生”之一?原来他们的关系,只是他青梅竹马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们走吧。”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唐棠赶紧跟上。经过傅烬那桌时,沈枝寒强迫自己不要转头,余光却看到林夏正把一勺抹茶慕斯递到傅烬嘴边,而他——那个从不接受别人喂食的傅烬——竟然微微低头,含住了那勺甜品!
世界天旋地转。沈枝寒踉跄了一下,唐棠赶紧扶住她。推门而出时,风铃再次响起,像一声嘲弄的送别。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傅烬骤然阴沉的脸,和被他捏变形的金属叉子。
也没有听到林夏无奈的叹息:“明明在意得要死,装什么冷酷?快去追啊!”
傅烬盯着桌上那团被戳烂的抹茶慕斯,声音沙哑:“她躲我。”
“所以你就用我来刺激她?”林夏翻了个白眼,“幼稚!”
傅烬没有否认。他望向窗外沈枝寒远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回校的路上,沈枝寒一直很安静。直到路过垃圾箱,她突然掏出包里那只快完成的小狼玩偶,毫不犹豫地丢了进去!
“枝寒!”唐棠惊呼。
“没事。”沈枝寒笑了笑,眼泪却砸在地上,“反正……本来就是给他做的。”
她转身走向宿舍,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冬枝。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颈后一小块皮肤——那里还残留着傅烬上次吻过的、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青梅竹马的巧克力香覆盖了薄荷。
——她的小狼玩偶,最终和蒸汽朋克齿轮一样,成了垃圾桶里的废料。
——而野火,似乎早已找到了更耐烧的柴薪。
男生宿舍里,傅烬从抽屉深处取出那颗偷偷保留的齿轮,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窗外夕阳西沉,将金属表面染成血色。他猛地攥紧拳头,齿轮锋利的边缘割破皮肤,血珠渗出,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林夏的信息亮起:“她看起来很难过。你满意了?”
傅烬没有回复。他打开窗,作势要将齿轮扔出去,手臂抡到半空却僵住了。最终,他缓缓收回手,将沾血的齿轮紧紧按在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钝痛,比掌心的伤口更鲜明。
——用青梅竹马试探冬枝的真心。
——却忘了锈蚀的齿轮,早已咬死在他自己的心脏里。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