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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花猫变小野猫 “走光了, ...

  •   记忆拉回那年初夏。
      蝉鸣将柏油马路蒸出扭曲的热浪,黛露缩在单元楼墙角,听着三楼自家窗户里传来的瓷器碎裂声。
      忽然有人扯了扯她的马尾辫,转头对上夏凛那双总是含着坏笑的桃花眼。
      “躲什么?”他晃了晃手里的草莓糖,“我妈说你爸又在摔酒瓶子?”
      黛露没说话,指甲掐进掌心。
      夏凛干脆把冰棒塞进她手里,自己爬上围墙摘野蔷薇。
      带刺的藤蔓勾住他校服袖子,他却毫不在意,折下开得最盛的那朵别在她耳后:“真丑,哭起来像小花猫。”
      时光流逝,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下午,12岁的黛露站在法庭外的走廊上,听着父母隔着门互相推诿的争吵。
      母亲尖利的声音穿透门板:“我每天工作那么累,根本没时间管她!”父亲的怒吼紧随其后:“当初就不该要这个孩子,完全是个累赘!”
      法官宣判抚养权归属父亲的那一刻,黛露看着父亲铁青的脸,心里竟涌起一丝诡异的平静。她早该料到的,在无数个被摔碎的瓷碗和刺耳的争吵声中,她早已不是父母眼中的女儿,而是一个甩不掉的包袱。
      当天傍晚,父亲开着车,一言不发地把她带到了乡下奶奶家。
      奶奶佝偻着背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可怜的孩子……”父亲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塞给奶奶几张钞票,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引擎声渐渐消失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黛露望着扬起的尘土,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也就是从那天起,她学会了隐藏所有情绪。在奶奶面前,她是温顺乖巧的孙女,会帮着做饭洗衣,会在奶奶咳嗽时递上一杯温水。但在无人的深夜,她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练习用最温柔的笑容说出最冰冷的话语。
      自从黛露离开那栋楼,夏凛就再也没见过她。
      直到四年后——
      九月的阳光斜斜切过雕花铁门,黛露仰起脸,珍珠发卡折射出细碎的光。奶白色衬衫领口系着蝴蝶结,黑色短裙随着步伐轻晃,乍一看像误入深林的白兔,只有那双盯着公告栏的眼睛,藏着捕食者的锐利。
      夏凛叼着烟从侧门溜进来,余光扫过人群时突然顿住。
      少女踮脚够高处的分班表,丸子头随着动作轻颤,发卡上的珍珠擦过颈侧,像一滴凝固的泪。
      记忆突然翻涌——那个暴雨夜她缩在他面前发抖,发间也是这样若有似无的茉莉香。
      “同学,能帮我看一下吗?”软糯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
      黛露转身时裙摆扬起,夏凛看着那张记忆中熟悉的脸,却在她抬眼的瞬间呼吸停滞。
      那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里,好像多了一处暗芒。
      香烟掉在地上,夏凛伸手去抓她手腕,却被黛露灵巧避开。
      她后退半步,珍珠发卡晃出冷光:“学长,这样不太礼貌吧?”声音甜得像裹着蜜的毒,周围围观的新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跟我过来。”夏凛咬牙拽住她袖口。
      黛露却突然踉跄着跌进他怀里,发间茉莉香混着陌生的雪松味扑面而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仰起脸时眼尾泛红,珍珠发卡擦过他下巴,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红的痕。
      拐角处的监控镜头闪烁着红光,夏凛盯着怀里故作柔弱的少女,当年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早已把被遗弃的伤疤,淬成了最锋利的刃。
      夏凛看着面前颤抖着道歉的黛露,忽然挑了挑眉,喉间溢出一声冷笑。那笑声裹着经年累月的寒意,震得黛露垂落的碎发都轻轻一颤。
      她垂眸掩去眼底转瞬即逝的寒光,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学长,是我冒犯了。”软糯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呜咽,却在下一秒利落地抽身后退。黛露弯腰拾起帆布包,珍珠发卡随着动作轻晃,在阳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
      夏凛看着少女转身离去的背影,黑色短裙随着步伐扬起又落下。她没有回头,拖着粉色行李箱的滚轮声由近及远,在空荡的走廊里敲出断续的节奏。直到那抹奶白色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发现自己掌心还残留着她发间的茉莉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是刚才她攥紧他袖口时,指甲掐进肉里留下的痕迹。
      黛露拖着行李箱停在306宿舍门前,奶白色衬衫下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她抬手敲门,金属门环发出清响。门内传来杂乱脚步声,下一秒门板洞开,扎着拳击辫的女生举着薯片袋僵在原地,碎屑簌簌落在卡通睡衣上。
      “你、你好……”女生喉结滚动,目光黏在黛露泛着珍珠光泽的锁骨上。少女歪头微笑,珍珠发卡跟着轻晃,“你好,我是新来的室友包黛露,以后请多关照。”她侧身进门时,黑色短裙扫过门框,带起若有似无的鸢尾香。
      靠窗的床位上,戴金丝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笔记本电脑蓝光映着她骤然睁大的瞳孔。下铺正在贴海报的卷发姑娘直接把胶带按在了自己手指上,倒抽着凉气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我叫唐棠!”举着薯片袋的拳击辫女孩率先扑过来,热情得差点撞翻行李箱,“天呐你真人比照片还好看!简直是仙女下凡!今早新生校花墙刚更新,你穿白衬衫那张抓拍直接屠版了!”
      戴金丝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耳尖泛红:“我是林知语,计算机系的……需要帮忙整理床铺吗?”卷发姑娘举着歪歪扭扭的海报冲过来,发梢还粘着半截胶带:“程小梨!舞蹈社的!姐妹你这身材不进社简直暴殄天物!”
      黛露被簇拥在中央,指尖捏着不知谁塞来的草莓味棒棒糖,笑得眉眼弯弯。珍珠发卡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摇晃,在众人眼底晃出细碎的光。她忽而凑近唐棠,压低声音:“能给我看看那张照片吗?”少女睫毛轻颤,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拍了。”
      唐棠手忙脚乱解锁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程小梨和林知语也挤了过来。照片里的黛露正踮脚够分班表,奶白色衬衫被风掀起衣角,珍珠发卡折射出星芒,侧脸美得惊心动魄。评论区早已盖起高楼——“这是什么纯欲天花板”“新生学妹好乖啊”
      黛露盯着屏幕,嘴角弧度加深。她伸手放大照片角落,夏凛攥着香烟的手指赫然入镜。
      唐棠突然压低声音,八卦的眼神亮晶晶的:“说起来,刚才有人看见仙女和夏凛学长说话?就是那个高三出了名的刺头,打架逃课样样沾边,连教导主任都拿他没办法!”
      程小梨抱着枕头凑过来,一脸花痴:“但他真的超帅啊!上次篮球赛,他单手扣篮的样子……”话没说完就被林知语推了推,“别犯花痴了!听说夏凛脾气可差,之前还把校外混混打进医院。仙女你没被欺负吧?”
      黛露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珍珠发卡,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只是问路时不小心撞到了……学长看起来是有点凶。”她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不过他还是告诉了我宿舍怎么走。”
      “那就好那就好!”唐棠拍着胸脯,“以后离他远点,这学校里谁不知道夏凛是个惹不起的主!”
      黛露温顺地点头,藏在袖中的手指却紧紧攥成拳。她抬眸望向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不远处的紫藤长廊,那里隐约有个熟悉的身影倚着栏杆,叼着烟的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二天清晨的走廊挤满新生,黛露抱着课本穿行其中,奶白色衬衫袖口沾着淡淡的鸢尾香。
      珍珠发卡随着步伐轻晃,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路过楼梯转角时,不远处传来调笑的男声。
      “喂!快看那个小学妹!”陈胜手肘捅了捅夏凛,下巴朝走廊另一头示意。黛露正踮脚确认教室门牌号,黑色短裙随着动作扬起又落下,发间珍珠发卡晃得人移不开眼,“这颜值直接杀疯了,校花榜怕是要重新洗牌!”
      夏凛倚着墙,指尖转着钢笔突然顿住。
      他看着少女温顺地避让打闹的学生,睫毛在眼下投出蝴蝶翅膀般的阴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钢笔重重敲在栏杆上,惊得周围人纷纷侧目,而他盯着黛露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嗤笑:“装得还挺像。”
      黛露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课本整齐码在靠窗的位置,金属笔盒轻碰桌面发出细微声响。
      走廊里骤然响起的上课铃惊飞了窗台的麻雀,下一秒,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穿着藏青色卫衣的男班主任单肩背着褪色帆布包,嘴里叼着半截粉笔,像模像样地敬了个军礼:“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陆川,陆地的陆,川流不息的……火锅底料!”
      哄笑声中,他把帆布包甩上讲台,掏出的粉笔灰扑簌簌落在球鞋上:“先说好,上课偷吃零食别被我发现,被抓包的话……”他突然凑近前排男生,压低声音,“分我一半就行。”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
      黛露垂眸轻笑,珍珠发卡随着动作轻晃。陆川的目光突然扫过教室,视线在她身上顿了顿,嘴角笑意更浓:“靠窗那位自带柔光滤镜的同学——”他敲了敲黑板,粉笔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第一个上来自我介绍,让我看看仙女是怎么说话的!”
      黛露被全班的目光烫得指尖微蜷,转瞬却弯起眼睫,指尖捏着珍珠发卡轻轻转了半圈:“陆老师给的KPI太高了,仙女发言需要魔法加持——”她突然踮脚往窗外张望,发间珍珠晃出细碎银光,“刚才惊飞的小麻雀没回来当群演,只能临时征用大家当气氛组了!”
      前排女生笑到用书挡脸,后排男生吹起口哨。黛露突然捂住心口,装出苦恼的模样,她忽然对着陆川眨了眨眼:“不过老师刚才说的‘火锅底料’倒是提醒我了,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各种汤底配方——比如,谁要是上课偷吃零食,我立刻用粉笔灰调碗秘制蘸料!”
      全班哄笑声中,她歪头露出两个梨涡:“我叫包黛露,所以接下来请多关照啦,不然我就用‘找不到食堂’当借口,赖着你们蹭饭哦。”
      前排女生笑弯了腰,偷偷用课本挡住泛红的脸颊,后排男生一边吹着口哨起哄。
      原以为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花瓶,此刻却像发现藏着糖果的万花筒,越看越觉得有趣。窗外的阳光正好,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笑声里,众人忽然觉得,这个会把枯燥发言变成童话剧场的女孩,远比想象中更令人心动。
      大课间铃响时,黛露刚把珍珠发卡塞进笔袋,帆布包的拉链还没拉完,就被舍友唐棠一把勾住脖子:“走走走!去看篮球场帅哥——”话音未落,走廊拐角突然涌来几个高一男生,为首的穿着藏青色校服,红着脸把手机递过来:“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
      黛露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还捏着发卡的银链。周围突然响起起哄声,她正想开口拒绝,眼角余光却瞥见楼梯口闪过道黑色身影。夏凛站在阴影里,宽松白衬衫搭配校裤,目光隔着人群撞过来时,正落在她攥着发卡的手上。
      “抱歉呀,”黛露忽然扬起梨涡笑,歪头看向唐棠,“我舍友说要去给高三学长送水呢——”她故意把“高三学长”四个字咬得清亮,果然看见夏凛挑眉转身,袖口的银链在微光里晃了晃。藏青色校服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唐棠已经拽着黛露挤过人群,嘴里嚷嚷着:“哪来的学长?我怎么没看见——”
      黛露没说话,低头把珍珠发卡塞进最深的口袋。楼梯间隐约传来轻笑,她回头时只看见半片消失在拐角的黑色校服,像滴墨汁渗进纯白的新生报到日,晕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转眼就过了三个周——
      这天下午下课铃铃刚响,还有一节课就放假回家。
      宿舍群里唐棠的消息弹个不停,配图是蛋糕上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文字框里写着:“仙女露露速来!KTV包厢已订好,缺你这个气氛组组长!”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唐棠的语音砸了过来:“知道你担心老师那边,不用担心,自有安排!等会见,不然我扛着蛋糕去教室抓你——”
      走廊里已经响起喧闹的脚步声,隔壁班女生抱着礼物盒叽叽喳喳路过。
      黛露叹了口气,给她发了条“我现在出”的消息,又给奶奶发了条“奶奶,我今晚晚点回。”刚把手机揣进兜,就看见夏凛从楼梯口下来。
      他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腕间银链晃过栏杆的光影,突然抬眼:“去哪?怎么急?”
      “厕所呀。”黛露笑着指了指走廊尽头,梨涡在暮色里漾开,“学长要一起?”
      夏凛没接话,反而掏出颗草莓糖丢过来。
      糖纸在半空划出弧线,正巧落在她掌心,转身就走,背影融进走廊尽头的人流里。
      黛露捏着那颗糖,忽然想起她还住在单元楼里时,爸爸妈妈又开始争吵,她跑下楼梯角蜷缩着,夏凛把攒了半个月的草莓糖全塞给她,说:“给,吃甜的让心情好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唐棠发来定位:“快点快点!寿星已经开始点歌啦!”
      黛露把草莓糖塞进口袋,快步抄学校后门跑。
      暮色漫过教学楼的玻璃幕墙,远处KTV的霓虹灯已经亮起。
      黛露照着地址找到包厢。
      推开KTV包厢门的瞬间,重低音鼓点猛地撞过来。黛露被震得往后退半步,就看见唐棠举着荧光棒扑过来:“仙女你可算来了!我们寿星林知语正唱《青藏高原》呢——”
      话音未落,包厢中央穿粉色卫衣的女生正飙到高音,麦克风啸叫着差点掀翻屋顶,满场哄笑混着掌声炸开。
      沙发上挤着七八个陌生面孔,有人递来彩色纸杯:“新生妹妹喝果汁还是啤酒?”
      黛露指尖勾过啤酒罐,拉环弹开的声响混着音乐炸开。
      她仰头灌了半口,梨涡在彩灯下漾出甜腻的弧度,眼尾却淬着点不易察觉的冷光:“我舍友生日,面子能不给吗?”
      啤酒顺着喉咙滑下时,她瞥见角落里有人挑眉。
      那男生指尖转着空酒瓶,银链在阴影里晃了晃——正是之前在走廊堵她要微信的寸头。
      黛露忽然轻笑一声,举着酒瓶晃到点歌台:“知语,我给你伴舞啊?”转身时故意撞向寸头的膝盖,啤酒洒在他白球鞋上,她却歪头道歉:“呀,手滑了~”
      唐棠拽她时,她反手握住对方手腕,指甲轻轻掐进对方脉搏:“别急呀,”声音甜得发黏,“难得热闹,不得玩个尽兴?”重低音再次炸响,她跟着节奏甩动头发,发间珍珠发卡划过冷光,映着身后寸头铁青的脸色,笑得像只偷喝了烈酒的狐狸。
      程小梨手里的荧光棒“啪嗒”掉在地上,唐棠更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活像被点了穴的金鱼。林知语直接扑过来掐黛露的脸:“乖乖女的皮是被你焊在脸上了吧?平时在宿舍装得那么文静!”
      黛露灌下最后一口啤酒,指尖转着空罐轻笑,珍珠发卡不知何时歪到了一边,倒衬得眉眼愈发勾人:“怎么?乖乖女就不能喝点冰啤?”她突然倾身凑近唐棠,睫毛扫过对方泛红的脸颊,“上次你在图书馆偷看帅哥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冤枉啊!”唐棠夸张地往后仰,撞得沙发吱呀作响,“原来你这只小狐狸早就看透了一切!”满场爆发出哄笑,程小梨举着手机冲过来:“不行!必须录下来当把柄!以后谁还敢说咱们仙女露露是小白兔!”
      重低音再次轰鸣时,她踩上沙发跟着节奏摇晃,发梢扫过闪烁的彩灯,惊起满室尖叫,倒像是要把藏了多年的棱角,都借着这酒精的热意,彻底摊开在众人眼前。
      点歌台蓝光映得黛露眼底波光流转,她修长指尖在触屏上飞速滑动,音乐前奏刚炸响,就一把抢过林知语手里的麦克风。唐棠抄起荧光棒当话筒支架,挤眉弄眼地喊:“露姐威武!”
      第一句高音冲破音浪时,整个包厢都安静了。黛露踩着鼓点摇晃啤酒罐,泡沫混着酒精顺着嘴角滑落,在锁骨处洇湿一小片。角落里几个男生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却被她突然甩过来的眼神勾住——她咬着下唇眯眼笑,故意把麦克风对着他“要不你来一句?”,带起满场哄笑。
      副歌到一半,林知语突然扑上来要抢麦,两人笑着在沙发上。啤酒罐翻倒在地毯,深色液体蜿蜒成河,正巧漫过黛露掉落的珍珠发卡。唐棠举着荧光棒当聚光灯,跟着节奏蹦跶:“寿星快报仇!别让她一个人出风头!”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黛露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把空啤酒罐随手往桌上一搁,起身时带翻了旁边的果盘,樱桃滚落在地也没回头。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走廊的冷气扑面而来,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摸出烟盒的动作熟稔得可怕,倚着消防栓点燃香烟时,火光映亮了她眼底的血丝。
      霓虹在黛露睫毛上碎成星子,夏凛倚着机车,指尖的打火机“咔嗒”开合。陈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瞪大了眼:“诶这不是那个新学妹吗?我靠,简直判若两人啊!”
      少女校服裙摆沾着酒渍,小白鞋碾过烟蒂时,薄荷味混着风扑进他鼻腔。
      夏凛望着那张泛红的脸,记忆里扎着蝴蝶结、说话轻声细语的邻家妹妹,和眼前歪头吐烟圈的少女重叠又分离。
      “转性了?”他扯松领带逼近,耳钉在暗处泛着冷光,皮革机车夹克蹭过她发梢,“三好学生也会逃课泡吧?”
      黛露抬眼的瞬间,他呼吸滞了滞。那双总含着怯意的杏眼蒙着薄雾,睫毛被霓虹染成细碎的金,却倔强地扬起下巴,像只炸毛的猫:“关你什么事?”话音未落,她踉跄着别开脸,发梢扫过他喉结,撞进带着雪松气息的怀里。
      夏凛忽然笑出声,伸手将她鬓边乱发别到耳后,故意擦过她发烫的耳垂:“装了十几年乖,累不累?”指尖触到她后颈时,察觉到细微的颤抖。
      黛露挣扎着要退开,他却扣住她手腕,打火机再次“咔嗒”作响,火光照亮她眼底晃动的水光。
      “放开。”她声音发闷。夏凛低头时,薄荷烟的气息缠绕着体温扑面而来,忽然想起七年前她踮脚够便利店货架上的草莓糖,发顶蹭过他下巴的触感。
      此刻怀中少女的心跳震得他掌心发烫,他忽然觉得,这场被撕碎的假面游戏,远比想象中更加有趣。
      “叫声学长,就放。”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不然——”话没说完,黛露突然踩上他的皮鞋,在他吃痛松手的瞬间转身要跑。
      夏凛反应极快地拽住她校服衣角,布料撕裂声混着她的惊呼响起,霓虹灯下,半截雪白的腰线晃得人移不开眼。
      布料撕裂的脆响惊得黛露僵在原地,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爬。她猛地转身,杏眼里蓄满水光,抬手就往夏凛胸前推去:“混蛋!”
      夏凛却不躲不闪,任由她推着后退半步,目光落在她被扯破的衣角。破碎的布料下,淡粉色的内衣边缘若隐若现,她急促的呼吸带得胸口微微起伏。他喉结滚动,突然扯下脖子上的领带,绕着她腰间打了个松散的结:“走光了,小野猫。”
      黛露的脸“腾”地烧到耳根,又羞又怒地去解领带,指尖却被他反手握住。夏凛将她抵在栏杆上。“发什么脾气?”他用拇指摩挲她腕间的脉搏,“在包厢里,不是挺会玩的?”
      远处KTV的霓虹透过树影洒在他脸上,耳钉泛着冷光,睫毛在眼下投出暧昧的阴影。
      黛露挣扎间,发间的珍珠发卡掉在两人之间,在地面上滚出细碎的光。她突然安静下来,盯着他腕间的银链。
      “夏凛。”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七分醉意,“你到底想怎样?”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扫过他手背,痒痒的。
      夏凛望着她泛红的眼角,想起小时候她被流浪猫抓伤,也是这样红着眼眶倔强不哭。
      他松开她的手,弯腰捡起发卡别回她发间,动作意外温柔:“回家。”
      见她愣神,又补充道,“你奶奶应该会担心吧。”
      说罢带她离开KTV,跨上机车,摘下头盔扣在她头上,金属的凉意惊得她一颤。
      黛露攥着领带的结,看着他发动引擎的背影。
      排气管的轰鸣震得地面发颤,薄荷烟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她给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你们慢慢玩,我先回去了。”,然后鬼使神差地坐上后座,双手悬在他腰间犹豫片刻,最终轻轻搭上他的衣摆。
      夏凛感受到身后的重量,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油门一拧,机车如离弦之箭冲进夜色,身后KTV的霓虹,渐渐化作模糊的光斑。
      被甩在KTV门口的陈胜,此刻那家伙正举着手机电筒追出来,荧光绿的卫衣在夜色里像团移动的鬼火。
      “喂!夏凛你个重色轻友的混蛋!”陈胜的吼声混着风声灌进头盔,机车却猛地提速,把他的叫骂甩在身后。
      黛露隔着皮革外套摸到夏凛腰间的肌肉线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朋友还在后面呢。”
      “让他打车。”夏凛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带着引擎的震动。他偏头时,耳钉擦过她额角,“上次他把我速写本画成表情包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夜风卷起黛露校服裙摆,被扯破的衣角在风里飘着。
      “喂,”她凑到他耳边喊,“你知道我奶奶家在哪吗你就带我走。”
      夏凛嘴角笑出一个弧度,像故意的:“不是有你指路吗?”
      黛露的鼻尖蹭着他头盔边缘,温热的呼吸混着酒气扑进后颈:“万一我醉糊涂指错路呢?我奶奶家还挺远呢。”机车在环岛兜了半圈,夏凛偏头时,耳钉划开夜色闪过银芒:“那就开到天亮,直到你想起回家的路。”
      车把猛地一拐,扎进条爬满紫藤的小巷。
      黛露的手指蜷进他皮衣褶皱,借着酒劲把脸贴在他后背,具体路线全靠少女含混不清的指挥,“前面三个路口,直直走,然后拐弯,下坡…。”转弯时,她突然笑出声:“往左!那棵歪脖子槐树后面就是!”
      机车停在小院不远处,斑驳的墙皮在路灯下泛着灰影,黛露小心翼翼地跳下车。
      小院里的灯突然亮起,防盗门“吱呀”打开。
      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举着扫帚探出头,目光扫过黛露扯破的校服和夏凛腕间的银链,眉头立刻皱成核桃:“这野小子是谁?”
      “奶奶!”黛露扑过去抱住老人,酒气扑面而来,“他是我跟你讲过的!……”话没说完,奶奶把她拉了进去。夏凛站在阴影里,喉结动了动。他抬手想打招呼,却见老太太把黛露往屋里拽:“不三不四的人少来往!”
      铁门“砰”地关上,震落门框上的灰。夏凛望着紧闭的门,听见屋里传来黛露的争辩声,嘴角却泛起笑意。
      他弯腰捡起黛露掉落的珍珠发卡,金属在掌心泛着冷光——这大概是他离她最近,又最远的一次。转身要走时,门突然又开了条缝,黛露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杯温水:“等等!喝完再走。”
      夏凛仰头饮尽,薄荷味混着陈皮香在舌尖散开。黛露倚着门框,歪头看他。
      月光落在她眼底,晃得夏凛心跳漏了一拍。
      夏凛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底一片冷白:“我先回去了。”
      黛露笑笑没说话,听见机车引擎声由近及远,直到最后一丝震动都消失在拐角才回屋。
      周末清晨,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厨房里传来瓷碗相碰的轻响,黛露揉着眼睛推开房门,就看见奶奶戴着老花镜,正踮脚从吊柜里取青花瓷碗。银发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围裙上还沾着昨晚熬粥溅上的米渍。
      “醒啦?”奶奶回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转身端起灶台边的骨瓷碗,“快来尝尝,新磨的核桃露,配刚烤的红糖发糕。”蒸腾的热气裹着桂花香漫过来,“还有你最爱吃的桂花糖藕粉,我叫人给你放了可多的山楂碎呢。”
      黛露忽然鼻子发酸,自从父母离婚后,和奶奶的每个清晨都是这样被暖意填满。
      她赤着脚扑过去,从背后环住奶奶佝偻的腰。老人掌心的温度透过棉布睡衣渗进来,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奶奶我最爱你了!下次换我做给您吃。”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就轻轻笑出声,震得黛露脸颊发烫。
      “哎哟,我的乖囡会心疼人了。”奶奶转过身,用沾着面粉的手刮了刮她鼻尖,“等你考上大学,奶奶天天在你宿舍楼下支摊卖发糕。”
      窗外的槐树沙沙作响,黛露抬头时,正撞见老人藏在眼角的泪光,和碗里核桃露晃碎的朝阳。
      黛露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奶奶,语气里满是憧憬:“奶奶,等我读完高中毕业,我就带你出市里去看最美的风景!好不好?”
      奶奶的手顿了顿,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绽开了温柔又欣慰的笑容。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黛露的头,像抚平一只撒娇的小猫:“傻孩子,奶奶老啦,腿脚不利索,怕是走不动那些山山水水了。”
      “才不会呢!”黛露急忙反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会推着您去!我们去看黄山的云海,去看大理的洱海,去看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我还查过攻略,好多景点都有无障碍通道,可方便了!”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地说着,仿佛那些美景已经近在眼前 。
      奶奶眼眶渐渐泛红,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嗔怪道:“好好好,我的乖囡最有本事了。”她拉着黛露在餐桌前坐下,把温热的核桃露推到她面前,“不过眼下啊,你可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考上个好大学,比什么风景都让奶奶高兴。”
      黛露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核桃露,香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放心吧奶奶!我一定考上最好的大学,到时候带着您走遍全世界!”晨光透过窗户,将祖孙俩的身影叠在一起,在地板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闷热的午后,蝉鸣声聒噪得让人烦躁。
      夏凛跨坐在锃亮的机车上,故意将油门拧得震天响,排气管喷出的热浪卷着尘土在巷子里翻腾。他抬头望着黛露房间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又重重按了两下喇叭。
      正在整理笔记的黛露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大片。她皱着眉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的夏凛戴着黑色头盔,正懒洋洋地斜倚在车把上,见她露头,立刻摘下头盔,露出那张带着痞气的笑脸,冲她挥了挥手里的牛皮纸袋。
      “下来!”夏凛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黛露脸颊发烫,左右张望了一下,生怕被邻居看见,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可夏凛非但没收敛,反而加大了油门,引擎的轰鸣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黛露气的跺了跺脚,无奈地放下窗帘。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这才急匆匆往楼下跑去。楼道里还能听见夏凛故意制造的噪音,她又好气又好笑。
      奶奶在房间里听到响声:“囡囡,谁来了。”
      黛露着急又心虚应着:“朋友送笔记过来了,奶奶,我出去拿一下。
      黛露趿着拖鞋冲出去,刘海被风糊在额角。
      夏凛斜倚着机车,指尖夹着枚珍珠发卡晃悠,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正是她昨晚找了半夜的那枚。
      “你怎么拿到的?”她伸手去够,却被夏凛抬手避开。
      他歪头笑时,耳钉擦过耳廓划出银亮的弧线:“昨晚掉我车上了,小野猫。”喉结滚动间,薄荷味的呼吸混着机油香扑过来。
      黛露的指尖僵在半空,突然想起昨晚靠在他后背时,风把头发吹得乱舞的模样。发卡内侧还刻着她名字的缩写,此刻正被夏凛指腹轻轻摩挲,像碾过一层薄雪。
      “给我呀!”她急得跺了跺脚,白色裙摆扫过夏凛的裤腿。对方却突然俯身,发卡擦着她耳垂别进发间,指腹蹭过耳廓时带起一阵麻痒。“戴好了,”他直起身子,桃花眼里映着她发烫的脸颊,“再弄丢就不管了。”
      黛露愣了愣“切”了一声。
      夏凛发动机车时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偏头冲黛露扬了扬下巴,桃花眼里漾着笑纹:“走,这么多年没见,带你去看海。”阳光掠过他耳尖的银钉,在油箱上晃出细碎的光。
      黛露攥着珍珠发卡的指尖突然蜷起,却在抬头时扯出个坏笑,眼尾像狡黠的小狐狸:“我回去和奶奶说一声~”话音拖着甜腻的尾音,转身时故意把拖鞋踩得啪嗒响,余光瞥见夏凛愣在原地的样子——他大概没想到这丫头突然冒坏水,喉结滚了滚才哼出句“快点儿”,耳尖却悄悄红透了,玩味的笑着:“小花猫变小野猫。”
      院子里飘着奶奶熬的绿豆汤香,黛露扒着门框冲厨房喊:“奶奶!我朋友说带我去看海!”
      奶奶正往保温桶里塞冰糕,闻言眯起眼带有生气:“是不是昨晚那臭小子,叫什么名字啊,是不是坏学生啊。”
      黛露笑着:“奶奶,他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叫夏凛,我和爸爸妈妈住的时候,他经常和我玩。”随后想了一下:“他人还算好吧。”
      奶奶转头对上她视线:“那你去吧,要注意安全啊,有什么事打电话知不知道。”
      “知道啦奶奶,放心吧。”
      黛露小跑着出来时,夏凛正跨坐在机车上转打火机,火苗在他掌心明灭。见她出来,故意拧了把油门,气浪卷得她裙摆乱飞。“笑什么?”他挑眉,却在看到她眼底促狭的光时,突然伸手把她按进后座,“再耍坏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机车跑过好几个马路,碾过最后一道减速带时,咸湿的海风突然灌满头盔。
      黛露扒着夏凛的衣角抬头,海平面正把夕阳揉成碎金,远处灯塔像枚被擦亮的银币,光柱在浪尖上划出银白的弧线。
      “到了。”
      夏凛停稳车,引擎的余震还在腿肚子上发麻。
      黛露摘头盔时被海风掀乱刘海,碎发缠在珍珠发卡上,她却顾不上整理——潮水正舔着礁石往岸边涌,浪花撞碎时溅起的水珠,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蓝光。
      “以前总觉得课本里的海是画的。”她踩着沙滩往前走,小白鞋陷进湿沙里。夏凛跟在身后看着她,鞋印被海浪轻轻抹去,直到她在礁石堆前停下,才发现灯塔的光正落在她发间,珍珠发卡上的碎钻,比浪尖的星子还要亮。
      “灯塔晚上会亮吗?”黛露回头问,睫毛上沾了颗海雾凝成的水珠。
      夏凛微微笑了下,耳钉在渐暗的天光里闪了一下:“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话音刚落,远处灯塔突然亮起暖黄的光,光柱扫过海面时,她看见夏凛的影子里,偷偷落进了半片晚霞。
      黛露踩着细腻的沙子往海边跑去,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又迅速退去,裹挟着贝壳碎片轻轻擦过她的脚背。
      夏凛倚在机车上,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快来!”黛露突然转身,朝他挥着手大喊。
      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发间的珍珠发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夏凛无奈地笑了笑,解开皮衣的扣子,慢悠悠地朝她走去。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海鸟叫声。黛露弯腰捡起一枚完整的贝壳,对着灯塔的光看了看,透明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小时候总想着去看海。”
      黛露突然开口,声音被海风扯得断断续续,“没想到第一次来,是和你一起。”
      她侧头看向夏凛,对方正专注地看着远处的灯塔,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夏凛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她沾满沙子的小白鞋,突然蹲下身。黛露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他伸手拉住脚踝:“别动。”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夏凛小心地抖落鞋里的沙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黛露愣了愣,海风拂过脸颊,比刚才的海水还要凉。
      夏凛替她清理鞋中沙子时,指腹不经意擦过黛露的脚踝。就在他专注低头的瞬间,黛露垂眸望着他后颈处的痣,眼尾漫开狡黠的光。她突然屈指蘸起脚边的海水,冰凉的指尖精准点在他的后颈敏感处。
      “痒!”夏凛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抬头时正撞进黛露无辜的眼神。
      她眨着沾着海雾的睫毛,语气却带着得逞的甜腻:“你小时候往我书包里塞毛毛虫,现在礼尚往来呀。”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珍珠发卡,碎钻映着灯塔的光,像是藏着无数个小秘密。
      夏凛直起身时皮衣带起一阵风,他单手撑住黛露身后的礁石,将人困在阴影里。“学坏了?”他故意板起脸,却在看到她微微发红的耳尖时破功。
      黛露突然踮脚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畔:“要不是看在你还我发卡的份上……”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推了把他的肩膀,转身踩着小白鞋往沙滩跑去,裙摆扬起的弧度里,藏着比浪花更肆意的狡黠。
      夏凛反手扣住黛露的手腕,在她转身的瞬间将人拽进怀里。咸涩的海风卷着两人急促的呼吸,黛露仰头时,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笑意比浪尖的碎钻还要明亮。“还跑?”他故意压低声音,却在她挣扎时松开手,“去灯塔,后到的人请吃铁板鱿鱼。”
      话音未落,两人已同时冲向沙滩。
      黛露的小白鞋扬起细碎的沙粒,裙摆被风鼓成半透明的帆;夏凛的皮衣猎猎作响,耳钉在暮色里划出银色的弧线。
      远处的灯塔逐渐清晰,暖黄的光束扫过他们交错的影子,将追逐的笑声揉成一串跳跃的音符。
      当黛露踩着涨潮的海水第一个冲到灯塔脚下时,咸湿的海风正卷起她沾着沙粒的发丝。她扶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喘气,珍珠发卡被汗水浸得发亮。夏凛慢半步赶到,弯腰撑着膝盖笑出声:“小野猫……耍赖偷跑。”
      “明明是你让着我。”黛露伸手戳了戳他汗湿的后背,转头望向灯塔顶端。
      灯光穿透暮色,在海面上铺出一条流动的金河。
      夏凛突然伸手搭在她头顶,掌心的温度顺着发丝往下蔓延:“上去看看?据说能看见整片海湾的星星。”
      两人爬上灯塔,咸涩海风从镂空铁栏灌进来。
      黛露贴着生锈的玻璃窗望去,海面铺满粼粼碎光,远处船只的灯火像坠落的星子。
      夏凛倚在她身后,温热呼吸扫过发顶:“没骗你吧?”话音未落,黛露突然转身,发间珍珠发卡撞进他眼帘,而她眼里盛着的,比整片海湾的星光都耀眼。
      黛露咬着唇笑了笑,没接话。
      她伸手抚过灯塔内壁斑驳的涂鸦,指尖停在某个褪色的心形一家人刻痕上——那是不知哪对幸福家庭留下的印记。
      咸湿的风掀起她的衣角,珍珠发卡跟着轻轻摇晃,在玻璃窗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夏凛望着她侧脸上忽明忽暗的轮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而黛露始终望着窗外的夜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藏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灯塔里的碎玻璃窗随着海风卷进来,夏凛望着少女眼底翻涌的暗潮,忽然意识到,当年那个会躲在他身后发抖的小哭包,早已在无数个争吵的深夜里,长出了带毒的荆棘。
      咸涩的海风渐渐弱下去,夏凛看了眼手机,屏幕蓝光映在他眼底。“不早了,该回去了。”他把备用头盔抛给黛露,金属扣碰撞声在空荡的海滩格外清晰。机车重新轰鸣起来,黛露抓着他的衣角,望着倒退的海岸线,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
      到了奶奶家楼下,机车引擎声戛然而止。
      她摘下头盔,海风揉乱的发丝沾着细碎盐粒,珍珠发卡也歪了角度。
      “谢了。”她把头盔递过去,转身刚迈出半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等等。”
      夏凛单手撑在车把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耳钉在路灯下晃出冷光,“这么久了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加一个?”他掏出手机,解锁界面还停留在空白的新建联系人页面,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像是等了很久。
      黛露回头,看见他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和皮衣下隐约露出的白T恤领口。
      她突然笑出声,伸手接过手机时,指尖擦过他发烫的掌心:“学长,铁板鱿鱼别忘了。”
      输入号码时,她故意把备注写成“债主”,按下保存键的瞬间,听见夏凛在身后闷笑了一声。
      黛露晃着手机转身往院子走,小白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进到院子忍不住回头,看见夏凛还倚在机车上,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他嘴角的笑意。夏凛朝她挥了挥手,引擎轰鸣声再次划破寂静的夜,车灯拖着长长的光带消失在巷子尽头。
      黛露摸出钥匙开门,奶奶的老花镜滑到鼻尖,正眯着眼看电视。
      她一边看着奶奶一边换下鞋:“奶奶你还不睡啊。”
      “身上都是海腥味。”老人嘴上抱怨,却递来温热的姜茶,“夏家那小子……”
      “知道啦!”黛露捧着杯子跑上楼躲进房间,珍珠发卡丢在梳妆台上,和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新消息一起,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另一边,夏凛停好机车,反复确认通讯录里“债主”两个字。海风卷着没散尽的海雾掠过窗台,他对着手机对话框发了个海浪的表情包,又立刻撤回,最后只留下一句:“明天带你去吃铁板鱿鱼?”发送键按下时,窗外的星星突然亮得晃眼。
      黛露裹着草莓图案的浴巾推开浴室门,蒸腾的水汽里,手机屏幕在梳妆台上明明灭灭。她擦着湿漉漉的发梢凑过去,看到夏凛发的消息,嘴角不受控地扬起来。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故意拖长回复的间隔:“某人说了请鱿鱼,本公主当然要赏脸。”发送后又补了个戴着皇冠的emoji,珍珠发卡倒映在手机屏保上,和她眼底的狡黠重叠成一片碎光。
      转眼间又到了周日晚,暮色像打翻的墨水瓶,渐渐浸染了整片天空。
      黛露蹲在玄关换帆布鞋,书包带子垂在膝盖上,金属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奶奶举着件针织开衫站在身后,非要给她披在肩上:“天气预报说晚上降温,别又冻着了。”
      “知道啦!”黛露直起身子转身,扑进奶奶带着陈皮香的怀抱。
      老人掌心的温度透过毛衣传来,她闭眼蹭了蹭,像只眷恋的小猫,“您也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别总偷偷省降压片。过两个周末我就回来,无聊的话叫隔壁刘婶陪您下跳棋,她上次还说您耍赖藏棋子呢!”
      奶奶被逗得直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就你嘴贫!快去吧,别耽误了晚自习。”松开手时,又忍不住把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黛露发烫的脸颊,“在学校想吃什么就买,别饿着。”
      黛露抱着书包往门外跑,跑到转角处突然回头。昏黄的灯光里,奶奶的身影倚在门框,银发在风里轻轻晃动,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回的保温杯——那是她偷偷塞进去的核桃露。
      “快回去!”黛露大声喊着,挥了挥手。
      直到听见防盗门关上的声音,才转身上了出租车。
      十几分钟后,教学楼的灯火在远处亮起,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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