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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玄车过处,泥泞中的惊鸿一瞥 玉佩被抢, ...

  •   饥饿像一头贪婪的野兽,用冰冷锋利的牙齿反复啃噬着苏明月空瘪的胃囊。那令人作呕的土腥味、霉味和牲畜气息混合成的空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变成一种酷刑。寒冷则如同附骨之疽,穿透单薄粗糙的麻衣,钻入骨髓,让她蜷缩在冰冷墙角的身躯控制不住地筛糠般颤抖。
      时间失去了意义。昏黄的烛火早已燃尽,只留下一缕刺鼻的油脂焦糊味融入浑浊的空气。狭小的土屋彻底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唯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灰白光线,宣告着外面已是白昼。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老妇人那恶毒的咒骂——“等着饿死吧你!”——如同魔音灌耳,在死寂中反复回荡。扫把星…赔钱货…不如乞丐… 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娇气又脆弱的心上。
      “不能…不能死在这里…” 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她干裂的唇间逸出,带着哭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执拗。她还没等到萧逸的新卡池!还没抢到蔡徐坤的演唱会门票!还没看完那本甜宠小说的结局!最重要的是——她绝对、绝对不要死在一个飘着香菜芹菜味的世界里!
      求生的本能,如同风中残烛,在巨大的恐惧和不适中艰难地摇曳起来。
      她必须离开这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土屋!必须找到吃的!哪怕…哪怕是再看一眼那可怕的黍粥呢?
      这个念头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力气。苏明月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摸索着冰冷的土墙,咬着牙,一点一点地试图撑起虚软无力的身体。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饥饿绞痛的胃和酸痛的筋骨,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涔涔而下。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力气,她才终于颤巍巍地、扶着墙站了起来。
      双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得喉咙生疼。借着门缝透进来的那点可怜天光,她看清了地上那滩早已冰冷凝固、与泥土和陶片混为一体的黍粥残骸,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
      她踉跄着,像喝醉了酒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门并没有从外面锁死,只是虚掩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木门推开一道勉强能容身的缝隙。
      刺目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让她眼前一片白茫茫,眩晕得差点再次栽倒。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睛,过了好几秒,才勉强适应了外面的光线。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本就因饥饿而恍惚的心神更加茫然和恐惧。
      一条狭窄、肮脏的土路蜿蜒向前。路两旁是低矮、破败、用泥土和茅草垒成的房屋,和她栖身的土屋相差无几。空气中弥漫着更加复杂浓烈的气味——泥土的腥膻、牲畜粪便的恶臭、食物腐烂的酸味、还有某种…烧柴火的烟火气?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同样粗糙麻衣的人影在远处匆匆走过,个个面色麻木,行色匆匆,看都没看她这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怪人”一眼。
      这里…就是咸阳?大秦的都城?和她想象中《秦时明月》里那种恢弘壮丽、车水马龙的景象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这里简直像个巨大的、混乱的、散发着恶臭的贫民窟!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也让她单薄的身体狠狠打了个哆嗦。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凶猛地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必须…必须找到吃的!她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嘴唇干裂破了)。凭着本能,她辨认了一下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食物气息传来的方向,然后像一具被饥饿驱使的行尸走肉,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去。
      脚下的路坑洼不平,布满了碎石和不知名的污秽。她那双早已磨破的草鞋根本无法提供任何保护,脚底被硌得生疼,娇嫩的脚踝在寒风中冻得通红麻木。每一次迈步都无比艰难,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周围的景象在饥饿和眩晕中扭曲晃动,那些低矮的土屋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兽。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段路,对她而言却像跋涉了千山万水。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饥饿和寒冷彻底吞噬了。就在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的边缘,前方传来一阵稍微热闹些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
      那是一种混合着烤麦饼、炖煮肉汤(虽然似乎有点腥膻)的复杂气味,对此刻的苏明月来说,无异于天堂的召唤!
      她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那处人声鼎沸的源头——一个看起来像是简陋市集的地方——扑了过去。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如坠冰窟。
      所谓的“市集”,不过是在一片稍显开阔的泥地上,散乱地摆放着一些破旧的草席或木板。上面堆放着一些蔫头耷脑的、她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几块黑乎乎、看起来坚硬无比的饼子,还有几个冒着热气的瓦罐,里面翻滚着浑浊的、飘着可疑油脂和碎骨的汤水。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妇人蹲在摊子后面,眼神警惕地看着来往行人。
      而让苏明月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她清晰地看到,几乎每一个摊子上,都或多或少地摆放着或加入了——深绿色的、叶片形状各异的野菜!有些叶子甚至和她打翻的那碗黍粥里飘着的碎末一模一样!
      香菜!芹菜!无处不在!
      恐惧瞬间压倒了饥饿!她像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胃里翻江倒海,干呕的感觉直冲喉咙。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一个相对“干净”的摊子吸引住了。那是一个卖烤饼的老妪,她的破草席上只有几个烤得焦黄、散发着单纯麦香的饼子,旁边没有那些可怕的绿色植物!那纯粹的谷物香气,对此刻的苏明月来说,简直是救命的仙丹!
      她像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几乎是扑到了那个摊子前,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完整的饼子,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恳求:“饼…给我…饼…求求你…”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交换,却只摸到那根粗糙的红绳和紧贴皮肤的、温润的半圆形玉佩。
      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她。苏明月身上的麻衣虽然粗糙,但样式似乎与普通贫民略有不同(或许是原主残留的体面),而且她那张苍白娇美、即使沾满灰尘也难掩精致的脸,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老妪的目光在她颈间那若隐若现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手势,嘴里嘟囔着含糊的音节。
      苏明月完全不懂!她急得快要哭出来,只是反复地、无助地指着饼子:“饼…吃的…我要吃的…” 饥饿的绞痛让她几乎失去理智,她甚至想直接伸手去抓。
      “哎!干什么!” 老妪厉喝一声,猛地拍开她伸出的手,力道不小。苏明月吃痛,本就虚弱的身体一个趔趄,直接向后摔倒在冰冷的泥泞里!沾了一身的污秽。
      “哪来的疯女子!想抢食不成?” 旁边几个摊贩和路过的闲汉被惊动,围拢过来,对着泥泞中狼狈不堪的苏明月指指点点,眼神或鄙夷,或好奇,或不怀好意。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看她那细皮嫩肉的样儿,不像咱这地界的人…”
      “怕是哪个破落户家的小姐吧?啧啧,落难凤凰不如鸡啊!”
      “喂,小娘子,想吃饼?陪爷几个乐呵乐呵,管你饱啊!” 一个流里流气、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挤眉弄眼地凑近,伸手就要来摸她的脸。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瞬间淹没了苏明月!她尖叫一声,拼命挥舞着手臂想推开那肮脏的手,身体在泥泞中徒劳地向后蹭着,泪水混合着污泥流下。
      “滚开!别碰我!” 她的尖叫带着破音,充满了绝望。
      “嘿!性子还挺烈!” 刀疤脸狞笑着,更来劲了。周围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
      就在苏明月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更深的深渊时,一个略显稚嫩却带着凶悍的声音响起:“喂!刀疤李!欺负个外乡来的小娘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小爷过过招!”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穿着破烂短褐、像个小泥猴似的少年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木棍,对着刀疤脸虚张声势地挥舞着。他虽然瘦小,但眼神却像野狼一样凶狠无畏。
      刀疤脸显然认识这少年,啐了一口:“黑豚!又是你这小崽子多管闲事!” 他似乎对少年有些忌惮,骂骂咧咧地收回了手,但眼神依旧贪婪地在苏明月身上打转。
      叫黑豚的少年没理他,反而蹲下身,凑到惊恐万状的苏明月面前,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的目光像黏在了她脖子上,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市井特有的狡黠和贪婪:“小娘子,想活命?想吃饱?把你脖子上那个玉疙瘩给小爷,小爷给你弄三个…不,五个麦饼!管够!”
      玉佩!
      苏明月下意识地捂住脖子。这是母亲给的!是她穿越的唯一凭证!是她和现代世界最后的联系!
      “不…不行!” 她惊恐地摇头,把玉佩死死攥在手心。
      黑豚眼神一冷,凶相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伸手,又快又狠地去抓苏明月紧握着玉佩的手!动作间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
      “啊——!” 苏明月尖叫着挣扎,但她那点力气 在一个常年混迹市井、挣扎求生的少年面前根本不够看。混乱中,只听“嗤啦”一声轻响,那根本就有些磨损的红绳被硬生生扯断!
      玉佩脱手而出!
      就在玉佩离开苏明月掌心、即将落入黑豚手中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枚温润的半圆形云纹玉佩,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点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见的乳白色光晕!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在场离得最近的苏明月和黑豚都看得清清楚楚!
      “邪门!” 黑豚被那突如其来的微光吓了一跳,手一抖,玉佩没有抓稳,竟然脱手掉落在两人之间冰冷的泥地上!
      苏明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块泥泞中的玉佩!
      然而,黑豚的同伴——另外两个同样脏兮兮的少年反应更快!一个叫季狸的瘦高个眼疾手快,一把从泥水里捞起了玉佩,看都没看就塞进怀里,然后对着黑豚大喊:“快走!有贵人的车来了!”
      黑豚也瞬间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了扑空的苏明月一眼,低骂一声,和同伴转身就像泥鳅一样钻入了旁边狭窄污秽的小巷,眨眼间消失不见。
      “我的玉佩!还给我!” 苏明月发出绝望的哭喊,挣扎着想爬起来去追,但饥饿、寒冷和巨大的打击让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彻底脱力,重重地摔回冰冷的泥泞里。这一次,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玉佩…母亲给的玉佩…最后的念想…唯一的希望…没了…
      就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有极其沉重、规律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道路尽头,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带着敬畏和惶恐向两边退避。
      一辆通体玄黑、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马车,在四匹神骏异常、步伐整齐划一的黑色骏马的牵引下,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沉稳地驶来。车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线条冷硬简洁,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与肃杀。车轮是厚重的青铜包边,碾过泥泞的道路,留下深深的辙痕,溅起的泥点都仿佛带着冰冷的重量。
      马车两侧,各有一列身着黑色皮甲、腰佩青铜长剑、面容冷峻如岩石的骑士护卫。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压迫感。空气仿佛都因为这队人马的到来而凝固了,连风声都小了许多。
      苏明月残存的意识里,只感觉到一片冰冷沉重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威压。她最后的视野里,似乎捕捉到那辆玄黑马车经过她倒卧的泥泞之地时,那紧闭的、绣着某种狰狞兽纹的织锦车窗帘,似乎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玄色护腕的手,极其轻微地掀开了一角。
      一道冰冷、锐利、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帘幕的缝隙,居高临下地、不带任何温度地扫过了泥泞中如同破败玩偶般的她。
      那目光…比这咸阳城的寒风还要刺骨…
      随即,便是无边无际的、彻底的黑暗。
      昏迷前,她似乎听到一个有些耳熟、带着惊恐的妇人声音在人群边缘响起:“哎呀!那不是苏家那个扫把星吗?怎么躺在贵人的车驾前?完了完了!里正大人知道了非打死她不可!”
      是那个给她送黍粥的老妇人的声音…但苏明月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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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可能会连更最近,下周不更新期末考试。 放假每周一两篇。多则三篇,少则没有。求求打赏,熟了可以加我微信聊天嘻嘻 我喜欢交朋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