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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理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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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晨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漫进房间里,晕开一片柔和的暖光。木尔年其实早醒了,却懒得动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慵懒,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周身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只是少了平日里职场上的冷硬凌厉。
床边的椅子上,曲知意坐了许久,看着床上赖床不起的人,眼底藏着几分无奈,又掺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他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思绪还停留在昨夜那场慌乱的奔赴里。
昨晚本是深夜,街道上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大多店铺都关了门,只剩路灯昏黄的光孤零零洒在路面。
曲知意睡得浅,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时,他几乎是立刻就惊醒,看到陌生号码的那一刻,心瞬间提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路人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说木尔年独自蹲在路边的街角,整个人状态不对劲,手机攥在手里却没法接电话,这才好心帮着拨通了通讯录里置顶的号码。
曲知意挂了电话,连外套都来不及穿规整,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一路踩着油门往路人说的地址赶,满心都是慌乱与担忧,生怕木尔年出了什么事。
等他赶到时,就看见木尔年孤零零蹲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显然是折腾了大半夜,连意识都有些昏沉。
周围偶尔有路人经过,都忍不住侧目,他却浑然不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着,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曲知意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将人扶起来,木尔年当时身子发软,几乎是半倚在他身上,脚步虚浮。
他一路小心翼翼地把人扶上车,带回家里,看着木尔年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无奈,耐着性子给人放热水洗澡,仔仔细细帮他洗漱干净,换好柔软的睡衣,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浑身没力气的人拖到床上安顿好。
等做完这一切,他早已筋疲力尽,挨着木尔年躺下,下意识轻轻搂着人,才终于松了口气,浅浅睡了过去。
此刻看着床上醒着却故意赖床的木尔年,曲知意心里那点昨夜的疲惫还没散,又泛起几分嗔怪,可看着他苍白又慵懒的脸,终究没忍心责备。
空气中渐渐飘来一丝极淡却清晰的气息,不是曲知意的,也不是木尔年的,曲知意鼻尖微动,瞬间就皱起了眉。
他忍不住凑近了些,故作嫌弃地撇撇嘴,还特意装模作样地抬起手,用手指紧紧夹住鼻子,眉头拧成一团,一副实在忍受不了的模样,开口吐槽:“你身上什么味啊这么难闻?”
木尔年这才慢悠悠掀开眼皮,眼神还有些惺忪,闻言愣了愣,显然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拉开点衣领,鼻尖微动,却只闻到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压根没察觉到任何怪异的味道,脸上满是茫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不解地反问:“没什么味道啊。”
“是信息素,你自己又闻不到。”曲知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啊?哦……”木尔年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又随口问了一句,“那是什么味道的啊?”
曲知意这才缓缓松开手,淡淡吐出两个字:“玫瑰。”
“嗷,反正我又闻不到,其实没什么。”木尔年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仿佛这事跟自己毫无关系。
“你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你的应激症吧,”曲知意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不然好好一个Omega,整天搞得跟个Beta一样,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感知不到。”
说着,他便准备起身离开。
木尔年随意摆了摆手,一脸抗拒:“没这个打算。我连Iris那儿都不想去,你还想让我去看其他心理医生?”
Iris,中文名艾瑞斯,是藤司熠特意为木尔年找来的心理医生,专门治疗他的精神问题与信息素应激障碍。可木尔年向来不配合治疗,几个月下来,病情没有丝毫好转,反倒越来越麻木。
曲知意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解与心疼:“你难道就想一直活在只有黑白灰三色的世界里,一直到永远吗?”
木尔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可是我就算闻到了又能怎样?以我的身份,我的工作,万一突然失控迎来发情期,我能直接损失一个亿。”他抬手比出一个“一”的手势,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透着身不由己的无奈。
曲知意看着他这副麻木的样子,心里一软,态度瞬间放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度,带着几分恳求:“你去看看吧,我求你了,阿尤。”
最后两个字落下,木尔年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凝固,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曲知意。
阿尤。
这个专属的小名,自祖母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几秒,他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妥协了。
“好,我只去两个月。”木尔年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如果两个月后一点效果都没有,我这辈子,就都不会再去看任何一个心理医生了。”
只因为那一句久违的称呼,他便松了坚守已久的底线。
……
车子平稳驶离闹市区,渐渐远离了高楼林立的繁华地带,喧嚣的车鸣声也淡了下去。曲知意专注地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副驾驶的木尔年,那人依旧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侧脸线条冷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周身都裹着一层不易接近的低气压,显然对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抱着极强的抵触和警惕。
木尔年靠在车窗边,目光散漫地掠过窗外倒退的风景,没说话,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轻柔的空调风声。曲知意也不刻意搭话,只把车开得又稳又慢,尽量让路途显得舒适些,他知道木尔年心里的别扭,也清楚要让这个把自己封闭了这么久的人接受治疗,从来都不是易事,全凭着那句“阿尤”才换来的两个月期限,他半点都不敢催促。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静谧的小巷,眼前的景致骤然变得柔和起来。这里没有奢华的别墅群落,也没有高端的公寓楼宇,只是一栋栋普通的居民楼错落排布,楼间距宽敞,道路两旁栽满了郁郁葱葱的绿植,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撑起一片阴凉,墙角爬着细碎的藤蔓,花坛里种着不知名的小花,风一吹,便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空气都变得清新温润,少了城市的浮躁,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安宁,一眼望去就让人心里莫名安稳。
曲知意将车稳稳停在居民楼楼下的停车位,转头看向木尔年,语气放得格外轻柔:“到了,就是这里。”
木尔年缓缓收回目光,扫了一眼窗外的居民楼,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多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脚下的路面干净平整,两旁的绿植长势繁茂,蝉鸣声声,反倒衬得这里愈发幽静,和他平日里待的冷硬、极简的办公场所截然不同,他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周身的警惕更浓了几分。
曲知意跟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刻意靠近惊扰他,又能随时照应,带着他往单元楼里走。单元楼的楼道干净整洁,墙壁刷得素净,没有杂乱的张贴,光线透过楼道窗洒进来,亮堂又温和。两人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声轻轻的,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到了指定的房门口,曲知意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神色紧绷的木尔年,抬手朝着门板轻轻叩去。敲门声很轻,笃、笃、笃,节奏慢而犹豫,每一下都力道浅浅,像是生怕力道重了,会惊扰到屋里的人,也像是在给木尔年缓冲的时间,让他慢慢适应这里的环境。
敲完门,曲知意放软了声音,对着门内轻声说道:“麦阿姨,是我,曲知意。”
不过片刻,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站在门口的是一位看上去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正是麦袖珍。
她先是温和地看了看曲知意,随即目光轻轻落在一旁浑身紧绷、一脸警惕的木尔年身上,没有过多打量,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只是笑着朝两人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亲切又舒缓:“进来吧,屋里坐。”
木尔年站在原地,脚步未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抬眼看向曲知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质疑,轻声说道:“你早就有打算了?”他从没想过,曲知意会默默安排好这一切,连这样一处安静妥帖的地方都早已找好,这份突如其来的安排,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更让他习惯性地想要抗拒。
曲知意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诚又认真,没有丝毫隐瞒,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嗯,从我手里有人脉开始,就一直在找合适的心理医生,考察了很久,才定下麦阿姨,这里环境安静,她也最擅长处理这类应激症,你放心。”他没有说自己为了找合适的医生跑了多少地方,费了多少心思,只简单一句带过,不想给木尔年增添更多的心理负担,只盼着他能放下一点戒备,好好接受这第一次治疗。
房门被轻轻推开,麦袖珍走在前面,她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模样,衣着素净得体,神情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她侧身示意木尔年先进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门口曲知意耳中。
“你先进来。”麦袖珍对木尔年说完,转头看向门外的曲知意,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你在外面稍等,里面需要安静,结束了或者有情况,我会叫你。”
曲知意点点头,没多问,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安静地守在门外。
房间里光线柔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柔软的沙发、一张矮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无刺激的草木香,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诱发不适的气味。麦袖珍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才示意木尔年坐下。
“我是麦袖珍,接下来这段时间,由我帮你做信息素应激的康复引导。”她在对面缓缓坐下,姿态放松,没有丝毫压迫感,“我知道你一直靠C型抑制剂压制感知,对吗?”
木尔年靠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语气平淡:“是。不用抑制剂,闻得到信息素就反胃,恶心,浑身难受。”
“你能感知到,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只是身体在抗拒,对不对?”麦袖珍声音放得更轻,像在慢慢拆开封锁,“这种反应不是天生的,一般都和经历有关。你愿意说说,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吗?”
木尔年垂着眼,沉默了很久,喉结微微滚动。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又干涩,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小时候……被人侵犯过。”
他说得很简略,却足够让麦袖珍明白症结所在。
“那之后,信息素对你来说,就不再是正常的气味,而是恐惧、恶心、痛苦的信号。”麦袖珍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稳稳地接住他的情绪,“你的身体为了保护你,才产生应激反应,逼着你排斥所有信息素。C型抑制剂,是你给自己筑的墙。”
木尔年抬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麻木:“墙挺好的,至少不会难受。”
“可这堵墙,也把你自己困在了黑白灰里。”麦袖珍轻轻说,“今天我们不做激进的治疗,只是先试着把抑制剂的影响稍微松一点,让你慢慢适应‘能感知’这件事,而不是一接触就反胃。”
她顿了顿,看向木尔年:“准备好了吗?这是第一次,我们慢慢来。”
木尔年指尖蜷了蜷,没应声,只是偏开脸看向窗外,神情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麦袖珍也不逼他,只是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支小小的、无色无味的舒缓剂,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不是抑制剂,也不会强行改变你的感知,只是能稍微平复神经,让你等会儿不会那么难受。”她声音温和却坚定,“第一次,我们不碰别人的信息素,只试着让你感知你自己的。”
木尔年垂眸瞥了眼那支舒缓剂,薄唇紧抿:“我不需要。”
“你一直在用C型抑制剂,身体早就形成依赖了。骤然停掉会剧烈应激,但慢慢减量,你是可以适应的。”麦袖珍耐心解释,“你排斥信息素,不是因为信息素本身,是因为那段记忆绑住了你。”
提到记忆两个字,木尔年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语气冷得像冰:“我不想提。”
“我不是要揭你的伤疤。”麦袖珍看着他,眼神诚恳,“创伤不会因为你不提就消失,它只会藏在你每一次反胃、每一次抗拒、每一次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时刻。你能感知到信息素,却强迫自己变成一个感知不到的人,你活得不累吗?”
“累又怎么样。”木尔年低声嗤笑,“至少安全。至少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闻着那些让人作呕的信息素,一动不动。”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这么轻易说出口。
麦袖珍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轻点头:“所以从那以后,只要闻到信息素,身体就会自动回忆起当时的恐惧和恶心,对不对?哪怕是你自己干净的信息素,也会被牵连。”
木尔年沉默着,算是默认。
“C型抑制剂确实能让你暂时解脱,可它也切断了你所有的情绪联结。”麦袖珍缓缓道,“你感受不到喜欢,感受不到安心,甚至连一点点温暖都接收不到,整个世界只剩下黑白灰。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木尔年喉结滚动了一下,良久,才伸手拿起桌上的舒缓剂,动作略显僵硬地拆开。
“只试一次。”他声音沙哑,“没用的话,以后别再跟我提这些。”
“好。”麦袖珍答应得干脆,“现在闭上眼睛,深呼吸,不用抵抗,也不用害怕。我会慢慢帮你降低抑制剂的作用,你只需要感受,哪怕不舒服,也告诉我。”
木尔年依言闭上眼,指尖紧紧攥着沙发边缘。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他眉头猛地一蹙,喉间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下意识想捂住嘴。
“别忍着,也别抗拒。”麦袖珍的声音在一旁平稳响起,“闻出来了吗?是你自己的信息素……冷薄荷的味道。”
木尔年脸色发白,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声音发颤:“……恶心。”
“那不是信息素恶心,是你心里的东西在疼。”麦袖珍轻声道,“试着告诉自己,这是你的,不是别人的,不会伤害你。”
他咬着牙,浑身紧绷,像是在跟什么无形的东西对抗。
门外,曲知意隐约听见里面细微的动静,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却终究没敢敲门,只是攥紧了手,安静地等着。
木尔年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节泛白,死死扣着沙发扶手,胃里翻搅得厉害,一阵阵恶心往上涌,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原本淡漠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而压抑。
“想吐就吐出来,没关系,不用硬撑。”麦袖珍的声音始终平稳温和,像一汪温水,慢慢包裹着他紧绷的神经,“这是你的身体在反抗过去的阴影,不是你没用。”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烦躁、屈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不用你假好心。”
“我没有假好心。”麦袖珍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认真,“你一直在用C型抑制剂,把自己的感知彻底封死。现在只是稍微松开一点缝隙,身体就本能地恐惧——你怕再一次陷入无力反抗、任人摆布的境地。”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他最不愿触碰的软肋。
木尔年脸色瞬间更白,猛地别过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强烈的反胃感。
“是我自己的信息素又怎么样……”他低声开口,带着一丝自嘲,“一样让人恶心。”
“那不是冷薄荷的味道恶心,是那段经历,把所有信息素都染成了恶心的颜色。”麦袖珍轻声纠正,“你从小被迫承受不属于你的、带着恶意的信息素,所以你的大脑自动判定:信息素=危险。”
她顿了顿,放缓语速:“今天我们不强行让你接受,只做一件事——认清它。”
“认清什么?”木尔年声音干涩。
“认清你自己的信息素,和当年伤害你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麦袖珍轻轻抬手,空气中浮动起一丝极淡、极干净的草木气息,没有任何攻击性,更像是一种安抚。
“我没有释放信息素压迫你,只是帮你稳定神经。你再试着感受一次——很慢,很轻,不用急。”
木尔年闭了闭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这一次,反胃的感觉依旧存在,却不像刚才那样尖锐刺人。
一丝很淡、很清冽的香气,像是雨后初绽的玫瑰,混着一点冷冽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渗进感知里。
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干净又纯粹的信息素。
“……闻到了。”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什么感觉?”
“淡……不刺鼻。”木尔年顿了顿,艰难地补充,“不像以前那么……想吐。”
麦袖珍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你看,你的身体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排斥它。你害怕的从来不是信息素,是那段记忆。”
木尔年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指尖微微放松了些。
长达数年的封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第一次就到这里。”麦袖珍没有继续推进,见好就收,“之后我们慢慢减少C型抑制剂的用量,一点点帮你把感知找回来。”
她看向木尔年,语气郑重:“你不用一下子好起来,只要愿意往前走一步,就够了。”
木尔年沉默片刻,终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麦袖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走到门边打开门锁。
“曲知意,你可以进来了。”
门轴轻转发出细微声响,曲知意几乎是立刻就推门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木尔年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木尔年还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额角的薄汗未干,整个人看着比进来时虚弱了几分,却少了之前那股拒人千里的冷硬麻木。
“怎么样?”曲知意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到他。
麦袖珍轻轻带上房门,语气平和:“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他身体反应很强烈,但没有完全抗拒,算是迈出第一步了。”
说着,她看向木尔年,叮嘱道:“接下来三天,C型抑制剂减半注射,不要一下子停掉,身体会承受不住。如果中途出现心慌、反胃加重,随时联系我。”
木尔年微微颔首,声音还有些哑:“知道了。”
“另外,不要刻意压制自己的感受。”麦袖珍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坚定,“反胃也好,不安也罢,都是正常的,不用逼自己装作没事。你的情绪和身体,都需要被看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过来之前,不要注射抑制剂,我会提前准备好舒缓剂。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木尔年没应声,只是慢慢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显然刚才那一番治疗耗了他不少精力。
曲知意立刻伸手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顿住,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虚扶在他肘边,没有真的碰到。
“能走吗?”
“没事。”木尔年淡淡开口,甩开了那点虚扶的力道,自己挺直脊背,只是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
麦袖珍看着两人,轻声道:“他现在需要休息,别让他接触太浓烈的信息素,也别刺激他提之前的事。”
曲知意郑重点头:“我明白。”
“那今天就到这里。”麦袖珍送两人到门口,最后看向木尔年,“下次见面,希望你能试着,再接受自己一点点。”
木尔年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含糊地应了一声,便跟着曲知意朝外走去。
走廊里灯光柔和,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沉默。
曲知意时不时侧头看他,欲言又止。
直到快走到电梯口,木尔年才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我闻到了。”
曲知意一怔:“什么?”
“我自己的信息素。”木尔年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淡淡的……冷薄荷味。”
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心。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曲知意却像是瞬间懂了。
心里猛地一松,又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那就好。”
我将在这周末不再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