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客》折忧

38、第 38 章试探

　　崔凝没想到，与谢誉的第二次见面机会来得这么快。

　　三日后，谢誉在尽欢居设宴，宴请几位新科进士。消息传来时，崔凝正在核对账目，闻言手中算盘一顿。

　　“东家，可要推了？”掌柜小心问道，“谢世子如今在京都风头正盛，若是不慎得罪……”

　　“不必。”崔凝放下账本，神色平静，“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让后厨备好今日的招牌菜，二楼雅间都留出来，别怠慢了。”

　　掌柜领命而去。

　　崔凝走到窗前，望着前院渐渐热闹起来的酒楼，心中盘算。

　　谢誉特意选在尽欢居设宴，绝非偶然。要么是怀疑她与崔繁有关，要么是想试探她。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能露怯。

　　酉时刚过，谢誉的马车停在尽欢居门前。他今日穿了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比那日见面多了几分清雅，只是眉眼间隐约的深沉依旧。

　　崔凝亲自在门口迎接，一袭淡蓝襦裙，素净得没有多余装饰，却更衬得面容清丽。

　　“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她敛衽行礼，仪态端庄，却不过分谄媚。

　　谢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道：“听闻尽欢居菜肴新奇，特来尝尝。有劳崔姑娘费心了。”

　　“大人客气了。”

　　崔凝引他上二楼雅间，几位新科进士已等候多时。见谢誉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崔凝安排好酒菜，正要退出，谢誉忽然道：“崔姑娘若无事，不如留下同饮一杯？”

　　这话问得突兀，雅间内静了一瞬。

　　几位进士面面相觑，不知这位世子是何意。崔凝垂眸，心中警惕，面上却笑：“大人说笑了，民女身份低微，岂敢与各位大人同席。”

　　“无妨。”谢誉淡淡道，“今日不过是私宴，不拘这些虚礼，况且我对崔姑娘很是好奇。”

　　他目光如炬，落在崔凝脸上，似要透过这张脸，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崔凝沉默片刻，终究在席末坐下：“那民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

　　几位新科进士都是年轻人，虽有些拘谨，但几杯酒下肚，也渐渐放开了。他们聊着科举趣事，朝堂见闻，偶尔也向谢誉请教些为官之道。

　　谢誉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看得出对朝局有深刻见解。崔凝安静听着，心中对这个年轻世子有了新的认识。他绝不像外界传言那样，只是个靠“大义灭亲”上位的幸运儿。

　　酒过三巡，谢誉忽然看向崔凝：“崔姑娘年纪轻轻，便能将酒楼经营得如此红火，实在令人佩服。不知姑娘家在何处，可还有亲人？”

　　来了。

　　崔凝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些许黯然：“民女祖籍青州，父母早亡，家中已无亲人。”

　　“青州……”谢誉重复，“那倒是个好地方。王府上已故的侧妃，也是青州人士，不知崔姑娘是否见过。”

　　“是吗？”崔凝抬眼，“不知侧妃娘娘故居在哪，或许民女见过。”

　　谢誉看着她，“青州主城区民巷，姑娘若见过，必定有印象。”

　　崔凝面不改色，“那民女应是没见过侧妃娘娘真容了。”

　　“当真？”谢誉目光锐利，“可你们长得……实在很像。”

　　崔凝笑了笑：“大人说笑了。这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民女与贵人这是缘分。”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

　　谢誉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举杯：“也是，是我想多了。崔姑娘，我敬你一杯。”

　　“民女不敢。”

　　两人对饮，目光在空中交汇，各自藏着试探。

　　宴席散时，已是戌时末。谢誉起身告辞，崔凝送他下楼。

　　走到门口时，谢誉忽然停下，从袖中取出一物：“这个，送给崔姑娘。”

　　那是一支青玉簪，样式简单，却雕工精细，玉质温润。

　　崔凝一怔：“大人这是……”

　　“今日叨扰了。”谢誉微微一笑，将簪子放在她手中，“就当是谢礼。”

　　不等崔凝推辞，他已转身上车。

　　马车驶离，崔凝站在门口，看着手中的玉簪，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种簪子，一看便是适合崔繁的。

　　他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

　　马车内，青淀低声道：“主子，崔凝的反应很自然，不像说谎。”

　　“越是自然，越有问题。”谢誉闭目养神，“你去查查青州户籍姓崔的人家，有没有叫崔凝的。还有查查她来京都前，都见过什么人。”

　　“是。”

　　“还有，”谢誉睁开眼，“让白练盯着尽欢居，若她有动作，即刻来报。”

　　“属下明白。”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谢誉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心中思绪纷杂。

　　崔凝的出现太过巧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偏偏与崔兰之长得如此相似。

　　若说没有关联，他绝不信。

　　而此刻，京都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客栈里，崔繁正坐在灯下看书。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脸上做了易容，肤色微黄，眉目平凡，像个寻常的游方郎中，只是那双眼睛清亮如昔。

　　门被轻轻推开，卫衍闪身进来。

　　“师兄。”他低声道，“京都已经安排好了，你的身份是卫家来的大夫。”

　　崔繁放下书：“辛苦你了。”

　　“没什么。”卫衍在他对面坐下，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崔凝来京都了，谢誉见过面，他似乎起了疑心。”

　　崔繁指尖微顿：“预料之中。谢誉心思缜密，见到相似之人，不可能不起疑。”

　　“那接下来……”

　　“按原计划进行。”崔繁抬眼，“我以府医的身份进京，先摸清京都局势。阿凝那边，我会找机会告诉她我没死。至于谢誉……”

　　他顿了顿：“暂时不必接触，等时机成熟，我会去找他合作。”

　　卫衍看着他，师兄休养了这么久，一回来便在计划。

　　“谢誉如今在朝中风头太盛，江欲燃和柳向源都在盯着他。你这时候接近他，只怕……”

　　“正因如此，我才选择他。”崔繁道，“柳家的账，我迟早要算。而谢誉是个聪明人，可以成为盟友。”

　　他语气平静，眼神却坚定。

　　卫衍知道，一旦崔繁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那你小心，谢誉不是好相与的人，若让他知道你在骗他。”

　　“他不会知道。”崔繁淡淡道，“至少现在不会。”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京都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而崔繁，正一步步走向这座城池。

　　走向那些未了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