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温柔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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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终于结了。
连日来的紧绷神经一松，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江暮知走在温识遇身侧，连脚步都轻了几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又慢慢靠在一起。
江暮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出一点湿意：“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这几天我感觉自己都快飘起来了。”
温识遇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脸颊还有点未褪的苍白，明明刚从生死边缘滚过一圈，此刻却软得像只卸下防备的小猫。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嗯，回家。”
“你……不回自己家吗？”江暮知愣了愣。
温识遇脚步没停，语气自然得不像话：“暂时住你那边。”
江暮知：“？？？为什么啊？”
“李队让我们一起休息，方便随时联系。”温识遇丢给他一个半真不假的理由。
江暮知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脑子昏沉沉的，也懒得细想，只嘟囔一句：“哦……那你不许抢我被子。”
温识遇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知道了。”
一进家门，江暮知整个人就瘫在了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好累啊……”他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温识遇，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啊。”
温识遇站在一旁，低头看着他蓬松的发顶，沉默片刻，轻声道：“也有好的。”
“比如？”
“比如你。”
江暮知猛地抬头，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脸颊莫名一热：“你、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温识遇却移开视线，假装去倒水，耳根悄悄泛红：“没什么。你先去洗澡，早点睡。”
江暮知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悄悄嘀咕：
……这个人，有时候冷得像块冰，有时候又奇怪得让人心跳乱掉。
等他洗完澡出来，温识遇已经把客厅的灯调暗了。
桌上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旁边，还安安静静躺着一颗葡萄味的糖。
江暮知眼睛一亮：“给我的？”
“嗯。”温识遇坐在沙发另一头，目光落在别处，假装不在意，“看你上次好像喜欢吃。”
江暮知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点一点，甜到了心底。
他偷偷瞄了一眼温识遇。
灯光柔和地落在男人侧脸，线条冷硬，却不再那么有压迫感。
江暮知忽然小声开口：“温识遇。”
“嗯？”
“今天……谢谢你。”
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抠着衣角，“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两人都懂。
在仓库里，在凶徒的刀下，在每一次他快要冲动失控的时候，都是这个人稳稳地拉住了他。
温识遇转头，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不用谢。”
“我不会让你有事。”
江暮知心脏猛地一跳，慌忙别开脸，耳朵烫得厉害。
“我、我困了，我去睡觉了！”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卧室。
温识遇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原本紧绷的嘴角，缓缓、缓缓地向上扬了一点。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那里，正因为某个人，跳得格外、格外厉害。
窗外，晚风轻轻吹过。
一桩凶案落下帷幕。
翌日清晨
江暮知一早就醒了，坐在床边，指尖攥得发白。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
那场地震带走了一切，也把他的童年永远埋在了废墟里。每年这一天，他都闷不吭声，像把自己关进一座无人能进的孤城。
温识遇端着早餐出来时，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少年脸色比平时苍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闷，连说话都轻得发飘：“我……今天出去一趟。”
温识遇没多问，只淡淡“嗯”了一声，伸手递过一件外套：“天冷，穿上。”
江暮知低头穿上，喉咙发紧：“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可以。”
温识遇垂眸看他，声音轻却稳：
“我没说要跟着你。”
“我只是，陪你去。”
江暮知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忌日，更没说过那段埋在心底的痛。
“你……”
“你睡着的时候喊过妈妈。”温识遇声音放得更轻，“喊了很多次。”
江暮知鼻子一酸，别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不用一个人扛。
墓园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江暮知蹲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摸着照片上温柔的笑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肩膀微微发抖。
温识遇没靠近，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陪着。
像一道沉默却可靠的影子。
等江暮知起身时，眼眶已经红透。
温识遇伸手，轻轻替他擦掉脸颊没忍住的泪。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他。
“想哭就哭。”温识遇低声说，“我在。”
江暮知再也撑不住，往前一步，轻轻靠在了他肩上。
没有大哭，只有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一点点渗出来。
温识遇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抬手，轻轻抱住他。
力道很稳，很安心。
“以后，”他贴着江暮知的耳边，声音低沉又认真，
“你不是一个人了。”
“忌日我陪你，难过我陪你，出事我挡在你前面。”
江暮知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温识遇……”
“我在。”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温识遇沉默了几秒，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我不想再让你，像我当年一样，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江暮知心脏猛地一缩。
他忽然懂了。
懂了温识遇的冷，懂了他的沉默，懂了他喝醉时喊出的那句“妈”。
他们都是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
而现在，他们找到了彼此。
风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轻轻落在两人身上。
江暮知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轻轻笑了一下。
他伸手，回抱住温识遇。
“好。”
“那以后，我也陪着你。”
温识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冰封了许久的地方，终于一点点化开，漾出极浅、极温柔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温柔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