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偏爱 ...
-
从墓园回来,天已经暗了下来。
一进家门,江暮知的情绪还是绷得紧紧的,眼眶依旧泛红,整个人安静得让人心疼。
温识遇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他眼睛上。
“敷一会儿,不然明天会肿。”
他的动作很轻,和平时冷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江暮知乖乖坐着,任由他摆弄,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温识遇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低低的:
“还难受吗?”
江暮知轻轻点头,又飞快摇头,声音带着点哑:
“有点……但好多了。”
温识遇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剥开糖纸,一颗葡萄味的糖露了出来。
“张嘴。”
江暮知愣了一下,乖乖张开嘴。
温识遇直接把糖喂进他嘴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唇,两人都微微一顿。
甜味在口腔里散开,冲淡了心底的涩。
江暮知小声嘟囔:“你怎么随身带糖啊……”
“怕你哭。”
温识遇说得理所当然,“以后你难过,我就给你糖。”
江暮知的耳朵“唰”地一下红了,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别开脸,不敢再看那双太过认真的眼睛。
温识遇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手,轻轻把人揽进怀里。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安稳的拥抱。
“别总一个人扛着。”
他下巴抵在江暮知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我一直都在。”
江暮知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的委屈、不安、孤独,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他抬手,轻轻环住温识遇的腰,把脸埋得更深。
“温识遇……”
“我在。”
“以后……我的难过,都分你一半。”
温识遇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声音低沉而郑重:
“不用分一半。”
“你的全部,我都接得住。”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灯光柔和。
两个曾经都在黑暗里独行的人,此刻紧紧靠在一起,彼此取暖,彼此支撑。
江暮知渐渐困了,靠在温识遇怀里,眼皮越来越沉。
先是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后安静下来的蝶,再是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一点点放松,原本环着温识遇腰的手也微微松了些,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陷进他怀里。
呼吸慢慢变得轻而均匀,带着一点刚哭过的微哑,绵长又安稳。
他是真的累坏了。
从墓园一路压抑的情绪,在这个人怀里彻底卸下,连意识都变得模糊,只记得温暖、安心,还有挥之不去的栀子香。
不多时,他便彻底睡熟了。
温识遇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怀中人难得的安稳。
他垂眸,目光极轻地落在江暮知的脸上。
江暮知在怀里睡得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红,是哭过的痕迹。
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委屈。
唇瓣因为刚才那颗葡萄糖的浸润,透着一点软润的光泽,轻轻抿着,看上去格外柔软。
温识遇的目光,就那样安静地、久久地停在上面。
他从不是什么轻浮的人,平日里冷静克制,情绪从不外露,可面对眼前这个人,所有的规矩和底线,都在一点点松动。
从第一次看见江暮知强装坚强的样子开始,他的心就不受控制地偏向他。
看他难过,他比谁都难受。
看他硬扛,他比谁都心疼。
看他明明脆弱得一碰就碎,却还要装作什么都能扛得住,温识遇只恨不得把所有温柔都捧到他面前。
此刻,人安安稳稳睡在他怀里,信任得毫无防备。
温识遇的指尖,极轻地、试探性地,轻轻碰了一下江暮知的脸颊。
肌肤细腻温热,触感真实得让他心口一紧。
他缓缓收回手,指腹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柔软的温度。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声响。
暖黄的灯光落在江暮知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看得温识遇心跳一点点乱了节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时间。
所有的克制,在心疼和在意面前,终于还是溃不成军。
温识遇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动作慢得像是怕打碎一件稀世珍宝。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牢牢锁在江暮知的唇上,呼吸放得极轻,一点点靠近。
空气中栀子的淡香与葡萄糖的甜意交织在一起,缠绕在两人之间。
下一秒,他轻轻闭上眼,在江暮知柔软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浅、极小心的吻。
没有深入,没有贪恋,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和压在心底许久的温柔。
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轻得像晚风落在唇间,轻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一触,即退。
只是短短一瞬,却像在温识遇心底炸开了一片无声的烟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唇瓣的柔软,带着淡淡的甜味,干净又温暖。
吻落下的那一刻,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点点多余的动静,都会把眼前的人惊醒。
直到轻轻退开,温识遇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心疼。
怀里的江暮知毫无察觉,只是在那个极轻的触碰之后,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衣襟,嘴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呢喃,听不真切,却足够让人心尖发软。
温识遇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笨蛋。”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他抬手,极轻地抚摸着江暮知柔软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指尖顺着发丝,轻轻划过他的眉心,一点点抚平那点浅浅的褶皱。
“睡吧。”
“我陪着你。”
“一直陪着。”
这一夜,江暮知没有再做噩梦。
梦里没有地震,没有废墟,没有孤单,没有无人依靠的恐慌。
只有安稳温暖的怀抱,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一个在他沉睡时、悄悄落在唇上、温柔得不像话的吻。
那是独属于他的,小心翼翼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