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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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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结了。
阳光明明那么好,江暮知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沈寂被押走的那一刻起,就悄悄不对劲了。
温识遇变了。
不是冷淡,不是沉默,是藏着事。
他开始频繁半夜惊醒,一身冷汗,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开始拒绝靠近江暮知,不再主动牵他,不再给糖,不再说那句“我在”。
甚至那天在净水厂阳光下许下的“我全包了”,像是被一场冷雨,彻底浇灭。
江暮知不是傻子。
他看得出来,温识遇在推开他。
这天夜里,又下雨。
和突袭沈寂那晚一样,冰冷、压抑、没完没了。
江暮知被客厅的动静吵醒。
他轻手轻脚走出去,看见温识遇坐在黑暗里,背影孤得吓人。
桌上放着一个被打开的旧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女人笑得温柔,身旁站着小小的温识遇。
是他的妈妈。
江暮知的心猛地一沉。
他刚想走近,温识遇却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别过来。”
江暮知脚步顿住。
“你到底怎么了?”他声音发颤,“自从案子结束,你就一直躲着我。温识遇,你到底在怕什么?”
温识遇缓缓抬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他眼底通红的血丝。
那不是难过,是绝望。
“我怕我会害死你。”
四个字,轻得像雨,却重得砸穿江暮知的心脏。
“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那三种药,我体验过吗?”
温识遇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疼,
“不是体验。是被折磨。”
江暮知僵在原地。
“我不是失忆。”温识遇声音一点点碎掉,
“我是被人强行灌药、囚禁、虐待。
那个人,就是当年办器官案的黑警。
我撞破了他们的交易,他们抓了我,给我注射药物,让我清醒着感受痛苦,最后制造车祸,让我‘意外失忆’。”
江暮知浑身发冷。
“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们还在。”温识遇闭上眼,泪水终于落下来,
“他们没被抓,没消失,一直在暗处盯着我。
我靠近你,他们就会对你下手。
那天陈刚的案子、张悦涵的案子、沈寂的案子……
我每一次站在你前面,都在赌命。”
他抬起头,看着江暮知,眼神痛得几乎碎裂:
“我不能再赌了。
我可以死,但我不能让你死。”
江暮知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疯狂往下掉。
“所以……”温识遇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在割自己的心,
“我们别再搭档了。
也别再……靠近了。”
江暮知猛地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怕!温识遇,我不怕他们!我是警察,我可以跟你一起——”
“可我怕!”
温识遇猛地吼出声,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
“我怕一睁眼,你就躺在那里,像李慧文一样,像那些失踪的人一样!
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我怕我最后连给你收尸都做不到!”
他用力甩开江暮知的手,像是甩开最珍贵、也最不敢碰的光。
“你走吧。”温识遇别过头,声音冷得结冰,
“以后,别再来找我。”
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温柔都浇凉。
温识遇那一句“我怕我会害死你”,轻飘飘砸下来,却让江暮知浑身血液都冻住。
黑暗里,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却又满身是伤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温识遇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冰:“我们别再搭档了,也别再靠近了。”
江暮知站在原地,指尖冰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可他没有后退一步。
他一步一步走近,走到温识遇面前,仰着头,死死盯着他泛红的眼角。
“温识遇,你看着我。”
少年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要走的意思。
“你以为推开我,就是保护我?
你以为把我赶走,我就安全了?
你错了。”
江暮知伸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肯松开。
“我不是你随手就能丢开的人。
我是你的搭档,是……是站在你身边的人。
你出事,我不可能不管。
你被人害过,我不可能不查。
你想一个人去送死,我绝不同意。”
温识遇猛地回头,眼底全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慌乱:
“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狠?他们真的会对你下手——”
“我知道。”江暮知打断他,眼泪掉得更凶,却笑得倔强,
“可我更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你以为把我赶走,我就会安心过日子吗?
我只会每天担心你、找你、胡思乱想。
我只会拼了命去查当年的事,直到把那些人全部揪出来。
你赶不走我的,温识遇。
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温识遇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发抖,却死死抓着他不放的少年,所有强硬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江暮知狠狠拽进怀里,双臂收紧,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你傻子吗……”
他埋在江暮知颈窝,声音破碎,压抑了整晚的哭声终于泄出来,
“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就是不肯走……”
“我走了,谁来拉你?”
江暮知反手抱住他,哭得哽咽,“我走了,谁给你糖吃?谁在你做噩梦的时候陪着你?谁在你受伤的时候守着你?”
“温识遇,我不准你一个人扛。
你痛,我陪你痛。
你怕,我陪你怕。
你有危险,我就站在你前面。
我不会走,死都不会。”
温识遇抱得更紧,浑身都在颤抖。
他怕,怕到极致。
怕那些藏在暗处的黑警,怕那段挥之不去的噩梦,怕自己哪一天就护不住怀里这个人。
可他更怕——失去江暮知。
推开是爱,不放开,也是爱。
只是一种疼在表面,一种疼进骨髓。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艰难地开口:
“好……
我不赶你了。
不分开……
再也不分开。”
江暮知一怔,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点头:
“嗯……不分开。”
“但是你要答应我。”温识遇松开他,捧着他的脸,拇指用力擦去他的眼泪,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准冲动,不准一个人冲上去。
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
“那你也要答应我。”江暮知看着他,泪眼朦胧,
“不准再偷偷一个人去冒险,不准再瞒着我,不准再伤害自己。
我们一起查,一起面对,一起把那些人送进地狱。”
温识遇喉结滚动,重重点头:
“我答应你。”
雨还在窗外下着,屋内却不再是冰冷的沉默。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心脏贴着心脏,一起颤抖,一起疼痛,也一起坚定。
那些藏了多年的伤疤,没有因为坦白而愈合,反而更疼。
可这一次,疼里多了一丝光。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往后,再黑的夜,再痛的过往,再危险的敌人,
他们都不会再是一个人。
温识遇低头,轻轻吻去江暮知眼角的泪,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刚才吓着你了。”
“我不怪你。”江暮知吸了吸鼻子,伸手摸着他包扎过的肩膀,小声委屈,
“可是你以后不准再凶我,不准再赶我走。”
“不凶了。”温识遇低声哄着,声音沙哑又温柔,
“再也不凶你,再也不赶你。
我们就这样绑在一起,一辈子。”
江暮知埋进他怀里,闻着那股熟悉又安心的栀子香,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当年伤害温识遇的人还在暗处,危险没有消失,折磨不会结束。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身边,有温识遇。
因为温识遇身边,有他。
虐,会继续虐。
痛,会继续痛。
心会碎,会疼,会揪紧,会窒息。
但——
他们永远不会赶对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