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烬》遇系

14、陷害

　　雨刚停，天依旧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铅。

　　警局里人来人往，脚步声、电话声、案卷翻动声交织成一片嘈杂，却没人知道，昨夜那间狭小昏暗的屋子里，两个人曾在崩溃边缘，死死撑着彼此。

　　江暮知一踏进办公室，目光就不受控制地掠向窗边。

　　温识遇靠在那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节泛白。他侧脸线条冷硬锋利，平日里藏得极好的疲惫，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眼底，挥之不去。

　　像是心有灵犀，男人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撞的那一瞬，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只有他们才懂的沉重与后怕，在空气里静静流淌。

　　江暮知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片羽毛：
　　“昨晚……没再做噩梦吧？”

　　温识遇轻轻摇头，目光一落，就看见他眼角还残留着淡淡的红，心尖猛地一抽。
　　“你呢。”

　　不是问句，是心疼。

　　“我没事。”江暮知勉强扯出一点笑，“只要你不赶我，我就没事。”

　　温识遇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江暮知的指尖。

　　只是一瞬。

　　却胜过千言万语。
　　——我在。
　　——不分开。

　　空气骤然一冷。

　　办公室门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入。警服笔挺，肩章亮眼，面容硬朗，可那双眼睛，阴鸷得像藏着一把淬了毒的刀。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陆深。

　　江暮知心口猛地一紧。

　　他见过这个人几次，每一次，都像被毒蛇盯上，浑身发毛。

　　陆深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最终，稳稳钉在温识遇身上，审视、压迫、恶意，毫不掩饰。

　　“温识遇。”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跟我来一趟，有点事问你。”

　　温识遇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

　　江暮知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紧张，是恐惧。
　　是刻进骨头里、躲不开的阴影。

　　他心头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半步，轻轻挡在温识遇身前，抬头看向陆深：
　　“陆队，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我们还有案卷要整理。”

　　陆深挑了挑眉，视线落在江暮知身上，上下打量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位就是新来的小警员江暮知？”他拖长语调，“我听说，你跟温识遇，走得很近。”

　　“我们是搭档。”江暮知硬着头皮回。

　　“搭档？”

　　陆深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冷得刺骨：
　　“有些搭档，是会要命的。”

　　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温识遇猛地把江暮知往身后一拽，自己上前一步，挺直脊背迎上陆深的目光。他声音冷得发颤，却仍在强撑镇定：
　　“有什么事冲我来，别碰他。”

　　“急了？”陆深笑得更冷，“我还什么都没说。你这么紧张，是怕我把当年那些事，说给你的小搭档听？”

　　江暮知心脏狠狠一缩。

　　是他。
　　当年毁掉温识遇、制造车祸、把他推入深渊的人，就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陆深。

　　温识遇脸色惨白如纸，牙关紧咬，一个字都不说。

　　他怕。
　　怕陆深当众撕开他最不堪的过去，更怕陆深把矛头，指向江暮知。

　　陆深欣赏着两人紧绷到极致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所有人听清：

　　“温识遇，别以为破了两个案子，就真能翻天。
　　有些过去，是刻在骨头上的，洗不掉，甩不脱。
　　你最好安分一点，管好你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江暮知。

　　“不然——”
　　“哪天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赤裸裸的威胁。

　　江暮知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手腕却被温识遇死死攥住。
　　他掌心冰凉，全是冷汗，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眼神里全是哀求：

　　别说话。
　　别激怒他。
　　我求你。

　　江暮知望着温识遇眼底那近乎崩溃的慌张，心脏像被一刀刀凌迟，疼得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
　　温识遇从不是胆小。
　　他是一个人，在地狱里，熬了太多年。

　　陆深看着两人被死死拿捏的样子，满意地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的压抑却半点没散。

　　温识遇浑身一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缓缓松开手，江暮知的手腕上，几道清晰的红痕格外刺眼。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颤抖着想碰，又不敢，“我弄疼你了……”

　　“我不疼。”

　　江暮知眼眶一红，不管不顾地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温识遇，我不疼，我只是心疼你。”

　　心疼你一个人，被这个人折磨这么多年。
　　心疼你明明怕到发抖，还要硬装坚强。
　　心疼你为了护我，宁愿推开全世界。

　　温识遇身体僵了一瞬，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碎得像玻璃：

　　“我好怕……
　　我怕他对你动手，我怕我护不住你……”

　　“我不怕。”江暮知埋在他怀里，声音坚定，“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越威胁，我们越不能退。
　　当年的事，我们一起查，一定要把他拉下来。”

　　温识遇闭上眼，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江暮知的发顶。

　　“好。
　　一起查。
　　一起面对。
　　再也不分开。”

　　周围有人侧目，有人窃窃私语。
　　可他们全都不在乎了。

　　这一刻，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体温。

　　虐是真虐，痛是真痛。
　　可抱紧彼此的决心，也是真的。

　　温识遇轻轻推开他，拇指温柔擦去他眼角的湿意，声音低沉而认真：

　　“答应我，以后在警局，在他面前，别冲动。
　　我们要忍。
　　忍到抓住他证据的那一天。”

　　江暮知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却笑得格外倔强：
　　“我答应你。
　　但你也要答应我，不准再一个人扛。
　　你痛，我陪你痛。
　　你怕，我陪你怕。
　　你有危险，我就站在你身边。”

　　温识遇望着他清澈又坚定的眼睛，终于轻轻点头，一字一顿：

　　“我答应你。
　　这辈子，
　　死都不放开你。”

　　窗外厚重的云层，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一缕微弱却倔强的光，穿透玻璃，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黑暗还在，威胁还在，伤疤仍在流血。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