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侣是柄剑》斩岚

70、万象天泽

　　地下的日子，在这样近乎凝固的沉默之中流逝。

　　自从那日不欢而散之后，林栖云和轩辕执衡之间，便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两人依旧同处一个屋檐之下，作息规律，却鲜少交谈，更无亲近。

　　千刃起初也觉得有些奇怪，可见这两人依旧处在一处修炼，也就渐渐打消了心中的疑惑。

　　林栖云没有用过剑，起初有些不适应，轩辕执衡盯着他的时候，总是忘动作，灵力运转也频频出错。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将自己的所有心神全都投入其中。

　　汗水很快沾湿了他的额发和单薄的衣衫，手臂因长时间保持握着剑的姿势而颤抖。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仿佛只有这种近乎自虐般的专注，才能压下心中翻腾不休的思绪。

　　轩辕执衡始终沉默，直到林栖云心神不宁，手中那柄未开刃的铁剑猛地一歪，不仅招式走形，反震之力让他手腕剧痛，铁剑“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栖云闷哼一声，捂着瞬间红肿的手腕，疼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他咬紧下唇，弯腰去捡剑，但因为疼痛和脱力，刚刚握住的剑转瞬就从手里掉了出去。

　　一到身影罩了下来。

　　轩辕执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没有立刻去捡那柄剑，只是垂眸，看着少年手腕上的红肿。

　　空气的行动都滞涩起来。

　　轩辕执衡轻轻握住了林栖云的手腕，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红肿的皮肤，疼痛传来。

　　林栖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想收回手，却被稳稳握住。

　　“别动。”轩辕执衡的声音不高，灵力顺着指尖没入林栖云红肿的皮肤之下。

　　所过之处，那种火辣辣的灼烧感迅速消退，林栖云能够感觉到自己受损的手腕正在快速修复。

　　不过几个呼吸，手腕便恢复如初。

　　轩辕执衡握着他的手，牵引着他转了转腕，见他没有抵抗和哼哼才松开手，指尖的光芒也随之消散。

　　他将地上的铁剑拾起，握在掌中，“灵力运转，最重要的便是‘控’，不要贪多，能够控制自己释放出的力量，比释放出更多的力量还重要。”

　　他将剑在自己手中掂了掂，将刚才林栖云挥动的剑招复现出来，仅凭腕力和对剑身重心的掌控，便完成了这个动作。

　　“手腕放松，如果做不到将灵力与剑合二为一，那可以先尝试将这把剑视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样会简单一点。”他将剑递还给林栖云。

　　而后退开一步，示意林栖云重新开始，“记住，放松手腕，尝试去引导。”

　　林栖云握着剑柄，指尖还能感受到轩辕执衡残留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依言放松手腕，摒弃杂念，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轩辕执衡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不时出言提醒林栖云注意自己的招式。

　　林栖云额角沁出细汗，但却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全神贯注的消耗。

　　他手腕酸软，却觉得周身都舒畅起来了。

　　“今天到此为止。”轩辕执衡的声音响起，“回去之后，要注意手腕。”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率先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栖云眼前。

　　林栖云站在原地看着轩辕执衡离去的方向，左手覆盖着右手的手腕，怔怔出神。

　　好像从那一天开始，所有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但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这样的正常其实不正常。

　　夏日的巫州，暑气渐浓。

　　自从春天回到这里，时间就在简短的对话和剑影中悄然流逝。

　　林栖云的剑术在轩辕执衡的指导下日益精进，只是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依旧横亘着，从冬日到夏日，并未随着气温的升高而消融。

　　偶尔，林栖云会在深夜取出那只木鸟，将它放在桌子上，借着夜明珠幽暗的光，轻轻弹它，看着它在桌子上打转。

　　然后在天亮之前，又将它重新放回到柜子深处。

　　七月初，南宫丹音派人送来消息，丹药已成。

　　信使是一名年轻的弟子，恭敬地将一只雕花玉盒交到林栖云手中，“二小姐说，此丹需在月圆之夜服下，配合心法运转，便可重塑内丹，她还嘱咐，此事万不可心急，需循序渐进。”

　　林栖云握着玉盒，即使轩辕执衡已经用不上了，可对方的好，他还是记在心中，心下感激。

　　他看向轩辕执衡，后者正安静地站在一旁，微微颔首，“替我转告南宫小姐，劳烦她费心了。”

　　“还有一事。”信使又道，“小姐听闻二位想要参加万象天泽，报名日期就在三日后，大小姐说，若诸位有意参加，切忌不要错过时日。”

　　信使离开之后，林栖云捧着那玉盒，轩辕执衡早就借着那身体的金丹重塑成功了。

　　但轩辕执衡说这丹药以后有用，就将这丹药留在他手中。

　　林栖云指尖摸索着盒面上的雕纹，回忆着书上所写的剧情，虽说很多东西都和现实对不上，但基础的设定还是在的。

　　万象天泽，是巫州每三年一度的大事，但说是大事，其实重点不在巫州，在天启学院。

　　天启学院，位于大陆中央的悬灵山脉上空，是属于漂浮在大陆之上的另一处板块。

　　据说是万年前，由最后几位炼神还虚的大能联手创办的，学院不属于任何实力，它唯一的宗旨就是守护修真界的火种，这火种是人也是文明。

　　万象天泽便是据此建立，为天启学院选拔年轻的青年才俊前往学院进修。

　　夜明珠的光幽幽地照着他的侧脸，少年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原本是没想那么多的。

　　参加万象天泽，起初也只是怀抱着要找回记忆的心，可现在……

　　林栖云缓缓闭上眼睛，手轻轻按在自己丹田的位置，他还没能成功结丹。

　　万象天泽的年龄非常宽泛，五百岁以下的人皆可参加选拔，自己短短几个月的修炼，如何比得过他们。

　　别说他们了，就是和南宫姐妹以及千刃来比，他都太弱了。

　　如果真的要参加万象天泽，面对整个大陆汇聚而来的天才，面对那些不惜一切竞争名额的人。

　　他的指尖收紧，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太弱了。

　　他想变强。

　　回家，现在已经离他太遥远了，如果想要在启明大陆活下去，那么变强就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他想提升修为，不想时时躲在别人身后，处处做个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天启学院，那里有最好的资源，最顶尖的导师，最完善的修炼体系，如果他能够进入其中学习。

　　或许，真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林栖云站起身，走到墙边，将那柄铁剑取下，走到石室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剑横在身前，摆出最起初的起手式

　　剑尖前递，手臂笔直，手腕微沉，这个动作他练习过不下千次，肌肉已经记住了发力的角度和轨迹。

　　但今天，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慢得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收缩，灵力的流动。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周围只有剑划破空气带来的声响。

　　林栖云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只记得手臂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重，身上穿着的衣服被汗水打湿。

　　他转身，剑往前一刺。

　　他的视线从剑尖延伸出去，恰好穿过石室半开的门，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轩辕执衡就站在那里。
　　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单衣，银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那双眼睛没有睡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正盯着林栖云。

　　林栖云还保持刺出的姿势，剑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他只能够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石室内只剩下夜明珠幽幽的光，和两人无声的对视。

　　“够了。”轩辕执衡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那身影在光晕交界处显得格外分明。

　　林栖云喉咙动了动，想说“我还能练”，或者是“再一会就好”，可话到嘴边，却在对上轩辕执衡眼神的瞬间，又咽了回去。

　　轩辕执衡的眼神不是平日那种平静的目光，他在生林栖云的气，每当这个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展露出更多的攻击性。

　　林栖云持剑的手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轩辕执衡终于动了，他缓步踏进石室，脚步很轻，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随着他走进，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愈发清晰。

　　林栖云的手垂回身侧，握着剑的指节开始发白，他想移开视线，但却发现自己被那目光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但轩辕执衡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怒意已经外显，走到他面前一步之遥的位置。

　　距离很近，近得林栖云能够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狼狈的倒影，汗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脸色苍白，那双眼睛不肯认输地回望着。

　　轩辕执衡的目光一寸一寸在他身上扫过，从他被汗水浸湿的僵硬挺着的前胸开始，一直到他握着剑柄的手上。

　　“够了。”轩辕执衡开口，语气放得很轻很柔，是他惯常哄人的腔调。

　　林栖云心中那股不甘和急切再次涌上来，他声音干涩，“我……只是想……”

　　轩辕执衡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林栖云齐平，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少年倔强又狼狈的倒影，变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