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问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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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轩辕执衡轻轻将手覆盖着林栖云的手背上，“但修炼不是这样的。”
“栖云，你的手在抖。”轩辕执衡的掌心很凉，或许是与他体内的寒气有关。
林栖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指确实不受控制地轻颤，那是脱力后的生理反应，他之前太专注了，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灵力也乱了。”轩辕执衡灵力顺着他的经脉探入，又迅速消散无踪，“再这样下去，伤及根本。”
“来，把剑给我。”轩辕执衡松开握着他的手，伸出掌心，侧面向着他。
林栖云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抬高手臂，将手中握着的剑柄递向他。
铁剑被轩辕执衡接了过去，他走到墙边，将它挂到墙上。
挂好剑，轩辕执衡转身，重新走回林栖云面前，他打量着少年汗湿的衣衫和苍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到静室来，我帮你梳理灵力。”
林栖云想让他不要这样，可看着轩辕执衡这幅关怀备至的样子，又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他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去吧。”轩辕执衡侧身让开通路。
林栖云从他身旁走过，朝着外面走去，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没有移开。
等他走出石室，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再也听不见的时候，轩辕执衡才缓缓收回视线。
夜明珠的光幽幽照着，将他的背影投射到石壁上，那身影一动不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林栖云换了身干净的浅灰色衣衫来到静室。
室内，轩辕执衡已经在那里了，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周身气息沉静，像是入定许久了。
林栖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出声唤醒他，于是轻手轻脚地朝着室内走。
但他刚刚走进房内，原本闭着眼睛的轩辕执衡就倏然睁开眼，视线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过来坐。”
林栖云依言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两只茶杯，茶香袅袅。
“手给我。”轩辕执衡说。
林栖云伸出手放在矮几上，轩辕执衡的指尖搭上他的手腕，灵力缓慢探入，开始梳理他因过度紧张而紊乱的经脉。
整个过程很安静。
轩辕执衡没有说话，林栖云也没有，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落入彼此耳中。
灵力在经脉中游走，整个过程都不需要林栖云出力，人一闲下来，思绪就又开始想些五花八门的东西。
他偷偷抬起眼，看向对面的轩辕执衡。
轩辕执衡正垂着眼，专注地看着林栖云的手腕，银色的发丝有几缕垂落肩头，在夜明珠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种弥漫在空气之中的，无声的紧绷感并未因轩辕执衡的动作而有所缓解。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执衡收回手，林栖云拉了拉衣袖挡住刚才被他搭过的皮肤。
“好了。”他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训练计划要调整。”
林栖云抬起头，看向他。
轩辕执衡也正巧看过来，四目相对，下一瞬，林栖云便将视线挪开。
轩辕执衡也不恼，“修炼要循序渐进，贵在一朝一夕，而非过度透支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些锐利，“别让我再看见你这么拼命。”
林栖云点了点头，很轻地说：“知道了。”
轩辕执衡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散热气，“既然担心万象天泽，那我就给你好好说说，让你有点心里准备。”
“万象天泽，每年的选拔都一样，第一重‘问心’，通常是以幻境形式展开，每个人看到都不一样，它映照的是你内心深处的执念，恐慌，或渴望。”他的目光在林栖云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一关靠的不是武力，而是心性，幻境会无限放大你的情绪，蒙蔽你的记忆，很多人都因此失去判断，沉溺其中，不过，于你而言，应当不难。”轩辕执衡作出简单的判断。
林栖云这个人似乎也没什么执念，既来之则安之，在雪地里跋涉百里也可以，享乐也可以。
林栖云听见这话，有些心虚。
轩辕执衡继续道，“但‘问心’并非只有考验，如果能够勘破环境，心境也会得到淬炼。”
“第二重，‘争锋’，这一关是实战练习，将参与者随即投入特定的场景中去，大家可以竞争、合作、甚至可以……适时自保。”他放下茶杯。
“这里考的是修行者与人的沟通，以及自身的实力，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林栖云若有所思，他修为低，硬拼肯定吃亏，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他还有机会。
“你剑术基础已稳，灵力的操控也有不小进展。”轩辕执衡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但是你毕竟缺少实战经验，万事都需以自身安危为重。”
“第三关，每年的形式都不一定，到时候见机行事。”轩辕执衡说完，又补充道：“但修为也是需要的，我会帮你制定新的修炼方法，没通过也没关系。”
林栖云盯着对面的人，“这怎么会没关系。”
轩辕执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茶叶在杯中漂浮旋转。
林栖云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是要去天启学院吗？如果没有通过，那影响不是很大吗？怎么会没有关系。”
轩辕执衡盯着他，茶杯放在桌面上，声音在室内响起，甚至还带着点回声，“栖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参加万象天泽。”
林栖云一愣，“当然，我们要去找回记忆。”
“是，记得挺清楚的。”轩辕执衡轻笑，“那些被遗忘的过去是重要，但绝对不该成为压在心头的大山，进入学院只是手段，不要把它当做目的。”
林栖云如遭雷击。
轩辕执衡见他怔愣在原地，继续道：“问心在前，不是没有道理的，它时时刻刻都提醒着你，你的恐惧、执念是什么，你想成为什么人？这些，都比你能不能通过这场选拔更重要。”
他伸出手，指尖在矮几上轻轻点了点，“你如果为了通过选拔，过度消耗自己，那以后怎么办？”
林栖云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说，手指修长，但长期握剑的地方早已生出薄茧。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进入学院看得这么重了？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只是不想永远这么弱。”
“没有人会永远弱。”轩辕执衡打断他,“可强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当做绝路，那这条路，你走不远，因为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栖云。”轩辕执衡唤他的名字，让他回神，“我起初见你这般反常，还以为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他看着林栖云的发顶，“可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只有你我二人，你还是如此，我便知道，不是别人的问题。”
林栖云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
“是你自己想岔了。”
轩辕执衡的指尖摩挲着茶杯，“栖云，我很多时候，不想和你说很多，因为那些我小时候已经教过你了，再说下去，也抵不过你自己去经历。”
“但我还是说了，因为我不想看见你难过，让你把自己的路走窄了，某天回想过来，会怨我，怪哥哥没有管你。”
轩辕执衡说完便沉默了，他不是擅长剖心的人，也不擅长不出于利益的和别人聊那么多话。
但对象是林栖云，他愿意一试。
林栖云怔怔看着他，夜明珠的光落在对方侧脸，勾勒出那寂寥的轮廓，让人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实。
“哥哥……”
两个字又轻又哑，从林栖云的喉咙里滚出来。
轩辕执衡摩挲茶杯的手指，倏然顿住，眉眼随着这一声呼唤，松缓下来。
他眼中映照着少年通红的眼眶和那眼中摇摇欲坠的水光，有什么深藏的东西，在那片平静的灰色之下，晃动了一下。
林栖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砸在他手背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咬紧下唇，将呜咽死死压在喉咙里，肩膀不受控制地轻颤。
轩辕执衡看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半晌，他低低“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涩和犹豫地揉了揉林栖云的发顶，“哭什么，我又没骂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