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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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简仪得到消息，急匆匆跑来医院，看病房处围着一群闹事的粉丝和围观的路人，怎么也挤不进去，情急之下把随身携带的挎包扔进人群，趁着那伙人躲闪的空隙插进去，将宋墨白护在身后。
陈雲遥被层层人墙挡在外围，呆呆地看着宋简仪。
人人都说宋律师是个温柔又果敢的女强人，她平日里只有机会看到她温柔的一面。
宋简仪回头看着嘴唇发白的宋墨白，又看着围坐一团的粉丝，看着她们举着手机疯狂地拍摄、录影，伸手把为首的一个人手中的设备捋下来：“拍什么？有什么好拍的？聚众闹事加侵犯肖像权，你们违法了，知道吗！”
宋简仪的手很快，为首的那个姑娘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屏幕就已七零八碎。
“你是什么人啊！你把我手机弄坏了，你要赔偿的！”
“赔不赔偿，怎么赔偿，各位敢不敢去公安局好好唠唠！”
有几个在外围的姑娘一听“公安局”三个字，心底生出一丝恐慌，想要逃之夭夭，却没成想警察立即赶到，大概看了一眼，把现场几十号人全都带了回去。
警车上，宋墨白和宋简仪坐在后座两边，没一个人讲话。
“妈……”宋墨白想要开口缓和一下这紧张的氛围。
“你这么小的孩子，你上去逞什么强？她们人这么多，万一有人趁乱给你捅一刀，或者拽着你发生什么意外，我们这一大家子怎么办？活了十八年，你带过脑子没有？碰上这种事情不知道报警吗？不知道给家里人打电话吗？愣头愣脑地冲上去？你当护士站的护士，还有那群一声是死人吗？你真是长了不少能耐啊！”
宋简仪甚至想要上前去掐他，只碍于驾驶室还坐着警察，不好发作，只得狠狠地剜他一眼。
宋墨白自知理亏，没有还嘴。
“情况就是这样的情况。当时我听说宋墨白来医院探望唐昼的时候——唐昼就是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小孩——我还在家里，隐隐约约感觉到可能要出事——当时我右眼皮跳得厉害。然后我就接到唐昼家人的电话，说宋墨白在病房外面跟人吵起来了。我就赶紧联系他妈妈，报了警，然后我们两个一起来医院。我了解的情况就是这些，之后你们也就赶到了。警察同志，我跟宋墨白是同学，他在学校的情况我清楚，今天要不是他们那群人来闹事，宋墨白不会跟他们干起来的。他平日里就是那种不惹事但是讲义气的小孩。我们都是一中的，从来就没有特别混不吝的……”
陈雲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公安局被警察叫着做笔录，那心情比两个监考老师盯着自己一个人答题紧张一万倍，咽下讲话也做不到逻辑缜密了，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警察看她说到后面染上哭腔，连忙安抚她：“你情绪别太激动，就是例行公事，把情况问清楚，你朋友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也绝对不会冤枉他。相信警察，相信法律，我们会给一个公道。放松，放轻松……”
这起案件虽然牵涉的人物众多，但处理起来并不算复杂。念在宋墨白年纪尚小，还是初犯，认错态度诚恳，警察也只是让他写一份书面检讨，就放他们走了。
从派出所出来，已是深夜。
宋简仪把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医院离派出所有一段距离，但在料峭的春风中，两人裹紧大衣，也还算能在夜空下行走自如。
“妈，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路灯下，宋墨白看着渐渐拉长的影子，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宋简仪没反应过来，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儿子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他在路灯下盯着地上的影子出神。
“我来到医院，看见病房前乌泱泱围上来一群人，挺他们说唐昼是‘恶心的同性恋’……那一瞬间，我的血都涌上大脑，自己还没回过神，人已经站在人群中央。我做事欠妥，明明可以报警，给你打电话，找护士求助，我却选择最原始、最野蛮的办法——你说我是不是傻子？”
宋简仪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继续说：“我一到考试就大脑卡壳，失眠，焦虑，发挥不出自己应有的水平。以现在的成绩，根本够不到山大的法学专业——我感觉自己前途渺茫。
“还有我现在喜欢陈雲遥，您是不是也觉得早恋会影响成绩？
“我到现在还放不下爸爸做过的荒唐事，哪怕已经得知事情的原委，却还是不能跟他共情，甚至还迁怒于杜崇凝——我是不是有点情绪不稳定了？
“妈，你知道吗？我感觉自己压力好大，每一步路都好像是有外力都推着我走，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内驱力促使我去完成的。我感觉我每一步路都走得如履薄冰，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是，您不用担心，我没有要自杀的想法。我只是烦躁，只是郁闷，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在宋简仪身上，砸得她措手不及。
她深谙取证时的谈判技巧，能穿梭在原、被告代理律师的身份之间在法庭上侃侃而谈，却无法回答儿子这一连串肺腑之言。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这不是她的错。似乎那个年代出生的人，都对心理健康讳莫如深，将其视作洪水猛兽，避而不谈。
高三生的寒假从来都是要提前几天的。
“实在不行，”她喉咙发紧，“我给你请一段时间的假，我们该治疗治疗，该放松放松，撑过高考，我再也不逼你了，好吗？”
她以为，他在埋怨她。
实际上，他没有怨任何人。
“打起精神来，刚过完年，一点朝气蓬勃的劲头都没有！”开学第一天，于歆兰环视着恹恹欲睡的众人，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两件事——第一，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二十天的时间，班长一会儿把倒计时写好。过两天有一个全市开学统考，关键时刻别掉链子！第二，寒假回来收心，作业放在桌角，课代表上第一节课收齐放在你们科任老师办公室，学校要评选优秀作业。班长一会儿把我们寒假之前发下去的材料收齐交到主任办公室。第三，如你们所见，宋墨白同学因为个人特殊情况可能会晚点儿回归我们这个七班大家庭，严禁背后有人嚼舌根，恶意揣摩别人的私事。同学们这段时间如果感觉压力大要及时跟老师沟通，千万不要憋出事来。高考在即，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有任何风险。下一节英语听力，你们把听力材料找出来，班长和课代表盯着纪律。”
于歆兰前脚刚走，班里就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墨白到底怎么了？”
“欸！前两天被曝光的那个新闻是不是他？”
“虽然戴着口罩，但我感觉很像他！”
“李裕，你和宋墨白平常玩得好，你知不知道什么内情？”
“干嘛呢！记名了！”班长突然来到问话那人身后，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后者哆嗦一下，一看来人，松了口气。
“班长，你要吓死我了！”
“要放听力了，你听力材料还没拿出来！班主任刚刚说什么了？不让你随便问别人的私事，不长记性是吧？”
“我不过就问问——”那女生轻声说着，“而且他也没说不是？”
“我不知道，”李裕轻轻摇摇头，“我寒假跟他联系少。”
女生失望地做了个鬼脸，这事就算过去了。
“听力考试正式开始。第一节，听下面一段对话，每段对话有五个小题……”
李裕心里还想着女生的话，回过神来，听力都放过三段了。
听力录音刚结束，语文老师又来无缝衔接上一节诗词鉴赏课，罢了是午餐时间，刚响下课铃，李裕就要准备冲出去，结果看语文老师讲个没完了。
“好，我们接着来看D选项——讲完这道题我们就下课。D选项说，‘尾联的“雪里看”是“看雪里翠竹”的意思，白雪翠竹既具骚人风致，又照应了颔联’……”
李裕有些坐不住了。他倒不是要冲出去到餐厅抢饭，而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语文老师好歹是讲完了着最后一个选项，还没等他落下最后一个音，李裕就先一步跑出去，来到电话亭，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电话卡，小心翼翼地塞进去。
嘟——嘟——
“干嘛？”
沙哑的嗓音加上座机兹拉兹拉的声音，李裕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听清楚宋墨白的声音。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给你打上电话吗？”
宋墨白听着电话那边的哽咽声，轻笑一下：“你干嘛啊？大过年的，好像哭丧一样……”
紧接着，宋墨白好像听见有什么的敲击声，紧接着，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在年关呢！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李裕吸了下鼻子，接着说：“咱班里人一个劲地猜你为什么不回来上学，还有人说你是因为医院那件事怕了……给我气炸了！”
宋墨白只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你放心，我没多说一句话。”
“你知道吗？”宋墨白沉默半晌，突然出声，“宁城那边——”
李裕知道，宋墨白是在说他爸的事。
“他报警了。他初三晚上回去，在高速公路上，被那群人别车了。”
高速公路？别车？
李裕突然感觉大脑好像有点供血不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