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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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芝梅刚走出厨房，闻言愣在原地。
“那个……你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她着急忙慌地找补，“大人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你一个小孩子先别掺和这么多……”
“小姨，我不是小孩子了。”宋墨白瞳孔猩红，直勾勾地看着她，“我十八了，成年了，很多事情你们告诉我，我也能接受。”
声音不大，但很硬。
徐芝梅忙着赶他回屋学习，却没料到宋墨白这小孩很犟，怎么拉也拉不回去。
“小墨！”徐芝梅的声音带了些愠怒。
“姥姥！”
“你真想知道？”半天没说话的宋婉仪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么一句。
“婉仪！”徐芝梅嚷着。
“妈，你不能让他一辈子都蒙在鼓里！”
徐芝梅怔住，握住宋墨白手腕的那只手微微松劲，却没完全张开。
“他把那个女人的肚子搞大了！那个狗东西出轨了！他现在跟宁城拿一家三口幸福地在一起！”
嗓门很大。
宋霭仪冲出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说的是事实！不信你把那个狗东西喊过来，我当着他的面好好跟他对对账！”
“大过年的，你别搁这儿发疯！”
“我发疯？我不光发疯，我还要全村的人都看看这个狗男人是一副什么德行！”
“还不够丢人现眼的吗！”
“丢人？咱家的人都在那个时候丢干净了！”
“你们闭嘴！”
徐芝梅的声音一颤，食指哆嗦着指着这俩姐妹，眼里泛着泪光。透过她的目光看过去，外孙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弹，老大和老三在客厅里毫不避讳地唇枪舌战。
她感觉大脑里有一根神经像机关枪管一样突突地震动。
她扶向药箱，从里面摸出速效救心丸，两手哆嗦着往手心里倒，似乎也没有很精确地去数拿一把到底有多少粒，只一把就往嘴里塞进去。
宋霭仪眼里的光闪了闪，跑过去给老太太倒了杯水，送到老太太跟前。
徐芝梅一把薅过她手中的水，灌进去。
“小外甥，”徐芝梅缓过劲来，朝宋墨白招招手，“进屋里去，姥姥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宋墨白松了口气，往徐芝梅房间走去。
临走时，徐芝梅还恶狠狠地指了指这对姐妹。
走进屋，宋墨白干巴巴地站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地砖的一条缝隙。
徐芝梅摆摆手示意他找地方坐下。
那件事发生以后，杜崇凝找了借口，提前结束出差，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只是回来突然服软，对宋简仪百依百顺，脾气好得不像话。
宋简仪不是蠢的，一眼就看出他有什么事藏着。
另一边，苏尚婉没向任何人透露这场意外，只是偷偷买来避孕药，妄图把孩子扼杀在腹中。
可是，不知为何，她总会把这些药物干呕出来，根本起不到功效。
实在不行，就跟父亲澄清，让他带自己去做人流。她想，父亲绝对不会让自己生下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的。
可是，父亲竟然沉默了。
“爸，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父亲注意到女儿眼中藏不住的急切，还是有些犹豫：“人流伤身体，你万一以后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生不出就不生。”
“你这是什么话！”他顿了顿，“一会儿派人24小时盯着你，省得你胡作非为！”
她倒是没料到父亲竟会说这样的话，还要再出声辩解些什么，却被父亲一口回绝：“就这么定了，谁来说也没用。”
苏家长辈还是传统的父权至上的封建思想，父亲敲定的事，基本上没有可回旋的余地。
苏尚婉觉得父亲的做法实在是有失公允，硬是把自己锁在屋里，宁愿挨饿也不肯出门。
“婉儿，我是妈妈，你开一下门好不好？”
母亲到底还是不忍心自己的女儿受这样的委屈，却也无力改变丈夫的决定，只好劝女儿想开点。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轻轻敲响女儿的房门。
翌日清晨，苏尚婉总算也没再提起流产的事情。父亲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这番做法让女儿平白无故遭了不少罪，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只得稳住女儿的心神，尽自己最大可能来满足女儿。
六个月的时候，宋简仪注意到，自从杜崇凝接到来自韩国的一个“大订单”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宁。他频频早出晚归，语气里满是交际与不耐烦。
她多留了一个心眼，默默收集起最近一段时间杜崇凝的出行记录、消费记录和一部分聊天记录。
她从他的公文包里摸出一张购物小票，上面赫然写着“Alpha母婴旗舰店”……
宋墨白已经这么大了，她哪里用得着这种东西？
他出轨了？！
宋简仪感觉四周的血液都往大脑一处涌入。
只一瞬，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将购物小票按原样放好，打算今晚旁敲侧击，看他是否有坦白的想法。
深夜，杜崇凝轻手轻脚地关好门，却看见宋简仪自己一个人坐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
他随手开灯：“这样神出鬼没的，你这是在干嘛？”
客厅骤然亮堂起来。
宋简仪也没恼，只是维持着她日常的语气，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了句：“怎么这么晚？”
“跟几个朋友出去聚了会儿，难免……”
“去哪儿聚餐了？”
“一家……韩式餐馆……”
她冷眼看着杜崇凝换好鞋往沙发这儿走来，将要坐下，又冷不丁地开口：“你就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杜崇凝闻言，屁股悬在刚好接触沙发布料的位置，冷汗淋漓，却又显出漫不经心地样子：“你什么意思？”
“我看你你反应不太对，也就问问。”
杜崇凝猛然站起身：“我的公文包呢？你看见没有？”
诈出来了。
宋简仪冷笑着：“你那个包上不知道怎么就溅上了一滴咖啡液，我给你清理了。”
杜崇凝瞳孔皱缩：“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你觉得——”宋简仪声音放低，“我应该看见什么？”
杜崇凝咽了下口水：“好吧，我承认，我在外面真的……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无心的……我也没想过她竟然会……”
宋简仪唇角微微勾起，似乎满是对自己押中答案的满足：“明天清早，民政局见。”
可是，谁又能透过这抹淡淡的微笑参透她心中的悲凉呢？
少年时候的爱恋，即便炽热，即便盛大，也终成泡沫，难逃幻灭的结局。正如他们现在，结婚的时候声势多么浩大，离婚时就有多么冷清。
至于下药也好，强迫也罢，都不关自己的事。
或许十年后的自己会后悔这件事情，觉得自己过于鲁莽？可这毕竟不是当下的自己该考虑的。
后来人的事，让后来人追悔去吧。当下不忍着，放过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为了给可怜的新生儿上户口，杜崇凝曾短暂地跟苏尚婉在名义上结过一次婚，但从未同居。可是她看见这个小女孩，总是会无端想起那个被侵犯的黑夜，眼皮总是跳个不停，最终还是离婚，决定把孩子留给他养育。
徐芝梅徐徐讲完这则故事，良久，空气静悄悄的，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寂静。
George趴在徐芝梅脚旁，倒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徐芝梅胡乱摸了它一把：“你知道就是知道了——今天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宋墨白看着姥姥噙着眼泪还要显出一副一板一眼要教训人的样子，泪水瞬间溃堤。
宋简仪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看着宋墨白被徐芝梅叫入房间，也没再找宋墨白的茬。刚刚客厅里吵得激烈，她心下也猜出几分，只觉得时间过去好久，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年轻时候的自己，对他肯定是恨的。恨他抛妻弃子，跟别的女人上床，时候还要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嘴上承诺着浪子回头、悬崖勒马，从此不再犯。可是承诺哪里有用？有的人天天承诺“天打五雷轰”，可世人皆知，世上本无神明，所谓承诺，所谓发誓，不过是一场安慰。
后来的真相，她也慢慢得知。杜崇凝误入隔壁苏尚婉的房间，误饮了床头柜上那杯原本是给苏尚婉准备的药水，因此张少爷没能下手，倒“便宜”了杜崇凝。
可她并没有仁慈到能跟他握手言和、冰释前嫌的程度，她只想让自己的羽翼变得强大些，所以一步步向上爬，希望能用自己学的民商法知识在律所站稳脚跟。
所幸，她成功了。
杜崇凝在澳城的分公司设有品牌部，其中有涉及到品牌维权的法律咨询事宜，和宋简仪所在律所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她没有因为对方是杜崇凝的公司就拒绝合伙人安排的案子，依旧公事公办，不把私人恩怨掺杂其中。
至于杜崇凝——
那只是老娘一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夜幕降临，床榻上，人人各怀心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年关将至。过了这一年，那段往事又离远了些，即使如今被撕开一角，但那抹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腐臭味，终将随着时间的磨洗，淡化为一缕淡淡的、细微的、朦胧的、似有似无的、辨不出的一股气味。
天气冷，窗外又结了一层霜，几只野猫在街上走动，嘴里哈出白汽。
那泼了墨的夜空，有一个光电一闪而过——大概是飞机——和星星融在一起。
过年的喜庆氛围越来越浓，电线杆和路灯上都挂上了红彤彤的大灯笼，充满热情，充满希望。新年大概能洗去人一年来的疲惫吧——不管过去怎么样，以后每天都是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