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星星 感谢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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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有风怯怯抬起脑袋，看到一个庞大的精壮的身影，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上的烟，眯着眼睛，很凶的样子。
“我……我不是……”雀有风打小聪明，见来者不善，咽了口口水，一步步向后退。
“不是？”那个矮矮的混混嗤笑一声，低下头，冲着雀有风的细嫩小脸上吐出一口烟，戳戳他胸前的铭牌，“那这三个字，是念什么呀？”
雀有风被呛着了，别开脸连连咳嗽，劣质烟的味道难闻至极，气味卡在呼吸道里怎么都出不去。
“小弟弟，”黄毛混混掐起他的小脸，强迫地把他向自己身边拽了拽，“撒谎可是个陋习哦~”
雀有风扑簌着大眼，蹙着眉头想挣开混混满是烟味的手。
黄毛混混撒手了，雀有风掉头就跑，这倒遂了混混几个的心意。
当他跑到巷子最里面，他就会发现，这只是一条死胡同。
当雀有风发现一切的时候想再回头已经来不及了，三个混混挡住了来时的路，几个还算强悍的身子堵住了外头透进来的天光。
“别害怕啊，”混混头子掐了掐指节，“我们只是找你讨些钱花花，身上带的钱交出来，我们就走。”
雀恒的家教是，上学不许带钱，不能娇惯出一个闺阁小姐和一个纨绔子弟。
所以雀有风身上除了那套崭新校服，也没什么算得上高价的东西了。
“可是我没钱。”这句话雀有风说得坚定干脆，望着混混的眼神丝毫不打怵。
混混当然相信这个小子没带钱，所以也没急着放他走，一边言语威胁，一边出言调侃，肮脏的不入流的话一股脑泄出，调侃的雀有风是脸上青紫交加。
直到外头传来的急切的女声叫喊，混混才停下了言语骚扰。
一阵脚步声……
“有风，有风！”那道女声清冽动人，深深刻在雀有风脑髓，“你在哪？有风，你跑到哪里去了啊？”
雀有风几乎是听到的一瞬间，就不顾混混是不是在眼前就大声叫道：“姐姐！姐姐！我在这！”
雀以静停止了呼叫，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但是一个小时后的雀有风会后悔，一天后的雀有风会后悔，一个月后的雀有风会后悔，一年，两年……十三年后的雀有风同样在后悔……
如果没有叫姐姐，那结局会不会变？
他永远不会忘记，姐姐那天一袭白色长裙，裙子上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也是白色的，那么纯洁，就像梦里一般的仙子。
她在高中里，绝对是最漂亮的女孩子，没有之一。
“你们放开我弟弟！”雀以静瞪着美目，惊异地发现弟弟被挟持，随即叫喊道，挤开几个混混就冲过去抱住雀有风。
“诶，”混混头子扯扯嘴角，“雀家大姐，有事好商量，我们只是想讨点小钱花花，给了就走，不久留！”
“没钱！”雀以静瞪着眼睛，高声道。
“没钱？”混混头子脸色阴沉下来，“没钱还当什么富家小姐，你们上去，把她衣服扒下来当了去……”
黄毛混混乐意做这勾当，上前去扯住雀以静的裙子要把她扯到自己怀里，雀以静一偏身子，那混混只够到了蝴蝶结，用力一扯，那蝴蝶结也就啪的一声被从衣服上扯断。
“废物！”混混头子大喝一声，“你这扯断了还这么卖！”
然后目光阴沉地看向雀以静：“你有什么值钱玩意就交出来，要不然兄弟几个就来硬的了……”
雀以静还是瞪着他，音量丝毫不减：“没钱！”
混混头子彻底失去耐心，蹙着眉头挥了挥手，后面两个混混就齐刷刷地冲上去，那个矮壮的手里还攥了根木条。
雀以静脸色唰地就白了，下意识搂紧雀有风，蹲下身子护着雀有风的脑袋。
雀有风的头埋在姐姐颈窝里，看不见东西，视野里是黑漆漆一片。
啪，姐姐颤抖了一下，估计是被鞭子抽了。
砰，姐姐踉跄了一下，是不是被踹了一脚？
雀以静的颈窝处越来越湿，但是雀有风只能听见姐姐咬牙低吟声和混混的辱骂声，他听不见自己哭。
直到他听见混混头子急急慌慌地骂了一句“草，死了？”，和三个人急促的逃逸的脚步声，而且他知道姐姐的手机甚至被顺走，身上的被搂着的力道陡然减弱，小小身躯承受的力量却直线增强。
“姐姐……他们走了……”雀有风不相信姐姐会死，虽然说从出生起妈妈就对他说过，不要让姐姐吃凉的，吹一点风，不要让姐姐过激地运动，这样姐姐身体吃不消，姐姐身子弱，要万事小心。
雀有风听见了自己的抽噎声，他扶住雀以静的肩膀，把她放躺在地面上。
姐姐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了，嘴角被疼的咬出的伤还在，但是没有一道泪痕。
姐姐的白裙子，染上了漂亮的血红色的花，不远处被丢掉的蝴蝶结上也沾到了一点，扩散开来，宛如凄美彼岸花。
“姐姐……姐姐……”雀有风有些慌乱，他推着雀以静，摇着她的胳膊，可是雀以静就像她床头的那个棉布娃娃一样一动不动，软趴趴的，“你醒一醒……他们走了……你可以不用再装了……”
他舍不得离开姐姐半步，也想去找人打120，但是却对她的死无能为力，他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拦不下一个步履匆匆的路人，让他插手一个血腥的事件，让他去帮一个冤魂。
直到夕阳终斜，橙黄色的阳光洒进巷子，洒到姐姐的衣裙上时，是一群警察打着电筒，举着手枪警惕地跑进巷子，后面跟着的，是被拦着不让进的嘶吼着儿女姓名的白意。
雀有风还记得警察脸上的错愕，他看见的是一具尸体，以及蹲坐在尸体边的小男孩，面色平静，但是疲惫。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只是一遍一遍顺着姐姐的发丝，让她看上去更体面一些。
再体面一些……
警察愣住了，他们知道这不是小男孩杀的人，但是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瘆了一下。
警长沉默了，对手下低语两句，便把白意放了进来。
“夫人，”警长很客气道，“节哀吧，我们接下来会尽全力找到凶手缉拿归案的。”
白意从挤开警察，几乎是见到女儿的一瞬间，她身子一软，倒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落，她的嘴唇颤动，用手拾起那个被溅上血的蝴蝶结，哭得越发狼狈。
白意站不起身，她爬向看似死的很安宁雀以静，扶起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让其枕在自己的腿上，放任自己的泪水打湿女儿的脸蛋。
“警官……”白意抽噎着，说话含糊，“一定要找到凶手……我们出钱……多少钱都行……”
“后来的妈妈就像变了个人……”雀有风看着天上的星星，轻笑一声，“她戴上了以前最讨厌戴的眼镜，把她最引以为傲的一头大波浪扎成了丸子头，她一夜之间老了好多啊……”
施拔萃听得有些愣神，他把手轻轻搭在雀有风肩膀上：“没事了……”
没事了……
雀有风，起码，你现在有我。
“妈妈后来对姐姐的追悼几乎成了病态，家里的装潢从暖色调变成了冷色调，爸爸砸烂了阳台所有的花盆……”雀有风平静地叙述着这些年对他死缠烂打的噩梦，“妈妈撕掉了自己的画，把为姐姐设计的九十九条婚纱全部带到野外烧掉，姐姐下葬后，妈妈就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设计了三个名震国内外的西服系列。”
“‘Wait you forever’，‘Miss you forever’，和‘Love you forever.’”
施拔萃仿佛被敲了当头一棒，这不是……言知虎给自己的其中之一吗？！
“原来是这来头！”施拔萃蹙了蹙眉，“她对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雀有风仰了仰头，“她怪罪我，说要不是我姐姐就不会死，她让我照着姐姐的音调背姐姐最喜欢的<琵琶行>，可是她听了又会哭……姐姐去世那段时间，我要每天跪在姐姐遗像前对她说一万遍对不起……然后……然后就开始疯了一般逼我学习，想把我养成第二个雀以静。”
其实远远不止。
姐姐的死给他的内心带来的是不可磨灭的伤疤，而白意所做的，无异于在伤疤上撒盐。
借着微弱灯火，施拔萃看见雀有风的眼泪晶莹，之前打算安慰他的腹稿全部遗失，只剩下久久不绝的钝痛。
本来还想和他讲讲自己，算了吧，以后有机会再说。
“雀有风，”施拔萃突然唤他，“你看今晚星星好多……听说逝去的人会变成星星……我们来数星星好不好？”
换做往常，雀有风肯定一秒拒绝不带拖沓，可是今天，他看向施拔萃的眼神里少了些以往的警惕，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多了像对何蜕一般的纵容和耐心。
“好。”
施拔萃笑了，眼睛弯弯的，少了日常的痞气，倒真的像个会听你诉说心事的大哥哥：“那我们比比看谁数的更准？”
“这个准怎么定义。”雀有风有些疑惑。
“这个准啊……”施拔萃眯了眯眼睛，颇像只坏狐狸，“当然是以闷雀为准啦~”
又是闷雀……
雀有风脸马上红了，别过脸去对施拔萃不再搭理。
几分钟后，两人异口同声：
“69个。”/“69。”
“哈，”施拔萃笑出气声，“看来八岁我数感还怪准的。”
“这不是学数学的基本吗……”雀有风有些无语，“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回到包间，看到秋灵正在和言知虎蹦来蹦去，何蜕在边上笑得跟八辈子没乐过一样，万馨也浅浅笑着。
“刚擒住了几个妖~”言知虎做出高难度离奇动作。
“又降住了几个魔~”秋灵同样回以高难度离奇动作。
“呦这同桌俩散好心回来了……”何蜕看向门口道。
“你俩真假美猴王起一边去，”施拔萃啧啧翻白眼，“老子要唱歌……”
“呦？”秋灵嘁一声，“还管上我了？魑魅魍魉怎么就这么多~”
施拔萃无奈笑了一声，直接毫不留情把歌切掉了。
“诶八岁！”言知虎不满道，“刚喊你唱你不唱……”
“我现在有感而发想唱了不行啊。”施拔萃撑着点歌机的台面，漫不经心输着字，“真假美猴王也该歇歇了。”
“也是，”言知虎把麦交给施拔萃，“八岁唱歌超级好听……让他唱唱拯救下我们堕胎无数遍的耳朵吧。”
然后悄咪咪瞥了一眼施拔萃点的歌，大惊小怪道：“呦~你唱心墙啊~”
“不行啊？”施拔萃从点歌机旁站起身，准备点开始之前，他凑到话筒上低声说，“这首歌，送给我家闷雀。”
“你家？”何蜕一脸懵逼。
“他家？”秋灵和万馨面面相觑，然后秋灵就开始激动起来了，“他说他家诶！”
“哥们你是要变弯了？”言知虎缩了缩头。
施拔萃没理他们，雀有风也尴尬的脚趾差点抠出三室一厅。
“一个人，眺望碧海和蓝天，”施拔萃的歌声倾泻而出时，整个包厢都寂静了，“在心里面，那抹灰就淡一些……”
真的……太好听了……
并不用矫揉造作的假声唱成，全程用真声，和他人一样明媚动人。
“海豚从眼前飞跃，我看见了最阳光的笑脸，好时光都该被宝贝，因为有限……”
“妈的……”秋灵捶胸顿足，“这小姑娘该喜欢他……”
“……你的心有一道墙，让我发现一扇窗，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施拔萃唱到高潮，下了台，坐到雀有风身边，“就算你有一道墙，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
打开窗你就会看到，悲伤融化。
这句歌词狠狠震撼了雀有风的心脏。
施拔萃……你真是个合格的偷心贼。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