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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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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家别墅门口。束梅掏出一面小镜子,调整自己衣冠,几番深呼吸后摁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穿着保姆装的中年妇女,客气询问几句后就将束梅请进门。
汪家内部修饰处处彰显富贵。束梅刚踏进门,就感觉好似进了民国博物馆。成色上等的红木家具,壮丽堂皇的屋顶吊灯,以及各式各样在艺术册子上看过的名家字画。
保姆请束梅在红木沙发上入座,自己上楼去通知小主人。
安静下来的客厅刚让束梅松了口气,轮子碾压地毯发出的沉闷声响让其精神为之一振。那声音仍在一步步由远及近。
朝声源望去,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正戒备地盯着她看。少年皮肤过度白皙,身体消瘦得像一把覆了灰的干柴,他缓缓开口说话,声音是正在经历发育过渡期的鸭子嗓。
“你是谁?”
束梅往前走了一步,蹲在他轮椅前,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就是泽泷吧?我是你表姐,你妈跟我妈是亲姐妹。我叫束梅。”
“表姐?”
“对。”束梅局促地笑了下,一时也找不出其他的话题。
汪泽泷看着瘦小,其实年纪也就比她小两岁,何况对方看起来很显然不是很好说话。束梅于是选择沉默。
“你是来找我姐的?”
“对。我来找你姐请教功课。”
他摇动轮椅,背对着束梅准备离去,看样子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束梅对于他的没礼貌瞠目结舌,刚在心里腹诽几句,轮椅忽然在原地驻足,他转头向束梅展示他俊美的侧脸:“你去参加前几天的生日宴了?”
“你姐的生日宴?去了。”
“生日宴怎么样?”
束梅虽感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很大,人也很多,你姐还上台表演了。”
他又不说话了,摇动轮椅准备要走,楼梯传来脚步声,束梅呼吸滞住,各种情绪都暂时被怦然所替代。
她穿着浅紫色的羊毛开衫,内里搭了件白色内搭,一只手扶着扶手,站在楼梯尽头对他们笑道:“你们在聊什么?”
汪泽泷一下子卸下所有防备,将轮椅摇到楼梯下,仰着头叫人:“姐姐。”
“表姐好。”束梅也跟着叫人,开口才发现喉咙干哑得难受,侧过头轻咳了两下。
“妹妹,你来得挺早。”她说着话,人已经几步跳下楼梯,来到他们跟前,“泽泷,有没有叫人?”
汪泽泷心虚地对着束梅叫了一声:“表姐。”
束梅对这小子突如其来的乖巧打得措手不及,应了一声,眼睛四周胡乱飘荡:“大姨跟姨父都不在家吗?”
“对,我爸去巡视工厂,我妈在我发小家打麻将。”汪沛茗将汪泽泷推到客厅,伸手将他嘴角残留的棕色污渍抹掉,“又偷吃巧克力了是不是?你偷吃完好歹记得擦嘴,要是被爸妈看到,免不了一顿说。”
汪泽泷抬头腼腆地笑了两声。
“今天练字了吗?”
汪泽泷很显然不想聊这个话题,眼神躲闪:“没有。”
“那快去练。”
看着汪泽泷离去的背景,束梅感慨:“他好像很听你的话。”
“他差不多算是我带大的。”汪沛茗解释着,低头看了眼束梅放在红木沙发上面的书包,“上去我房间学吧,上面比较安静,平时来家里串门的人会比较多。”
束梅听她这么说,不自觉呼吸又停了几秒,点点头。
汪沛茗的房间在二楼,房间的装饰是一种与她气质不太衬托的粉嫩。粉色蝴蝶结图案的床单、蛋黄色梳妆台、白色衣柜。
看到束梅略微带着诧异的打量,汪沛茗解释:“这房间是我妈选的装修风格,我对这些也没什么想法,就随她去了。”
“哦。”束梅在床边的桌子坐下,将书包里面的课本、作业本摊放在桌上。
汪沛茗凑过来看了一眼,随手翻开一本物理课本,点评:“笔记做得挺密的,你的成绩应该是不需要我多做辅导的吧?”
束梅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眼看被拆穿,脸色当即就染上一层红。
她笑吟吟地说道:“是小姨让你多来我们家走动的吧。”
“嗯。”
“没关系,我能理解她,”她爽快道,“你也不要觉得拘谨什么的,你想过来就过来。”
束梅脸色更加红了,捏着自己的手,不知如何作答。
汪沛茗突兀地伸了个懒腰:“我先睡会儿,你自己做一下作业,等我醒了你再跟我说有哪些不懂的,我再跟你讲。”
随后她翻开被子躺在床上,不管不顾地睡起大觉。
束梅瞠目结舌,直到听到她呼吸逐渐平缓,僵直的背脊终于得以松懈下来。
束梅成绩的确不错,她脑子聪明,专注力也比常人出色,书但凡看过两遍就能牢牢记住,她就是不走艺考的路,正常发挥成绩都能上国内顶尖的大学。
她草草翻了几页笔记,心绪始终无法集中,她将头枕在手臂上,圆珠笔在她手上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偶来一阵风,窗外栽种的白色三角梅悬在空中晃了一下,随后无恙地落回原处,四周寂静无虞,真是适合睡觉的时节。她就这样想了一下,很快就睡着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汪沛茗正盘腿坐在床上翻着她的笔记。
她吓了一跳,身上多出来的毯子也随她的动作掉了下来。
“醒啦,”汪沛茗见状合上本子,往上抛了一下再接住,“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用了……”
“那,带你去个地方?”
“嗯?”
“今天我有个朋友生日,其他认识的人给她办了场小聚会,参加的都是一些挺有意思的人,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啊。”
*
汪沛茗说的聚会地点在一座庄园里面。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吃烧烤。
今天的寿星叫易珊,汪沛茗介绍她是她们学校医学系的美女华佗。挨着易珊坐的女生叫骆蓝蓝,是汪沛茗的发小兼高中同学,是全场最活跃的女生。一直在烧烤架前为她们效力的男生叫古蕤宾。
他们都是汪沛茗的朋友,年纪因此比封束梅大,看在汪沛茗的面子上对她照顾有加。
“妹妹,你今年上高几呀?”骆蓝蓝问她。
“高三。”束梅咬了一口娃娃菜,仰起头朝她笑笑。
“那你可要加油哦。”
“嗯,会的。”
“妹妹,”这次找她搭话的是易珊,“沛茗生日会我看到你了,你小提琴拉得真好,比沛茗的钢琴好多了。”
束梅笑了笑:“谢谢。”
古蕤宾闻言给封束梅的烤盘里多放了几串肉:“易珊家里就有小提琴,要不要给我们露一手?”
束梅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莫名其妙被人当众点名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她幻视了一眼盯着自己看的几个人,焦灼地放下手中的烧烤串,正想站起身,一旁的汪沛茗忽然凑近,在她耳边轻语:“不想拉的话就直接说你不方便就好了。”
束梅愣了两秒,当即照葫芦画瓢,装作遗憾的样子说道:“哦……不好意思啊,我现在不太方便。”
易珊嗔了古蕤宾一眼:“得了吧你,少占小姑娘便宜。”
古蕤宾一脸无辜地打哈哈:“天地良心好吧,沛茗的妹妹就是我妹妹,我怎么会欺负自己妹妹?”
“沛茗,你问问看朝轩怎么还没到,”这回说话的是骆蓝蓝,“他迟到这么久,等会非得让他请客不可!”
汪沛茗笑着应了声,拿起身后的包低头找起手机。
“等会还有人要来吗?”束梅小声问汪沛茗。
“嗯,是我男朋友。”说着她就走到一旁去打电话了。
“嗯,是我男朋友。”骆蓝蓝跟易珊在后面添油加醋效仿她甜蜜的模样。
束梅低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匆匆喝了一口。
杯子落下,她看到易珊欲言又止的表情:“妹妹,你拿错了吧,这不是沛茗的杯子吗?她喝的应该是红酒吧?”
经易珊这么一点,束梅后知后觉感到喉咙一阵火辣辣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骆蓝蓝轻“啧”了易珊一声:“她们是亲表姐妹,喝一下她的杯子又不会怎么样。”
束梅这回看准了,拿起自己身前的柠檬茶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液体一点点安抚滚烫的喉咙,是啊,她们可是表亲姐妹,血浓于水。
汪沛茗终于打完电话回来了,她仰头对着古蕤宾说道:“蕤宾,朝轩还要一会才到,这个点塞车塞得厉害,要不你歇会,我来烤?”
“得了吧,等我们焦少过来看到你在烤,不得把我给骂死。”话说完,古蕤宾也没了心情,手一抬,叫来两个保姆接替他的位置。
在生日宴有过一面之缘的焦朝轩再次出现在束梅眼前时,束梅才真正看清对方的长相。
焦朝轩身高撑死一米七,身材偏圆润,举手投足间尽显粗俗,她看到几个人在玩笑间,汪沛茗僵硬地扮作小鸟依人状依偎在焦朝轩身旁,只觉得“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句话具象化了。
聚会到最后汪沛茗则跟焦朝轩一同提前离开了,而是汪沛茗家的司机载束梅回去的。
一上车,束梅在车后座的地毯上踩到了异物,拿起来一看是一支润唇膏,透过外面忽明忽暗的灯光能看到里面用得只剩最后一厘米的膏体了。
这当然不是她的。
原先来的路上她亲眼看到汪沛茗拿着它往唇上涂抹,随后一股淡淡的葡萄味在车内萦绕。
汪沛茗涂后,还转过来跟她说了什么。笑吟吟地弯起眉眼,美得让人窒息。
车子就快要驶进隧道了,隧道顶的橘黄灯光照进车内,束梅的世界随之变得明亮。
润唇膏在她手心里沉重得能沁出汗,但是她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