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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十五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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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病人这段时间太劳累，再加上受了刺激才会突然昏过去，接下来注意休息就好。”
房间外，听完医生分析的晏景终于松了口气，他爸倒在墙上时差点把他吓坏了，这半个小时内他整个人坐立难安，又煎熬、又折磨。
“没事了，小景。”
医生走之后，身边的陆单拉了拉他的手，柔声安抚道，“医生也说晏叔很快就会醒过来了，别怕。”
两人对面的晏安双目失神靠着门框，他来回揉捏自己的指节，大脑一片空白。
房门在这时被打开。
老管家走出来后，又轻轻把门掩上。
“大少爷。”他转向晏景，“老爷已经醒了，他让你进去一下。”
晏景扫了对面的晏安一眼，见他还无知无觉，便朝着管家点点头，道，“好。”
......
房内只亮着盏暖黄小灯。
晏景将手里装着温水的杯子轻轻放到床头，光影绰绰，水杯的轮廓被浅浅印在天花板上，落入晏启视线内。
“爸。”
他爸这会儿睁着双眼茫然然望着天花板，晏景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他爸的侧脸，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爸。”晏景又喊。
晏启似乎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晏景已经走到自己身边，他微微侧过头，在光线昏暗的屋内紧紧盯着床边的大儿子。
“晏景。”他轻声喊。
“爸。”晏景跪在床边，拉住晏启朝自己虚弱伸来的手，道，“我在这。”
“晏景。”晏启又喊了一遍。
靠近了，晏景才看清他爸湿润的眼底，他爸好像哭过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迹。
“爸，我在这呢。”晏景拍拍他的手。
“......是爸爸对不起你。”
“没有，爸，过去了。”
过去了。
不管怎么样，在他爸晕倒的那一瞬间，他猛然意识到原来再没有别的事能困住亲情。
当时晏景脑内只剩下一件事——他不想再去纠结这几年究竟谁对谁错了。
“晏景，是爸爸对不起你。”
晏启又固执地说了几遍。
然后，晏景就看见那双眼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流出了泪。
晏景怔住了，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他爸这样，他爸在他面前一直是威严的，他没想过他爸哭起来原来也有些孩子气。
晏启攥着晏景的手盖在自己的眼皮上，哽咽间，他流出的泪沾湿了手，一下也分不清是他们两个人谁的手。好像都沾到了，所以两人手间的缝隙也湿漉漉的。
房内静悄悄的，晏景将呼吸放缓。晏启兀自哭了会儿，就吸着鼻子，松开了晏景的手。
晏景抽了两张纸递给他。
晏启擦着脸，半晌，侧过脸看晏景，“晏景，这么多年，你恨爸爸吗？”
“我......”晏景想起医生的话，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刺激他爸。
他想说没有，没有恨过他，但对上晏启那双眼，晏景沉默了。
那双眼中跳着股锐利的光，好像能透过一些表象洞察事物的本质，以及，人的真心。
晏景揪着裤子，舔了舔发涩的唇，“爸，这些年......我恨过、怨过、也认命过。”
“第一年，在国外的第一年，我想过吞安眠药、想过割腕、也想过从楼上跳下......好在我妈，我妈她把我叫回来了。”
“她的照片，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带着她的照片。”
晏景说到最后，感觉到喉间一阵阵强烈的苦涩漫上来，又被他死死压住强迫自己咽了回去。
“......”晏启转过头，不再看床边的人，“是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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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晏启的房间出来，晏景的眼眶也有些红。陆单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朝人招招手，温声道，“过来，宝贝。”
晏景走过去，蹲下身，将脸埋在陆单腿上，“哥。”
陆单顺势揉了揉他的脑袋，“在呢。”
两人这样亲昵时毫不避讳身边的管家和晏安，晏景伏在陆单腿间缓了会儿，抬起头看着人，“单哥，我们今晚睡这边行吗？我爸睡着了，但我还是不放心。”
陆单点点头，“好，我们睡这边。”
这应该是陆单长大后第一次来他房间，晏景也忘了小时候陆单有没有进来过，反正两人锁上门后，陆单就从轮椅上起身，饶有兴味打量起四周。
“想看就看吧。”晏景见他站在自己的书桌前，一副难掩好奇又不敢乱碰的样子，便说，“走近点看，这么远能看出啥？”
陆单见得到他允许，笑了声，道：“好。”
书桌被收拾得很整齐，除了竖着几本晏景以前看过的旧书，只剩下几个相框摆在上面。全都是小时候的晏景，有六岁的、十岁的、十二岁的以及十五岁的。
陆单一张张看过去，细细比对每个时期的晏景，他发现这么看十二岁时晏景的变化最大，眼尾长了些，小时候还肉嘟嘟的脸颊也逐渐消瘦。
晏景开门从管家手中接过两套睡衣，一深一浅，浅色那套衣袖和裤子更长，一看就是陆单的尺码。
“喜欢看我以前的样子啊？”晏景见他两边手都捧着个相框，瞳孔一转，走近陆单使坏问道，“单哥，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都喜欢。”陆单转头看他，回答，“不管是小时候追在我身后的晏景、还是后来大了一点变得讨厌我的晏景、又或者是现在站在我身边的晏景，什么时期的晏景我都喜欢。”
晏景：“......”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陆单真的会答得这么认真。
陆单放下手中的相框，侧身抱住有些怔住的晏景，靠着他耳畔说得清清楚楚，“喜欢你，不管你有没有出国，我都喜欢你。”
真是笨蛋。
晏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只是陆单，他自己也是笨蛋——
这段时间他的情绪好像变脆弱了，一有些什么风吹草动鼻子就容易发酸。
“......”
晏景抬手紧紧回抱住陆单，将陆单后背的衬衣攥出了好几道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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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室收拾完出来，晏景拉着陆单躺上了床。
头顶大灯被关了，整间屋子除了卫生间的照明灯源外，只在床头留下一盏明亮暖黄的夜灯。
晏景靠着床头，忽然想到些什么，飞快凑过去在陆单面颊亲了一口后下床直奔墙角处的衣帽架。
他摸索了会儿，在陆单疑惑的视线中拿起自己的外套，又小心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相片。
不算大。
大概都只和他一个巴掌差不多。
他把照片藏在身后，又上床回到陆单身边，对着陆单嘻嘻笑了会儿，才道：
“你猜我今天翻抽屉都发现了什么？”
陆单不知道，但还是配合他往下说，“拼图？”
晏景摇摇头：“不是。”
“模型？”
“不是。”
“......情书？”
“虽然你老公我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很不错，但第一封情书真是等到我十七岁了才收到的。”
陆单勾了勾唇角，似乎挺愉悦，“是吗？”
“不然呢？”晏景看着他，突然狐疑反问，“那你第一封情书是几岁收到的？”
“？”
陆单明显愣了愣，然后在对面人愈来愈探究、大概能描述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视线中，微微敛起眉，犹豫着道，“......六年级吧。”
晏景：“哇哦。”
晏景又问：“没了？就这一次？”
“初中后多了些。”陆单老实回答，“但你要问具体多少的话，我也忘了。”
晏景：“哇哦。”
陆单只觉好笑，“哇哦什么？”
“哇哦我男朋友果然很受欢迎。”
“只是情窦初开时对感情的懵懂与青春期的躁动而已，就算没有我也会是别人......”
晏景捂住他的嘴，“嘘，不要说这些。”
陆单在他手中“唔唔”了几声，大概意思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不想你总是这样看轻自己。
晏景有些冲动想要这样直说，但抿着唇犹豫了会儿，他又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
然后他掏出一早藏于自己身后的两张照片，齐齐放到陆单手里，示意陆单先看右边那张，“单哥，这个......你还有印象吗？”
“......”
有——
看到照片的瞬间，陆单的回答差点就脱口而出。
他记得那应该是自己出车祸前，晏景他们最后一次来家里玩的时候。
陆单甚至直到现在还清除知道当时的每处细节。那天会拍下这张照片其实是因为段昱他哥不知从哪里找来个相机到处拍，正好撞见他和晏景在长廊底下坐着，于是便招呼他们过去拍下了这张合照——
十五年前。
陆家宅后花园内童声环绕。
最年幼的段昱正蹲在水池旁安静看着池底摆动尾鳍的游鱼，他最喜欢其中红白相间、嘴角有块黑色胎记的那条，他甚至在心里偷偷给它取了名——墨点。
他小手中此刻抓着些饵料，等看见墨点向自己游过来了，便在水面全部洒下去，口中呼唤着喊道，“墨点，快来，快来，墨点。”
游来的不止墨点，还有其他小鱼，段昱便看着它们和自己的墨点抢食，气得他捶了两下身侧的假山石，“走开，不许你们抢！”
“走开，不许你们抢~”
小段昱听见有人在学自己说话，便回过头去，正好看见讨厌的许言朝自己走来。
“呦，这是谁啊？爱哭鬼怎么自己在这里啊？”
当时的许言是几人中最调皮好动的一个，但如果没有段昱在他底下拖着，那年龄最小的就是他了，所以他就只敢也只喜欢欺负比自己小的段昱。
段昱听见他又这样说自己，急得脸都憋红了，反驳道，“我才不是爱哭鬼！”
“嗯。”许言顽皮地笑了笑，“那你就是胆小鬼。”
“我不是！”
“你是。”
“不是！！！”
段昱急得快哭了，他站起身想打许言，又被许言跳着灵活躲开，于是只能在原地胡乱挥舞起手臂。
许言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在离人两步远的地方笑得前仰后合。
陆州走近两人，他将眼中噙泪、模样看着可怜兮兮的段昱拉到自己身后，对面前顽劣的人道，“干嘛又欺负他？”
“开个玩笑嘛，州。”许言摆摆手，“谁知道他这么不经逗？”
陆州吐槽，“那还不是你有时候实在太过了......”
长廊底下。
为了躲避日光，晏景侧身坐着、懒懒靠着身后的廊柱将自己尽量缩在阴影里。他手放在围栏上枕着下巴，抬起眼远远观望水池旁的动静。
陆单端着两杯果汁走来，看见晏景的瞬间笑得眯了眯眼，直到走近了，才将手里那杯橙汁递给晏景，“小景，给你。”
晏景循着他的话音起身，目光接触到橙汁时亮了亮，然后双手接过，口中应道：“谢谢陆单哥哥。”
“没事儿。”
陆单在他旁边坐下，又随口问道，“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晏景小口喝着橙汁，乖乖回答，“热。”
晏景确实有些怕热，每次跑几步身上就覆了层薄薄的汗，黏腻腻贴着衣服，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陆单点点头，又问，“那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好啊。”晏景看着他，笑起来时一双眼还是又黑又亮。
两人愉快的相处并没持续多久，回廊拐角处晃晃悠悠转过来一个人，他脖子上挂着个相机，转身看到廊下那棵桂树的枝时又忍不住停下来借着光线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等到拍满意了，他起身又看见远处坐着的陆单和晏景，灵光一闪，问，“陆单，晏景，要不要段哥哥我帮你们拍张照片？”
“照片？”晏景晃着脚问。
“是呀。”段大哥拍了拍胸膛，自信回答，“哥哥我最近拍照技术可好了，保证给你们拍得很帅。”
晏景最喜欢别人夸他好看夸他帅，当下立刻兴奋起来，将橙汁递给身边的佣人，起身道，“好，我要拍。”
“合照吧？”段大哥转向旁边还坐着的人，“陆单？”
陆单坐着没动，依旧慢吞吞喝着手里的果汁。
结果他这副不疾不徐的样子还没多久，他身边的小人就急了，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语气恳求：
“陆单哥哥，我们一起拍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