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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爆料 ...

  •   从昔时旧忆中抽离,陆单恍惚着回过神,他借着床头明黄的灯光转头看身边人。

      对上晏景那双眼时,他有些感慨——

      真好,他想。

      那双眼在十几年后还和从前一样,幽黑、明亮。

      并且在经历许多事后,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又如当初一样热切了。

      十五年前他们可以站在一起。

      十五年后,命运的齿轮缓缓归位,他们又一次被允许站在一起。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

      “哥?”

      见陆单没反应,晏景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等陆单的瞳孔终于动了动,慢慢朝自己看过来了,晏景才笑着问道,“咋了?你发啥呆呢?”

      “没什么。”陆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不好说自己刚刚是在想,我觉得我们现在能这样肩抵肩靠在一起还真挺不容易之类的。

      他不喜欢总是去回顾两人几乎不怎么见面的这十年,晏景大概也一样。

      “没想到你还会留着这张照片。”陆单转了个话题。

      晏景自己也没想到。

      但是根据照片被压在这么末尾,他可以推断出自己当时的心境,大概是想丢最后又忍住了,干脆塞在尾巴眼不见为净。

      毕竟他这人的毛病就是喜欢的一定要放在表面,让自己能第一眼能看到才行。

      “我也庆幸现在还能找到它。”晏景说。

      如果说陆单的情绪总是很内敛,那晏景和他根本就是反着来。两人相处时晏景基本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类型,心情也总表现在脸上。

      就像现在,晏景虽然说得轻松,但表情其实是有些遗憾的。

      陆单多看了两眼,终于忍不住抬手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安抚道,“小景,我在这里。”

      晏景回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陆单颈侧闷了会儿,然后点点头,从喉间压出声:“嗯。”

      “笨蛋。”陆单在他额上啄吻了口,又看向另一张照片,“这是不是你和阿州在学校参加比赛的时候?”

      “嗯。”晏景反问,“你怎么知道?”

      “以前我在阿州那看到过。”陆单没说那张照片现在已经在自己的相册中了。

      晏景想起当时他们的语文老师好像的确是把相片洗印了挺多份出来,给了他们一人一份,说什么让大家留着当做纪念。

      也许当初在听到说要用来当做什么纪念时,少年人们都还不太懂得这话里包含的许多情愫。

      直到过了十年后,每个人都一点点靠近当时憧憬的未来,也一点点把当初最纯真的自己留在原地。再回首看,才会感慨——幸亏当初还能留下些什么东西。

      这一晚,晏景和陆单聊了许多从前的事。

      从晏景的十五岁、陆单的二十岁,一直聊到晏景的二十五岁、陆单的三十岁。

      被十载岁月坎坷打磨过,他们幸而都还能找回自己。

      .

      如医生所说,晏启的身体并没大问题。第二天晏景和陆单下楼时,他已经稳稳坐在沙发里埋头看着报纸。

      听到身后的动静,晏启才回过头,朝两人问道,“留这吃个早饭?”

      晏景点点头,推着陆单在晏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问,“爸,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只是年纪大了,身体素质跟不上而已。”晏启说着收了报纸,转向身旁的管家,“二少爷还没起来?”

      “起来了。”管家解释说:“二少爷说他身体不舒服,早饭就不用了。”

      “……”

      晏启沉默了,垂着眼睑若有所思。

      对面的晏景则不动声色打量着他,想要看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屋内气氛有些凝固。

      片刻后,晏启才如梦初醒般重新抬起头看向对面两人,面无表情沉声道,“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比昨天还沉默。

      最后两人准备离开时,晏启难得表示要送送他们。

      上车前,晏启将晏景单独拉到一旁,犹豫问道:

      “晏景,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

      晏启没明确说是哪天,但晏景知道,他知道他爸问的是十年前,他被迫出国那天发生的事。

      那种事,他怎么会忘记呢?只是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想再去多纠结什么。

      晏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抿着唇默了默,而后才抬起眼,干脆道:

      “忘了。”他说。

      忘了。

      ……

      父子两人面对面沉默了会儿,最后晏启点点头,“去吧,上车吧,路上注意安全。”

      晏景:“好。”

      林肯扬长而去,只余原地的晏启沉默看着他这个儿子又一次离自己越来越远。

      十年前也如现在这样,他看着哭闹的晏景被几名保镖抬上了车,关上门后,车辆在自己面前越驶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处,再看不见一点影子。

      晏启缓缓收回了视线。

      “爸爸。”

      一时间,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喊他,但等他回过头,身后除了伺立的管家,哪里还有什么人?

      “爸爸。”

      他又听见了。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那是来自十年前的晏安——

      十年前。

      返程的车上坐着才参加完比赛的晏安,以及他的监护人晏启。

      因为成人组突发了些状况,原定于之后出场的儿童组被叫到了最前面。

      对比其余紧张不安的选手,这几年晏安大大小小的比赛数不清参加了几次,因此在过程中始终保持镇定自若游刃有余,几乎毫无悬念拿下儿童组的冠军。

      “爸爸。”晏安将脖子上的奖牌取下,连同奖杯一起,递给身边的人,问道,“明年我能不参加这个比赛了吗?”

      晏启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反问,“为什么?”

      “没有合适的对手,这个比赛就变得很无聊。”晏安撇了撇嘴。

      “是吗?”

      晏启笑了笑,他知道晏安说的是对的。

      比赛时他观察过晏安那些对手,除了往年一两个比较有实力的旧人,其余的新手又都显得太过生涩,因此出挑的根本没多少,会倦怠在晏安这个年纪是正常的:

      “可以不参加,不过你就不怕身后那些人超过你吗?”

      晏安摇摇头,笑得有些得意,“我对我自己有数的,爸爸。”

      “好。”晏启没再说什么,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因此不会过多干涉晏安的想法。

      接着,晏启在车上接了个电话,对方是近期即将开展合作的公司老总,两人相谈甚欢。

      对面人知道晏启今天才陪小儿子参加完比赛,得知结果后,在电话里毫不吝啬夸了晏安一通。

      车厢内很安静,对面那头的声音晏安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他太懂得这种刻意说好话的奉承,因此不甚在意。

      直到听到“晏景”的名字,他虽然还保持着侧身看窗外的姿势,但身体早已不知觉紧绷了起来。

      “哪里哪里。”

      晏启此刻心情很好,不只是晏安,前两天晏景也才刚拿下省钢琴赛初赛一等奖,此刻面对对方一长串的夸赞,他嘴角笑意根本没下去过,“嗯,这孩子除了平时调皮些,在学习上一贯是非常自立的,不需要我操心什么……”

      车辆行驶在归家的路,熟悉的路程,晏安听着他父亲和对方的交谈,在心下偷偷计时。

      十分钟。

      最后他得出结果——

      他父亲夸赞了他哥哥将近十分钟。

      到家以后,晏启就前往书房处理工作。晏安独自上了楼,在二楼客厅内撞见躺在沙发上将脸埋在沙发上睡着的晏景。

      他不知道他站在原地看了面前的人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直到沉睡的人渐渐转醒摸索起自己的手机,他才出声:

      “哥哥。”

      ……

      接下来,书房内的晏启被慌忙叫到现场,他看着躺在楼梯口头晕目眩、模样可怖的小儿子,狠狠剜了身边的晏景一眼:

      “叫车!”他喊。

      ……

      晏启麻木闭了闭眼。

      “忘了。”

      如果晏景说这句话时没有下意识揪着西裤来回轻捻,他差点就信了。

      晏景怎么会忘呢?晏景怎么可能会忘呢?

      这样的事,这样的委屈,任谁都该一分一毫全部记着,刻在心里。

      或许自己从来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转身的瞬间,晏启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

      晏安出国得非常匆忙,周一上午,晏景路过研发部时并没有看见他,后来才从研发部同事口中得知晏安已经于今早就出发去机场了。

      晏景知道他会出发去国外大概一半是晏启的意思,一半是他自己的想法。

      毕竟如果晏安真的不愿意,晏启最后还是会选择让他留下的。

      ——就算他做了那些难看又难堪的事。

      公不公平晏景不想再细究了,但他从来不信那种经年积累的喜爱真的会一下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午饭时,晏景姗姗来迟,好在实习生他们提前给他打好了饭、留好了座位,所以他到了也省得再去排队找位置。

      几人沉默着吃了片刻,许姐抹了抹嘴,试探着抬头问:

      “你们早上看热搜了吗?”

      “啥热搜?”实习生一脸茫然。

      “就……”小雨犹犹豫豫地瞥了眼对面的晏景。晏景咽下口中的东西,敏锐问道,“怎么了?难道是关于我的?”

      “怎么说呢。”许姐将自己餐盘里那道酸辣土豆丝中的生姜挑出来拨到一旁,顿了顿才回答,“不能说直接关于你的,但也算关于你家那位的吧。”

      陆单?

      晏景没忍住笑了笑:“那我更好奇了。”

      许姐和小雨对视一眼。

      小雨搁下筷子,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三两下解锁后点开软件将自己今天浏览的内容再次按出来:

      “就是这个。”她说着,将手机递到晏景面前。

      晏景才从她手上接过面前就靠过来颗大头,他也没介意,反正没挡道他视线,便就着这个姿势和实习生一块浏览起来——

      “惊!陆氏集团董事长陆绍疑涉嫌走私、贩卖、非法拘禁......”

      “据知情人爆料,我市陆氏集团董事长陆绍或长期活动于边境黑色敏感地带,其于今晨被指认曾参与过非法走私、非法贩卖及非法拘禁......目前公安部门已成立专门调查组介入。”

      晏景有些恍惚,分明上面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这样组合在一起时他只觉看得自己好像头昏脑涨、眼花缭乱。

      通篇文章他大概只花了几分钟就读完了,却迟迟未消化,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摆出什么表情来,于是沉默的时候,他身边的实习生先忍不住开口——

      一声真情实感的惊呼:“我草!”

      非常能引起共鸣。

      不止早上先看见报道的许姐、小雨,就是此时此刻的晏景也非常想草一句。

      小雨拿回自己的手机,沉默了会儿,见晏景面色有些不太好,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慰:“如果只是个人所为,应该不至于牵连整个公司吧,就也不至于牵连陆总?”

      晏景摇摇头。

      他不知道。

      现在这个报道出来他也不清楚对陆氏和陆单到底有没有影响,如果没影响最好,但要是有影响......

      晏景攥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踌躇两秒,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给陆单发消息:

      【晏景:哥,热搜啥情况?陆绍小叔他......真的吗?】

      陆单没回。

      一直到晏景吃完午饭准备乘坐电梯上楼了也没回。

      许姐买了几杯咖啡回来,将唯一一无糖杯美式递给晏景,说道:“先别着急,现在也只是调查阶段,到底是不是真的还说不准呢。”

      晏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上午的热搜很快就爆了。

      下午上班时,晏景路过茶水间还听见里头好几个同事都在议论这件事。

      陆单一直没回他的消息,所以他不知道现在陆氏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了。网上并没过多透露目前的进度,但好在刻意借此下场浑搅水花、抹黑陆氏的几个账号被直接封禁,在事情查明前舆论还不至于发酵到不可控的地步。

      下午四点,晏景毫不意外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

      “晏景,来我办公室一趟。”

      晏景知道他爸是为了陆氏这件事,于是挂断电话后,他没犹豫快步出了办公室的门。

      这事情来得实在太突然,他下午收到过来自许言、段昱、程侗等人的消息,所有人都毫不掩饰关心以及不明所以。

      陆单一直没给他回复,这几个小时内晏景整颗心早已七上八下,如果此刻他爸能知道些什么,对他来说反而还是种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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