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逼我做反派》惊尾一起

11、诚亦不易·第一

　　[“寻找主角剩余40%的记忆”，第一次任务地点：南疆苗岭纳家庄。任务成功后进度条增加10%，任务时间剩余117天13小时45分12秒，请宿主抓紧行动。]

　　霍行知离开虎口岭的两天内，先去灵霄山分殿要了一本调查季隐真的卷宗，还打了好些秋风，在客栈好好休息一天后，把自己收拾干净，坐上了去潭州茯苓的船。

　　流明宫就在茯苓镇。

　　他已经在船上住了一天，现在正是正午，大家都在船中吃午饭，他站在船帆的阴影下看着手里的卷宗。

　　季隐真出生于纳家庄，母亲季青青是纳家庄有名的美人，只是出身很不好，其父母，也就是季隐真的外公外婆，极度爱宠三个儿子，苛待女儿，甚至把季青青卖给纳老爷做小妾，将聘礼给三个儿子攒下。

　　季青青逃婚时遇到了来中原游玩的魔君李成嗣，李成嗣帮她逃婚，二人又紧张又觉得有趣，可纳老爷是出名的刁难好色，决计不会放过她，李成嗣帮她，恐怕要受到牵连。

　　况且家中还有豺狼虎豹，她的一生，怕就要蹉跎在纳家中了。

　　季青青不甘心，于是她做出了此生最后悔的决定，把自己的初夜，给了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

　　她那时是愿意的，李成嗣英俊、风趣，一路上逗她开心，保护她，体贴她，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男子。

　　天亮后，季青青独自一人回到纳家庄，坐上了去纳家的轿子。可纳老爷因为季青青逃婚已然大怒，他破例为季青青一个小妾摆了十八桌宴席，锣鼓鞭炮声响了整整一天，结果新嫁娘跑了，他这个老爷脸往哪里放？

　　他要季家归还所有聘礼，还让季青青在纳家门外跪三天认错。如果季青青能跪得住，他就重新把她娶回家，聘礼也不再要回，只不过身份不再是良妾，而是贱奴。

　　纳家权势很大，如果纳家不想让他们好过，那他们一刻好日子也没有，她的家人央求她，她也怄着一口气，存心想让所有人知道她已非处子之身，硬生生跪了三天。被接进去做检查时纳老爷果然大怒，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当场被气晕过去，季青青还没来得及开心，纳夫人便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到外面，叫来乡里乡亲，将她不是处子之身的事叫嚷出去，要把她浸猪笼。

　　纳夫人年老色衰，季青青没进门前她便防备起了她，生怕她真的进门后夺走自己手中的权势，毕竟纳老爷太好色。此刻抓住了季青青的把柄，恨不得自己拿起刀子除掉这个威胁，而季青青的家人全部哭倒在地上，大骂季青青是个□□，害了他们全家人。

　　只要纳家不收回聘礼，他们同意季青青被浸猪笼！

　　她家里人都同意了，别人更是没话说了。

　　那一刻，季青青可能也接受了现实，原本挣扎得十分厉害，听见家人的指责后开始默不作声，沉默着任由纳家家丁准备浸猪笼的工具。

　　而就在此时，一人慌慌张张地跑来，说来了一位贵宾，阵势极大，要纳老爷出来迎接，正往这边走来，可老爷昏迷没醒怎么办？

　　纳夫人深谙迟则生变这个道理，当即拔了头上的金钗，往季青青的脸上划去，就算不能现在死，划了她的脸给自己撒撒气还是好的！

　　可金钗即将戳到季青青脸上之时，一柄金扇凌空打来，将纳夫人手中的金钗打飞。一个身形高挑身着玄衣的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李成嗣。

　　季青青看到是李成嗣后忽然泣不成声，李成嗣抱着她，柔声安慰她。

　　李成嗣并未向别人表明他是何身份，但身后跟了数百人，抬着各式各样的物件，那样子一看便知非富即贵，他搬进了前些日子加急修缮好的一座大宅子里，那宅子比纳老爷家还要大，原来是他修下要住的。

　　季青青自然而然也住进了这座宅子。她这时才发觉眼前人并不是一般人，但李成嗣不说，她也从来不问，她以为这是夫妻之间的理解，却忘了自己其实没和他拜过堂，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和他住在一起。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她，无视李成嗣神情中的冷淡，无视李成嗣眼中的考量。

　　其实就算问了，李成嗣也不会告诉她。

　　一月后，她忽然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偷偷去找大夫把脉，得知自己怀孕后又慌乱又甜蜜，她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李成嗣，犹豫很久后，竟然还是回到了家，让父母给她拿主意。

　　刚吃了一个月的糖，就忘了前二十年的苦。

　　李成嗣对待所有人都能做得到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包括面对季青青无赖的家人。每当面对这群人向他索要好处，他也会同样给予空口承诺人打发走。

　　得不到好处的季青青家人对李成嗣无比讨厌，断言李成嗣就是和季青青玩玩，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看上她这个山野村姑？

　　却在季青青怀孕后欢天喜地簇拥着季青青去李成嗣的宅子，那肯定还是讨要好处。

　　可李成嗣不见了。

　　季青青以为李成嗣只是有事暂时离开了。

　　但守门人的一句话打破她那点可怜的幻想：“老爷说这宅子送给季姑娘您了！”

　　她并不笨，她早就发现李成嗣表面温柔内里冷漠，但她不相信自己捂不热那颗心，她更不敢相信那个在寒冷深夜中笨拙地钻木取火、拉着她的手哈气的那个人，并不爱自己。夜幕下小心地亲吻她，崩溃时抱着她柔声呵护的那个人，并不爱自己。

　　她把自己关了起来，整整十天，没说过一句话，没喝过一口水，没吃过一口饭。

　　而她的家人趁这段时间，变卖了家中八成的物件，整日在赌坊寻欢作乐。

　　十天后，那扇门终于被打开了，季青青面黄枯瘦，不成人形，可肚子里的孩子居然还没有掉。从今天开始，季青青性格大变，遣散宅子里的所有侍仆，变卖家中能变卖的所有东西，将银子紧紧握在自己手里，不给家人一分。

　　家人拿不到钱，气急败坏地骂她赔钱货，不孝顺爹妈兄长，将来不得好死！

　　她每日饭只吃一碗，用冷水洗衣，又耕田种地，重活脏活一个不落下，似乎逼着肚里孩子主动去死。

　　但那孩子不如她愿，不仅没掉，还一天天长大了。

　　除夕那晚，季隐真出生了。

　　这个不受欢迎的孩子，注定得不到善待。

　　九年后，季青青病逝，季隐真被家人卖给人牙子，他们一家也北上中州，不知所踪。

　　后面就是季隐真九岁之后的事了，对他的任务用处不大，他合上了卷宗，看到远处杨柳翠绿，莺燕齐飞，天空蓝得过分，天上一朵云也没有，缓缓吐了口气。

　　魔君李成嗣看着年轻，其实今年已经一百一十多岁了，人族一百年一生死，魔族二百年一生死，遇见季青青的时候，魔君的岁数折合成人界算，那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他早就妻妾成群，儿孙无数，还是从十位魔君中成功夺得一界之主宝座的人，季青青不过是他漫长人生中的昙花一现。

　　不知道季隐真得知自己的母亲曾受到过魔君这么轻待，会不会想报复魔君——原著中的季隐真便是从小到大想为自己的母亲报仇，长大后将魔界搅了个天翻地覆。

　　难道事情总是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重新回到故事的情节点上吗？

　　那时候，季隐真还会听自己的话吗？

　　霍行知总是这样，走一步先看十步，未雨绸缪的不好之处就是事情还没到来，他先要忧愁几天。

　　又一天过后，霍行知到了潭州茯苓镇。

　　这茯苓镇中有一座翠绿的高山，这山上便是近来腥风血雨的流明宫。这流明宫山下近来更是挤满了天南地北的修士，他们听说了觉明之事，都想来此地捞点好处——这些人九成无名无派，是山野散修，如果有组织，组织不会允许他们来茯苓镇。

　　显而易见的就是，沿着汉白玉石阶就能走到流明宫门前，但没有人敢这么做。

　　霍行知的脚刚踩上码头，一群红飞翠舞的俏丽女子忽然将他团团围住，他不明所以环视一眼，只见这群女子穿着鲜艳华丽，白皙皮肤映衬着的各色珠宝璀璨夺目，而这些女子同样仪态万千，群芳争艳，个个气度不凡，比身上的珠宝都要张扬几分。

　　并不是小妓院揽客的姑娘，应该是这茯苓镇中最大的花楼中的姑娘。

　　这花楼中的姑娘身价很贵，气质也自然不同凡响。

　　霍行知只是转念一想，那些姑娘们已经亲昵地叫道：“客官舟车劳顿，要不要去喝杯酒休息一下？”一边说一边来揽他的胳膊，仰着头往他脸上吐息。

　　霍行知即刻闪身跑出包围，跑了十步才停下，奇怪地瞧了她们两眼，拍了拍被那女子手指碰到的地方，扭回头继续走自己的路了。

　　那群女子一愣，想追上来，可码头人多眼杂，已然有人认出了她们，笑着打招呼，问她们大中午的跑来这人多的地方作甚？

　　她们只好止住脚步，随口编道是帮一位贵客出来接待客人。再度回头，霍行知已经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躲过那群行为怪异的女人们，他去了茯苓镇中最大的客店。

　　他在灵霄山分殿拿了不少钱，够他结结实实花几天。

　　此时正值正午，各个客店吃饭的人络绎不绝，刚走到客店所在那条街道，远远的，他就听见男人女人的叫骂声与哭声不断传来，那客店门前还围了水泄不通的人探头探脑地在看戏。

　　霍行知观望了片刻，抓住往那边赶去的一个男子，问道：“那边怎么了？”

　　那男子一脸兴趣，道：“听说是这客店里的姑娘勾搭人家相公，被正房娘子拖到外面来打！”说罢，那男子便甩开霍行知的手，急冲冲地跑过去，硬生生在人墙中挤开一条缝隙钻了进去。

　　霍行知紧随上去，紧贴男子挤出的道路钻了进去。

　　他倒不是要看什么正房打小三的戏码，他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想，这声音听起来是刚动手不久，如果他等人散了再进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这不正好有个主动给他开路的，那就直接进去好了！

　　片刻后，霍行知终于在各种“啧啧”与“诶哟”声中猛然冲出，刚出来，一个人便重重扑倒在他面前。

　　那人摔倒时头磕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似乎撞得失了神，趴在地上迟迟起不来，浑身颤抖。

　　他愣了愣，伸手将人扶起来，道：“你没事吧？”

　　那人是个女子，她抓着霍行知的胳膊颤颤站起，抬起脸来，只见通红的眼眶中全是泪水，脸上还有一个通红的掌印，头发被撕扯得凌乱，额上还有好几道指甲划下的印子。

　　她只敢看霍行知一眼，便匆匆低眉，低声道：“多谢。”转身便往客店里走。

　　然而她转身之际，一个尖利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就是个婊子！你这种人还敢惦记我们家的东西？你看我今天能不能撕了你！”

　　霍行知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三个彪形大汉架着一个女子，大汉嘴里喊道：“这不是你闹事的地方！快离开！”

　　那女子衣着华贵，杀得眼睛都红了，指着方才那女子破口大骂，还用指甲将阻拦她的那三个大汉挠得浑身是伤。

　　女人看着身形不大，发飙起来却连那三个大汉一时之间都无法阻拦。

　　这场地中还有另一位衣着不凡的男子坐在角落，低着头，一语不发，一看就是这女子的丈夫。

　　那女子尖叫道：“你们这客店专门培养这种贱女人勾引我丈夫！我今天和你们没完！”

　　“还有你！”那女子吃人的眼光向霍行知袭来，“你为什么要帮那个贱人！你觉得她可怜是吗？我丈夫被这贱女人勾引了我不可怜吗！我不会放过你的！”她被拦着冲不过来，便拔下头上的金钗朝霍行知狠狠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