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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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正式介绍一下，同学大名叫布鲁斯·韦恩。现由于得知他爸也叫布鲁斯，以下我称他为小布鲁斯。
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
我其实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那里，上宽下窄，黑暗拥挤，只觉得很饿很饿，而身下就有最充沛的能量集合。
我将能源裹进身体里吃掉，昏昏地陷入沉睡，待我清醒，却没想到它也一同醒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我悄悄躲在身体的角落里好奇地观察这个外来的东西。
它则迟缓地抬起手臂，下意识捂住胸前本该拥有的致命伤——什么都没有，那里摸起来平整光滑，甚至没有缝合痊愈后的伤疤。心脏隔着胸壁与他的手掌打招呼，一下一下跳动地强健有力，与此相对，他意识到他胸廓毫无起伏——他并没有呼吸。
「我……这是？」「储备能源」迷茫地喃喃自语，「我还活着……不，这是死后的世界……」
我冷不丁地冒出来，用意识戳了戳他，对他的想法加以肯定：没错你死了，这是我的身体，以及我在你的棺材里睡大觉。
在吞下它后我就获得了他的记忆和身体数据，能完全理解他的语言……只是对身体的不熟悉，我无法操纵发声器官与他对话。
小孩惊愕得一下子从我身体里浮出来，透明的人形在黑暗中泛着朦胧的光，他就像是反色的影子。
「你是谁？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他围着我左右荡来荡去，叽叽喳喳地问：
「难道我们是双胞胎兄弟？妈妈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不知道」
「你也死掉了吗？你的心脏为什么在跳？你还活着的话，你为什么不需要呼吸？」
「不知道」
「好吧，那你为什么躺在我的棺材里？」
「不知道」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嘛！」他五官皱成一团，气势汹汹地逼近我，密闭空间里沉默在我们彼此之间弥漫，我心思全然聚集在他那双瞪圆的蓝眼睛，一根一根数着他纤长浓密的眼睫毛，1、2、3、4……253……
「……你在干什么？」
「256根，你右眼的睫毛总数256根，上睫162根，下睫94根——」
「停！」他涨红了脸，连说好几个停，那股不知名的情绪倏地跑掉了。他尽可能地远离我，紧紧贴在顶盖俯视我。
最后见我真的没继续，他飘下来，手虚虚搭在我的喉管，垂着眼：
「无聊，我来教你说话吧。」
「不过首先，你需要一个名字——名字是最基本区分个体或事物、避免混淆的东西，我们太像了，Arlo……如何？」
「阿洛，张嘴。」
……
后来我能够流畅发音时，他告诉我，他叫布鲁斯韦恩。
我们的沟通断断续续，他不能脱离身体太久，也不能离我太远。棺材里地方狭窄，我像棵植物不动弹，又因目之所及皆为单调的黑，索性连眼都懒得睁。出于消化保存能量，也是某种隐隐的直觉，我时不时拉着他一块沉睡。
幸好我们都不需要呼吸进食和排泄。
分不清时间的流逝，直到某天他提出上去看看，「你不好奇外面的世界吗？」
这段日子里他已然摸透我的信息，知晓我们两个情况近来趋于稳定——不会再长时间休眠，诱哄道：
「你在我的记忆里看到过，不想亲自去看看吗？」
……
我们出来后流浪了一阵，身无分文，却穿着昂贵的礼服西装（寿衣），遭人抢劫了好几轮。他们哄笑着想扯下我的衣服，可这相当于我的外皮，根本脱不掉。我学东西很快，苛刻如小布鲁斯也从来没有挑过我这方面的毛病，轮到我的回合，我把他们对我做的全都对他们复刻了一遍。
我从倒地的大人口袋里掏出记忆里的货币对小布鲁斯说：他们好热情，就是报酬有点少。
——记忆里的数额似乎是这些总和的好多好多倍。
「做得好阿洛，但这些人不是在和你玩游戏……下次力道要更重一些！」
他让我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去他家，路多险阻，好在终于找到了。晚上荒废的庄园铁门一推就开，吱呀着惊起一大片黑影，许久未打理的植被野蛮生长，虫鸣声愈加响亮。
「到家了哦。」
——没有回应。
我只好自顾自地往前走，踏上裸露砖石的台阶，别墅大门紧闭着谢绝每一位不速之客，于是改从破洞的雕花玻璃钻入。甫一进去，落地飞扬的尘土便荡了满脸，优越的视力让我能在暗处清晰视物，只见断裂的家具由蛛网串起。
我的脚步一声一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响，那副悬于楼梯口占据了视觉中心的全家福，再靠近些可以看到撕碎拼合的痕迹，画中男孩的眼睛注视着画外的我，缺乏保养的颜料令其像是两面流尽了水而干涸的湖……
越看我越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紧，闷闷钝钝，涩涩地痛，真奇怪。
小布鲁斯也再没有出声。
……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我拐回了那个让我第一次感觉不太舒服的小巷，摸着胸口在角落里陷入沉思。
这种感觉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布鲁斯不说话了？我找到了他的家，他为什么没有表现出太阳那样暖洋洋的感觉？
……
——哒。
—哒。
哒。
来人步履从容，最后一声“哒”在我身前停下，棕褐色的尖头皮鞋正对我的脚尖，我听见上方被努力吞咽在喉咙里的笑声。
「Haha瞧瞧，一个被抛弃无处可去的孩子……亲爱的，你父母真是糟糕极了，对不对？」
她捧起我的脸颊，拂开额前过长成结的黑发，浑浊的绿眼一寸一寸扫视我五官后，她面上逐渐扩大的笑容忽得僵住了。
「……布鲁西？」
「不、不是！我的布鲁西、我的布鲁西！他应该是大孩子了——！！」
她捂住脸后退，脊背撞在墙壁，退无可退顺着墙根失力般跌坐在地，指甲于额头留下深深的血痕。没多久又猛地站起，跌跌撞撞靠近我，咧开红艳艳的唇，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个热烈至极的笑容，幅度大到扯掉了嘴角的缝合线，血液像小雨落在了我的眼角。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聚焦在我的眼睛，不由得眨了眨。
她裹着我：「好孩子，你叫什么？」
「阿洛。」我从她过紧的怀抱里探出头来。
她哈哈笑：「我亲爱的小阿洛，这真是个好名字。」
……
她叫玛莎阿卡姆，代号小丑，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靠近她时常像泡进了水坑里，在情绪的旋涡中体验全自动洗衣机，区别只是热水、温水和冷水。
但我很喜欢她，她会抱着我令我靠在她柔软的怀抱，轻轻梳理我乱蓬蓬的头发，她会哼着曲子，在哥谭的晚上拉我在天台上跳舞。
她温热的手指抚摸我的脊背，同时塞进我手里刀和糖果。她养着我像是在摆弄玩偶，又像是在拼接一面碎裂的镜子。
更多时候我作为焦点人物和重点道具，等蝙蝠和小丑双方发泄完，按玛莎的指导，干干净净地站在男人面前，台词从「爸爸」「我恨你」「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去死」任选其一。
虽然我并不理解为什么要做这种令两个人都痛苦的行为。
后来的后来小布鲁斯终于结束了他的自闭，我其实怀疑他又去扒拉我的知识库，因为他每次一沉进去就会像这样偷偷消失。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最后停在我的脸上像是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我奇怪地蹭到镜子面前，发现镜中人比小布鲁斯高了一个头，黑发褪色，眼睛一片幽绿，面容则更加柔和，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你变成女孩了——」
「我和玛莎好像。」
我俩同时开口。
他停下示意我先说。
「好吧，我和你不一样了，布鲁斯。」在他的沉默中，我盯着手里的镜子，似乎看到躲在我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正通过镜子直视着我，「我找到了你的妈妈和爸爸——玛莎和红色大蝙蝠很想你。」
「你应该回到他们身边。」
「我可以帮到你。」
……
我把自己储存能量的那一部分身体切下来，将小布鲁斯的意识放进去，那一大团血肉东西瞬间膨胀拉长，蠕动着生芽，长出头颅和四肢，再一步细化出五官和指节。
他应该还是人类吧？
我的组织离开本体会失活，根据当前的意识自适应，他一如刚见面时的孩童模样，想必这是他最希望回到的时间。
他浑身赤裸，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心跳自然，皮肤温热，丝毫看不出刚刚那血淋淋的情状。我趁着意识恢复的间歇期，围着他转悠检查有无异常，例如器官形态、数目、位置及功能是否正确。最后给他套上最初的衣服，盖上被子，塞到床上……好，大功告成！
「拜拜！」我冲沉睡的他挥挥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