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逆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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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我的提议，监控屏幕里的迪克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窒息了一秒。随即他直接在镜头前比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抗拒的叉。
“你疯了？！这太危险了！”
迪克摆脱了那副尸体的状态，几乎从床上弹起来，语速快的惊人，试图用道理浇灭我荒谬的念头。
“听着，我不管你是谁或者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未经测试、没有安全协议，你无法确保这种‘三无产品’的成功率！而一旦失败——后果绝对比现在糟糕一百倍！”
“抽血意味着我们之间会近距离接触，我告诉你，你和我现在这种和平的对话建立在我们隔着这道门！而我嗅不到你的味道！”
他情绪激烈地辩论着，愤怒和恐惧五五开。对我？还是对可能发生的结果？或者两者皆有？
“我可以保证，绝不会更坏的。”
我非常真诚，努力回忆并模仿初代罗宾以前偶尔安抚我的语气和句式。
“只需要一小管血，迪克。我们需要尽快控制住这个突发事件。乖一点，事情结束后我们可以去……”
我卡壳了，脑子里关于「安抚后承诺」的模板稀少，只好最终干巴巴补充：
“……吃点东西？”
好像是哪本书上说情绪低落时需要糖分来着。
他沉着脸拒绝我。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混合着暴躁与戒备的冰冷，眼神锐利得像达米安刚磨的刀，陌生得让我感到一丝新奇。
毕竟在此之前，无论是资料记录还是短暂接触，他给我的印象都更偏向于温和开朗、善于用玩笑调节气氛的兄长辈角色。
可能这就是夜翼面对威胁时的工作状态？
他似乎把我彻底归类到了需要被狠狠制服并拷问一顿才长记性的危险分子范畴。
失策了。
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听话地先出来还顺手帮他把门锁死了。现在好了，我不仅要对付一个即将彻底狂化的吸血鬼，还得先解决掉这扇碍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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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操作台很有意思，对于那扇门来说，关上容易打开难。毕竟之前是蝙蝠侠的罗宾，它有着相当蝙蝠式的设计，比如层层加密，还链接着某种生物特征识别——大概率是迪克自己的。强行破解不仅耗时，极大可能触发警报，甚至启动更极端的防御措施。
我放弃了正面突破的打算。目光扫过大厅，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工具箱上。撬门也许更直接。
拿起一根看起来最结实的撬棍，我走到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门缝严密得几乎看不见光。我把撬棍尖端卡进我认为最薄弱的位置，将全身的重量和力量压了上去。
“不管你在干什么，停下！不许进来——！”迪克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暴怒和一种……近乎恐慌的阻止。
他就站在门后方，矛盾的是我能感受到他视线透过缝隙钉在我身上，灼热期待，如同运动后看到一瓶长了腿的功能饮料朝他扑过来。
我没回答，只是再次发力。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猛地响起，在密闭的控制室里尖锐地回荡。很难想象我小小的身体里面能量这么大，厚重的合金门板竟然真的被我撬得微微变形，门框与门扇之间裂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砰，砰，砰——！
几乎就在缝隙出现的瞬间，门板内侧传来了疯狂的撞击声。
不再是虚弱的迪克，而像是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在用自己的身体凶猛地冲撞牢笼！猩红的眼睛在缝隙后一闪而过，充满了纯粹的、狂暴的饥饿。
他彻底失控了。
缝隙还不够大。我再次发力，肌肉绷紧，撬棍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声脆响，门框的某个承重结构终于崩裂，缝隙一下子扩大到足以让我侧身挤入。
吼——！
一股混合着血腥和黑暗气息的恶风迎面扑来，那道黑影如同炮弹般从扩大的缝隙中冲出，直直地撞向我。
我没有躲闪。在他指甲变得尖利的手即将抓住我喉咙的前一刻，我松开了撬棍，精准地侧身、擒拿、发力，利用他前冲的惯性，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迪克的格斗水平比我高，这毋庸置疑。他毕竟是蝙蝠侠亲手调教出的初代罗宾，他罗宾时期大街小巷打群架时，我还是个只会踢人下三路的失忆小孩……就在今晚我还发现了他就是传闻中的夜翼。
总之我回忆这么多是想说——我的擒拿落空了。
他双手敏捷地在地面一撑，一个流畅至极的后空翻，不仅化解了我的力道，还稳稳地落在了几步之外。
迪克微微歪头，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犬齿，对我露出了一个异常阳光的笑容——如果忽略那满眼的猩红和嗜血欲望的话，那笑容几乎称得上灿烂。
好吧，二阶段。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点战斗的理智，但具体用在了哪里，我猜是如何有效地制服并咬到我这方面。
他辗转腾挪间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流畅与精准，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却又巧妙地避开了真正的致命处——即使在这种狂暴状态下，他残存的某些本能仍在约束着他。
这样缠斗下去不是办法。
我的目的是让他安静，不是拆了这座安全屋。
所以，在他再次猛扑过来的瞬间，我放弃了所有格挡和反击的姿态，甚至微微侧头，主动将自己脆弱的颈项暴露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和凝滞，但很快化为了更强的力道。
迪克将我掼倒在地面，单手锁住我的双腕高举头顶，利用重力和体型压制我，当然中间我的头颅在打斗中被他多次撞击——
毕竟他看到了我将门撬开的怪力，有意让我失去意识。
按道理来讲，我确实该晕。
可是我哪怕心跳快要停摆了，却依然十分清醒。说实话，做出决定闭上眼睛假装昏迷那一刻，我甚至开始动摇自己人类论的事实了。
在这种动摇下，从前模糊的事情像是抹去了水雾的玻璃。
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夜，葬礼上看不清面容的黑影们静默伫立，男孩虚幻的如同烛灯点燃的香烟，随着最后一枚钉子落下，被按熄在棕褐色的木盒里。
我吸入烟，吞入骨，嚼碎连同一切僵硬了的红白色。我望向被砸碎的橱窗，迸溅的镜面反射着熟悉的脸；黑红色的蝙蝠追赶着我，绿眼睛女人的声音在我脑海回响，她叫着我的名字，是一声声阿洛……
不是突然陷入回忆的好时机。
我还有正事要做。
待到尖锐的獠牙刺破我皮肤、开始吞咽的那一刻，我从那种魂飞宇宙的思考状回过神，一下将他掀翻，挣脱双手。
上下颠倒间，我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武器，而是在他工作台角落里顺手拿的，一个未拆封的、大号的一次性注射器。
撕开包装，弹出针头。
针尖毫不犹豫地刺入他颈侧暴起的、青黑色的血管中。暗红色的、比正常血液粘稠得多的液体缓缓被吸入针管。
他似乎被颈部的刺痛和血液流失的感觉刺激得更加狂躁，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挣扎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掀翻我。
“没事，很快就好了。”
我俯下身，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奇异地平稳，“刚刚你吸我的血，现在轮到我抽你的血，这是很公平的交换，对吧？”
不用回答，因为答案只有肯定。
我迅速拔针，翻身从他身上滚开，抬起拿着注射器的右手，撸起袖子对准自己手臂上的血管，毫不犹豫地将针管内的液体注射进了自己身体。
冰冷的、带着奇异活性的液体涌入血管。
空注射器被一个投篮命中远处的垃圾桶，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对面那个因为连续震惊和暴怒而几乎僵住的吸血鬼。
他似乎因为吃饱喝足又恢复了一些理智。
“你……”
迪克抹了把唇边的血，目光在我脸上和刚刚注射过的、连个红点都没留下的手臂上来回扫视，嘶哑的声音充满了崩溃，像是终于被逼上了贼船。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不知道，具体请等一下。”
我回答完就闭上眼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着那异种血液注入后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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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没有冰寒或灼烧感。
没有肌肉痉挛。
没有意识模糊。
甚至……连一点点不适都没有。
就像滴入一杯清水里的墨汁，它们只是散开了，然后消失了。或者说，被某种更庞大、更沉默、更本质的东西无声无息地吞噬、分解、同化了。
我的免疫系统——如果我这拟态身体里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入侵者，又或者察觉到了，但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判定为无需响应，然后就继续待机了？
是的，拟态，感谢迪克的友情破颜拳，在一大段风景图和人物闪回中，我想起来了最关键的一点。
——关于我是什么。
我是吞噬了同学小布鲁斯后复制他的身体数据的无定型能量生命体，赛弗。
我是被死去和陷入疯狂的多个灵魂命名养育的阿洛。
——我是一个非人类，我是阿洛·赛弗。
所以失败了。
我这具精心拟态、连最先进的医疗设备都检测不出异常的人类身体，从根本上就无法被低维度的吸血鬼转化因子所感染。
我不是「万中无一」的抗体携带者，而是对它们而言一个不存在的「零」。
第一步，获取源血，完成了；
第二步，注射载体，完成了（虽然载体无效）；
第三步，等待免疫应答——
等等、那么、我是说如果！跳过「载体」和「免疫应答」这两个步骤呢？
一个更大胆、更直接、更符合我自身特性的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我的思绪。
既然我的身体无法被感染，也无法产生抗体——
既然我本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活性的、拥有无限可能性的反应釜。
提问：为什么不能直接在我体内进行血清合成？
利用我自身那庞杂源自宇宙本源的能量和完美拟态，直接模拟、催化、甚至凭空构造出那份蓝图上的「完美血清」
——将迪克的源血作为引物和模板，将我的身体作为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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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结束，我睁开眼向迪克如实汇报观测结果：“没有感觉。不热不冷不疼不痒。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意识模糊，没有想要吸血的冲动。味觉嗅觉视觉听觉触觉均无异常。”
“你再等等我，饿了就先啃我胳膊，总之要懂得循环利用谢谢。”
我把手臂往他身上一搭，就立刻下线将所有意识沉入体内。
……如果把我的身体作为一串仪器。
【指令确认：启动内部模拟。】
【目标：合成[拉什尼科夫完美血清]】
【模板输入：[源血样本_Vampiric_Strain_DG-01]... 导入完成。】
【能量供应：稳定】
【催化机制：■■运行中】
【构建协议：基于模板逆向解析...重构中和性抗体蛋白结构...模拟最佳表达路径...】
一种奇异细微的嗡鸣声似乎从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响起，那是能量被调动的迹象。皮肤下的血管隐约流淌过一丝极淡的、非自然的莹白色微光，转瞬即逝。
胸口的银十字架猛地滚烫了一下，像是被某种强大的、超越它通常感应范围的能量瞬间激活，然后又缓缓恢复到之前的温热状态。
这个过程没有参考、没有先例，完全依赖于我自身存在的本质和那份制作方案。
我在进行一场豪赌。用我的身体，赌一个逆转诅咒的可能性。而我确信我会赢。
几分钟后，我睁开了眼睛。
割破右手食指，一滴闪烁着柔和金色光泽的液体，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地从我的指尖冒了出来，散发出一种纯净、温暖、充满生机的气息。
它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血液，也不像血清。
emmm…有点像魔法侧的东西。
我看向迪克，将那滴金色的液体递到他眼前。
“除了心脏和主动脉等比较危险的地方，直接注射到中心静脉效果最快。”
我根据现有的模糊信息和建议，提供着使用说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杯水的喝法。
“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活尸先生，你要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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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清生效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液体注入的下一秒，迪克脖子上那些青黑色、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血管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眼中骇人的猩红如同被清水冲刷的颜料，迅速褪去，重新显露出原本清澈的蓝色——虽然那蓝色里还充满了痛苦、迷茫和极大的震撼。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那扇被撬变形的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色泽，尖利的指甲也缓缓缩回。
转化被逆转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至极地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虚弱地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脱力地垂下了头，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显示着他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冲击——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控制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他粗重却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瞳孔颜色和颈部血管，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在从之前的冰冷恢复正常。
“看起来，”我歪着头，得出初步结论，“成功了？”
“目前来看，是的。”
迪克缓缓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疲惫不堪，却锐利依旧。
他盯着我好一会，问出了个似乎盘旋在他心头、压过了一切虚弱和困惑的问题（在我看来我都告诉他好多次了就算失忆了也不可以这样不记别人名字可恶）：
“你……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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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脾气地重复，我是阿洛·赛弗。
他无奈笑笑，好吧好吧，阿洛，每个人都有一些小秘密，特别你还是个没被破译成功的Cypher（密码）。
“凌晨六点，今天是个美好的周末，”迪克从操作台旁边的柜子掏出一部手机和一串钥匙，“尤其适合一个回笼觉，你觉得呢？”
我看了看那扇被撬毁的合金门，后知后觉心虚起来，整个地下室犹如狂风过境，本来还能躺的床早就碎成了一堆木板渣。
“是的是的，那去你家吧！”我尽可能挡住他看向床的视线，“来之前我记住了你家的位置！”
“嗯？”他挑了下眉，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当然可以，我开车，那请你负责带路……顺便、拜托了，来给我讲讲我们之前的故事好吗？密码小姐。”
“就像你说的，嗯，我失忆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