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受害者 ...
-
3
但我还是乖乖去了。
谁让他在我炸毛的前一秒俯下身子，捧着我的脸，让彼此额头相触。
谁让我猝不及防冲进他眼睛里的那片蓝，一下子被海水般深沉又翻涌的情绪浇淋得湿漉漉。
他笑得好得意。
好吧好吧，这招百试百灵，我根本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要求。
4
我来到布鲁德海文时已是两天后的傍晚。
港口蒸腾的水汽令街道薄雾缭绕，夕阳的余晖将城市上空染成金黄。
但很不幸，还没等我欣赏一分钟，刹那间我眼前的城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翻腾咆哮的猩红。
——粘稠、滚烫，带着铁锈的腥甜……
我仿佛被按头浸入一个沸腾的血池，在淹没的窒息中，视野被刺目的红完全覆盖。
这次发病抛却疼痛，替代而来的是从胃袋升起了一种灼烧感。我牙齿发痒、喉口干涩，就像是饥饿，或许还有点渴，总有种想要啃食些什么的欲望。
肯定是被影响到了。
最近情绪化的人真的很多，所以附近有谁很饿很渴就差抱着人啃了吗！
我从口袋摸出一根能量棒叼住，不耐地磨了磨牙，等待病发结束。
这时周围突然传有跑动的簌簌风声，轻盈的脚步后跟随着蝠翼拍打，紧接着是激烈的碰撞打击声，听着如同隔一层壁障，或者说包裹在一层薄膜里，闷闷的时近时远。
我没有轻举妄动，这动静只能判断出冲突爆发的双方人数悬殊——似乎是一对多，他们之间有进行某种对话，但传到我耳边只变成了失真的电流声。
滋滋……滋……电流声突兀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很多人的吟唱，由隐约到响亮，重复的字段在耳道空灵回荡，一下一下敲击着鼓膜。
我仔细听了听，大抵意思是：夜晚即永恒的乐园，世界是盛大丰裕的狩猎场，死亡赐予新生，来吧来吧成为我们的一员……
什么东西，神神叨叨的。
我没太在意。
直到……直到我变得越发暴躁！
——就是如果可以的话很想一拳将这里打爆！
所处空间愈发强烈的铁锈味好像带着魔魅的甜香，令我不自觉分泌涎水。眼前的世界还在扭曲着下坠，唯有胸口的银十字架像一块烙铁，紧贴着皮肉，越发滚烫。
“这条项链遇到邪恶魔法生物会发烫。”
不知名神父的话突然从我记忆的犄角旮旯里跳出来，“当然还有其他用途——哈，总之希望未来的你不会成为它的适用对象。”
他说话时表情端庄神圣，如果挖空的圣经没有拍在我的额头，带来Duang一声地闷响就更好了。
我被胸口和记忆里的疼痛双重刺激刺激，猛地清醒过来。原来是我因一群食人黑暗魔法生物过于强烈情绪引发的共感差点导致恶堕。
啊。
这种剧情也会发生在我身上吗！
布鲁德海文的黑暗生物就这么嚣张，在大街上，确切的说车站旁，搞这种邪恶仪式！
我还是只能看到扭成麻花的天地和精神污染的红，但这并不妨碍我受影响、情绪上头歪歪扭扭地奔向需要解救的目标！
前进的路面踩上去软乎乎的，仿佛新鲜出炉的吐司面包——随着一声像穿透了保鲜膜的“噗”，我踏上了硬石质的地砖。
直觉告诉我，我已经单枪匹马闯进某类密闭场所——但！我才不会停下！！
超人我打不过，黑暗生物我还打不过吗。
拜托嗯，我好像不是第一次遇到？
我握着银刃，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在ban掉视觉和听觉的情况下，挥开向我靠拢的每一个障碍物
——直到准确握住受害者的手。
似乎还在流血，拽起来有点滑腻。
我能感觉到回去的道路被很多障碍物重新团团围堵，它们动手前叽里呱啦长篇大论，我这边只能听到耳边滋啦啦地电流响个不停。
好烦。
我咔擦咔擦地将磨牙的能量棒嚼碎。
好想咬死它们，放干它们的血。
不……这并不是我的想法，我要冷静，我要仔细分辨。
我不允许让外来的情绪操控我的身体。
我弯下腰一把将受害者打横抱起，尽可能避开他血腥味厚重的地方，没有任何借力直接跃起从包围圈的上方跑路。
说来也奇怪，当我往回奔跑时，那些声音一下子全消失了。
软塌塌的路上，受害者攥紧我的手臂（他挣扎了很多下没挣动），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整个人僵硬得如同我曾在游学途中摸过的花岗岩浮雕。后来又似乎靠在我耳边说了什么（毕竟耳廓那规律带有湿度的吐息无法不去注意），但很可惜，我现在又聋又盲。
“我看不到也听不到。”我说。
「这样呢」他得到回应没有犹豫，迅速找了另外的交流方法，用手指在我锁骨上比划。
我如实道：“可以。”
「谢谢你请将放我下来我能走」他写的很快，几乎显露出几分慌张。
“不可以。”我思考了一下，觉得对待伤患可能有些生硬，补充解释道：“你要死了。”
「没有」他答。
我：“你有，根据血腥味和身体伤口粗略分布，你至少损失了40%的血液，照书上说你现在应该失血性休克濒死了，emmm好奇怪，应该是医学奇迹。”
「有没有可能我身上的这些血液不只是我自己的」他反驳。
“所以是至少，我能闻出来你身上存在很多不同的血液残留，但大部分还是来自同一人。”
说着说着我自己沉思起来，我为什么能闻出来是不同的血液，血不都是一股铁腥味吗。衣服里紧贴皮肉的十字架温温的，没有之前没有烫，但总归也是在发热，莫非我还没有摆脱影响……
……
「……那请给我包扎一下」他泄气一般将头撞在我的脖颈，湿冷的触感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让受害者平躺在地面，撕开自己的外套（他衣服破破的不适合做绷带），凭手感扯成大小均匀的小布条。他在我摸到他腰腹时劈手夺过，动作快的带起一阵风。
「我自己来就好」他急促地在我手腕上写，然后层层缠起下肢，最后还不忘反过来问一句「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我觉得自己脸上展现出了足够困惑的表情：“哪里？我不清楚，我只是被乱七八糟的声音吵得心烦。”
他什么也没回答，闷头在那包扎，我坐在他旁边礼貌性背对着他。
受害者收拾自己收拾的很麻利，看起来经历过很多类似的受伤事件，我没等多久，自觉将后背给他，超小声说：“你不太乐意我抱你，这明明是让你轻松舒服的姿势……”
他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忍笑，因为我的背部被他喉咙和胸腔的气流共振震得有点发麻。
「总之谢谢你」他写道。
于是受害者开始指挥我向左向右转圈圈，左拐右拐再直走，最后他写「停」。
我立刻止步。
「往左一步走窗」
“这不是医院。”
我已经能看清点东西了，虽然像是近视了一千度——比如看到大片不同的模糊色块在前进的步伐里分割重组。“这也并非诊所。”
「这是我……家」
锁骨那传来的比划力道越来越轻，拼合起的单词也越来越短。
我驮着他，轻易推开那扇窗户跳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受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