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废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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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病了。
我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是在我刚踏上大都会边界被一阵眩晕袭击，当场跪地，被迫一手撑着站牌一手捂着前额，垂着头如同断网掉线的游戏npc。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一般出现在我昏昏欲睡时，当然不会引起我格外注意。但这次不同，强烈到入眼是天地扭曲成的一团彩线，伴随着头痛——头颅就好像是鼓胀的气球，撑起越发透明的薄皮，有种几乎想要爆裂的冲动。
我本想深吸气努力平复，却发觉这里的空气呛人得很，似乎经历过某种事件，弥漫着尘土、硝烟和其他不明化学物质。
沉寂的周围陡然爆发出杂乱的喧哗声，救护车警车消防车由远及近长鸣不止。
很不妙。
由于缺乏视野，我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耐心等待这场病发结束。
——但恢复后先看到一个巨大的坑还是出乎我的预料。
等等，那个我即将旅游的好城市大都会呢？
面前的坑没有回答，它忙着吞食凌乱的钢筋碎石。明日之城在今日不翼而飞，唯一残存的知名旅游景点就这么默默悬停在废墟之上，怀中还抱着一个同样安安静静像是睡着了的人。
没有遮挡的阳光雨水般浇淋，冷意从我的脚底往上窜，我不禁打了个激灵，才发觉静止的时间太长，四肢冻僵了似的麻木。
直觉在嗡嗡作响，悲伤？愤怒？盛大的恐惧攥紧了心脏，好像在与某个人共鸣着，我莫名开始有些烦躁。
坑边缘为了获取第一手信息的记者们按着快门，死里逃生的灾难亲历者跪伏在地面庆幸又绝望地哭泣，还有纯粹看热闹的乐子人……他们目光统一聚焦在蓝天下猎猎作响格外艳丽的红色披风，却又谁都不敢擅自打扰。
人潮俯瞰如蚁群，又碰撞成异色的麦浪，摇晃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是一群需要引领者管束的羔羊。
一闪而过好奇怪的视角。
我面无表情扶着立牌站起来，余光瞥见了在断壁残垣外海上格外亮眼的绿毛紫西装。还有他身边形影不离的哈莉，一身不伦不类的护士装。
蝙蝠侠也在……
只一眼我便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现在不用担心哥谭反派为什么到大都会来搞事业了，我开始思考另一件事——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大都会来旅游呢？
哦，是的，是同学的推荐，他说大都会阳光很好，穿梭在城市里的蓝大个热心漂亮，居民幸福指数高，是名副其实的明日之城。
他倒是一点也不心虚。
我明明在盯着地面，却能看到天空，空中的焦点人物在视线中划过残影，愤怒点燃红蓝战衣之人的眼睛。我眨眨眼，然后清晰地看到“我”的手穿过面前肋骨保护的胸腔，如同捏碎一块嫩豆腐般轻易捏碎了一颗筋肉扭缠的心脏。
我不喜欢这种愈燃愈烈的悔恨，它们被囚困在体内，发泄没有浇熄这把火，反而添加了充当燃料的柴薪。
这片蓝天熏上层灰烬，这片土地过于充沛的情绪就像某种污染物，掉落的火星侵蚀蔓延着每一个人，彰显出崩坏的前兆。
同学针对我这种突如其来共感发作的小毛病适应良好，他说不喜欢就要想办法改变或者干脆拒绝。
——我能阻止超人吗？
不。
——我能修复面前这座城市吗？
不。
我是个普通人类，我什么也做不到。就连对待这场事件内心都只是虚假的触动——那些是别人的情绪而不是我的。
结论：作为外来者的我不该插手，最多只是个直播的看客。
——我需要离开这里。
远离情绪污染。
我冷静扒拉出倒在不远处的行李，拍净上方的石砾，背上包毫无留恋地转身，拍拍头驱散挥之不去的眩晕感后，打车回到了哥谭。
2
哥谭是老样子。
哥谭的同学也是老样子。
我想了想，果然还是喜欢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
“你回来了？这才过了几天——”他仰面瘫倒在转椅上，算了算时间，大惊，“你是刚从车上下来就又坐车回来的吗？！”
“可是我看见超人了，还有大都会的阳光确实很充足。”毕竟都没有建筑物遮挡了。
“嗯？可是你并没有旅游度假的精髓，比如得到充分的休息……”
“我生病了。”我说。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他停下对我的唠叨，扭头认真看向我，示意我接着讲。
“头晕头痛，这里，持续大概15min，”我食指和中指并拢敲了敲自己的前额，“还有些幻视，发作时视野变暗变窄，被动通感过于敏锐。”
“我需要做个检查，特别是前庭功能和头颅影像。”我总结。
“当然。”他按了几个按钮，左边打开一道暗门，光从里面透出来，“走吧。”
结果显示我并没有任何异常。
很正常，正常的简直像是从教科书抄录下来的数据。
大脑灰质、白质、脑脊液等结构边界分明，脑室大小对称，无异常信号及占位性病变。血常规，血生化正常。
“或许是精神问题？”我说。
同学说：“我确认你的精神状态良好，阿洛。”
秘密基地里很安静，只有电子设备运行的滋滋声，我盯着同学，他也用那双蓝眼睛回视我。
“你说你的通感变得更敏锐，你看到了什么？”最后是他败下阵来，藏不住的好奇心促使他询问，“这很重要，阿洛，你并不是人类，我无法通过检查判断你的健康，也无法判断你的能力增长是好是坏。”
同学总是有一些奇怪的妄想，比如我不是人，比如平行世界，比如他的兄弟姐妹不是兄弟姐妹而是他的儿女。
“我是人类。”我十分宽容地纠正他再一次的错误，“血是红的，器官是对的，骨头是对数的，被打一拳会有淤青是会痛的。”
他再一次沉默，似乎接受了事实：“好好好，那我猜你和超人共感了？”
我说：“蚁群围着坑洞，悔恨点着火，蓝天熏上灰烬，我降落，捏碎了一块豆腐。”
同学脸色唰得变了，他一向擅长翻译我某些时候狗屁不通的语言。
“你又去平行世界了！”他紧张道。
“没有。”我直视他的眼睛。
就像是赌气地对视，谁也不服输。
大概30秒后，面前的青年突兀笑了——眉毛下压，眼睛眯起来，双颊拉动嘴唇扯出一个弯弯的弧度，笑得既锋利又漂亮。以我个人总结的表情分析来看，大概40%的生气、30%的无奈、20%的关心和10%的焦虑。
这也说明是故意露给我看的表情，他在外一向不动声色，情绪藏的好好的，我一点读不出来。
“阿洛，”他唤我，“你的旅行计划是不是还得继续？去布鲁德海文吧，正好迪克也在那。”
我还没回答就被他物理静音，然后咔得一声，腕部被一枚看似手环的东西贴合收紧。
“这次别忘了这个。”他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就是一些身体监测之类的。”
“总之一路顺风。”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头。
——就像随手安慰一个想要撒娇汪汪叫的小狗，好可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