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如故》若月盈茫

5、清理门户 盛夏的

　　盛夏的苏府荷香浮动，苏瑶珺在绣房整理嫁衣
　　忽见窗棂投下阴影，鬼鬼祟祟地，苏瑶珺不动声色地把婚服收在一旁的檀木盒，盖上，将旁边尚衣局试装时送来的样服拿出来，放在凤凰花匣盒上
　　“翠雀，把我的婚服收一下”苏瑶珺故意把声音放大，翠雀进来，苏瑶珺冲她使了个眼色，“就放在凤凰花匣盒上就好了”
　　翠雀看到外面人影，马上明白，冲苏瑶珺点点头“好”
　　苏瑶珺抱着檀木匣子离开
　　见苏瑶珺离开，苏念初的奶妈从外面偷溜进来，拿着一把剪刀，剪开婚服丝线，将毒粉撒上去“我看明日你怎么收场”
　　见奶妈走后，翠雀把匣子抱到西跨院“姑娘猜的不错，你走后那毒妇便在嫁衣上做手脚”，苏瑶珺弯头“把银簪拿来”
　　翠雀将银簪递到苏瑶珺手上，苏瑶珺把银簪放在嫁衣上试了试，银簪很快便泛了黑，“把这个簪子拿去给赵大夫看看”，翠雀轻回了一句“是”就出院了
　　偏院里，苏念初嫉妒苏瑶珺，所以很多事情明知奶妈做，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每次都没出大事
　　西跨院，丫鬟来报“二姑娘，三姑娘回来了，大小姐当您去听松堂”
　　听松堂内，苏瑾萱满身绫罗绸缎，手上赤金打的镯子晃人眼，见苏瑶珺来了起身行礼“二姐姐”
　　“三妹妹”苏瑶珺也礼貌回礼，在另一边坐下，苏瑾萱开口“这两日我夫君新得了几批绸缎，二哥高中夺魁，二姐姐又要出阁，这才带了贺礼前来”
　　苏婉吟让丫鬟把绸缎接过，苏瑶珺看着苏瑾萱，她的嘴角微微有点发紫，“三妹妹，听闻妹夫新进了一批波斯的琉璃盏，我倒是好奇得紧”
　　苏瑾萱握着手帕的手发紧，指尖狠狠扣住帕子，心底发慌，强作镇静“不值一提”
　　松涛阁，"瑾萱送来的绸缎，你瞧瞧？"苏婉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护甲，"这料子虽好，却染了朱砂。"
　　苏瑶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普通朱砂色泽鲜艳怎会如此暗淡，“姐姐不如送我”，苏婉吟对苏瑶珺向来疼爱，她喜欢什么便给什么，这次也不例外“你喜欢便拿去吧”
　　苏瑶珺回到西跨院，翠雀已经回来了，递上一张纸“这是赵大夫写的”，苏瑶珺倚在秋千上，扫过纸上的乌黑字迹，“不过就是让我浑身瘙痒，长红疹子罢了”翠雀松了口气“幸好姑娘聪明”
　　苏瑾萱从听松阁离开就来了偏院，“四妹妹可好？”，苏念初出来接待“三姐姐怎得回来了？”
　　苏瑾萱拍拍苏念初“我出嫁后这偏院便是妹妹一个人住了，妹妹可寂寞？”，苏念初笑脸回应，毫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姐姐说笑了”
　　“我不绕弯子了，你喜欢镇国公世子？”苏瑾萱眉眼轻弯，她虽不在，可这偏院还有她的眼线，苏念初脸色发白“此话不得胡说，姐姐”
　　“我这有桩买卖，说不定能成你之喜”苏瑾萱轻轻附在苏念初耳边，苏念初攥紧帕子，没说话，“妹妹只需将这朱砂放在苏婉吟给苏瑶珺的糕点里便成了”
　　苏念初抬头，看着她“你想做什么？”苏瑾萱轻笑“剩下的交给我，只要我毁了苏瑶珺，这镇国公府的联姻不就成了你吗？”
　　苏念初若有所思，“苏婉吟给苏瑶珺的糕点，向来有人把关，如何动得？”苏瑾萱站直“到时候我会找人帮你支开”
　　奶娘将苏瑾萱手里那盒朱砂拿过来，“三姑娘放心，此事我们一定办到”
　　苏瑾萱的下人来到膳房，“三姑娘给大家带了礼物，大家来领一下”支开人后，奶娘偷偷溜进来，将朱砂加入豆沙中
　　翠雀拿着豌豆糕进来，“这是大小姐准备的”，自从婚期已定，苏婉吟就是数着天过日子，算着妹妹出嫁的日子，每日给苏瑶珺准备各种好吃的
　　苏瑶珺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一个家丁突然来通报“二姑娘，方才来了一个醉仙楼的小二，说是二公子在酒楼等着你”
　　苏瑶珺心下发惑，苏逸遥虽然表面荒唐，但怎么会允许自己去这种地方，家丁又补充了一句“说是苏二公子喝醉了，怕大少爷和大小姐责骂”
　　翠雀心底也发疑惑，“二公子从来不会主动让小姐给他收拾烂摊子的”，虽然疑惑，但苏瑶珺还是决心去看一看，“我还是去看看吧，万一二哥哥真出什么事了”
　　苏瑶珺叫了几名家仆和自己一起
　　醉仙楼内，四号雅间，苏瑾萱正坐在红檀木椅上，“可安排妥当了？”丫鬟跪在前面“家主已经在包间里了，嬷嬷说苏瑶珺那边也没问题，但是夫人，此事若暴露镇国公府，苏家怕是…”
　　苏瑾萱上来给了丫鬟一个巴掌，“闭嘴，此事天衣无缝，他日日打我骂我，养了一院的通房，如今出了事，凭什么要我给他陪葬”
　　“那为什么非是二小姐，二小姐身份尊贵…”丫鬟小心翼翼地开口，苏瑾萱又是一个巴掌把她打出血，“必须是苏瑶珺，凭什么她是嫡女，什么都有，她的婚事凭什么就这么好，再说了如果不是苏瑶珺，这事怎么闹大，我又怎么能和离呢”丫鬟不敢再开口
　　二号天字间，英国公世子萧越川和姜逸寒在包间里喝茶，“人在这？”姜逸寒盯着萧越川，萧越川云淡风轻“你这趟去收获不小，这波斯进口的琉璃盏与杨记卖得不同，这杨记的玻璃盏实则是来自北洲，北洲与大靖多年断绝商贸往来”
　　姜逸寒端起一杯茶“只要开了口子，顺藤摸瓜，定能收获不小”
　　苏瑶珺走入醉仙楼，小厮给她指了指“二公子就在那”，虽然心存怀疑，终是不愿伤了二哥哥的颜面，她让家丁在楼下侯着，自己提裙上楼
　　苏瑾萱开了一扇小窗户，看到苏瑶珺上来，示意丫鬟过去
　　萧越川倚在栏杆上，也恰巧看到苏瑶珺“逸寒，你未婚妻”
　　姜逸寒顺着萧越川的眼神望去，苏瑶珺正在往楼上走来，心底有所疑惑，看苏瑶珺走得有点晃，觉得不对劲，往四周扫视，才发现苏瑾萱等人死死盯着苏瑶珺
　　苏瑶珺越走路越觉得脑袋晕晕得，头疼欲裂，刚踏上二楼，就感觉浑身无力，整个人快要倒过去
　　苏瑾萱的丫头带着几个小厮上前去扶着苏瑶珺，“姑娘跟我来”
　　苏瑶珺意识到不对，可是浑身使不上力，感觉快昏过去了，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害怕，她努力挣扎“放…开…我”，慢慢失去知觉
　　突然，一把银刀从她眼前闪过，直直地架在苏瑾萱丫头脖子上，姜逸寒从后面出现，把苏瑶珺揽入怀中
　　苏瑶珺抬头看见姜逸寒的脸，才觉得安心，慢慢昏倒在姜逸寒怀里
　　姜逸寒满眼怒火，语气中难以克制的火气“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丫鬟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世子饶命，都是夫人让我们做的”
　　姜逸寒回头，看见苏瑾萱恐慌的神色，“全都抓起来”
　　苏瑾萱满脸煞白，被姜逸寒的人压着走
　　萧越川走出来，“那是杨氏的夫人，苏瑶珺的庶妹，你打算怎么做？”
　　姜逸寒“也许从她嘴里可以挖出些什么”
　　萧越川轻笑，“人送到大理寺去，我亲自审，你…”看着姜逸寒怀里的苏瑶珺
　　“自然是送她回苏府”姜逸寒冷冷开口
　　姜逸寒送苏瑶珺回苏府，苏婉吟一直守在妹妹床前，十分担心，苏逸遥听闻妹妹出事也是急忙赶回来，一直守在门外，沈靖筠和苏慎之则是去大理寺了解情况
　　大理寺，丫鬟跪在地上“大人，都是夫人指使的，夫人常年被家主殴打，心生不满，前两日偷听到家主进了一批琉璃盏，是倒卖北洲的，如今有人在查，恐大祸临头，又嫉妒二小姐将嫁世子，这才从四海帮手里买了有迷药的朱砂，想…想让家主喝多了，毁了二小姐，这样镇国公府和苏家都不会放过家主，夫人就可以就此和离，并且吞没家主所有的财产”
　　萧越川坐在堂上，一袭绿色官僚，正色厉问“你竟然勾结贼寇四海帮妄图伤害未来的世子妃”
　　姜逸寒一身黑色盛京指挥使官袍，坐在一侧，眉头紧皱，冷峻中不透一丝情感
　　苏慎之和沈靖筠立在两旁
　　苏瑾萱恐慌却不认罪，“胡说八道，证据呢？你们怎么能凭这小丫头空口白牙的诬陷人，再说了我早就离府，怎么给苏瑶珺下毒”
　　苏瑾萱心里盘算着，四海帮那买来的朱砂早已销毁，加之放药的是苏念初，此事她自可以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到了夕阳暮色，苏瑶珺才有了意识，慢慢清醒，苏婉吟将她扶起“没事吧？”眼底泛出几滴泪花
　　苏瑶珺伸手擦去姐姐眼中的泪花，“姐姐我没事，我是…怎么回来的？”
　　苏婉吟拉住妹妹的手“是镇国公世子送你回来的，今日真是幸好有他”
　　苏瑶珺突然想起什么，“世子呢？”
　　“在大理寺呢，苏瑾萱害你，真是太可恨了，真该千刀万剐”苏婉吟说起这个眉头撅起，满眼怒意
　　“姐姐，今日之事既是苏家家事，能否在苏府审理”苏瑶珺心里有了成算
　　苏婉吟让苏逸遥去一趟大理寺，看看能不能先把苏瑾萱提回来，在苏府审理
　　此事证据不足，还不足以定罪，所以萧越川同意了苏逸遥的提议，但条件是他和姜逸寒要在场
　　苏家众人齐聚听松堂，苏瑶珺被翠雀扶着站在堂前，萧越川和姜逸寒坐在堂上，苏家其他人坐在两边，苏瑾萱跪在前面
　　“这是三妹妹今日送来的绸缎，上面粘了什么三妹妹心里清楚，萧大人，这可以作为苏瑾萱谋害我的证据吗？”少女声音干脆清彻
　　萧越川轻笑“可以”
　　翠雀把偏院的一个洒扫丫头和膳房的宋师傅找来，苏瑶珺问“你今日可见过苏瑾萱？”，小丫头答“见过的，她把一小盒东西交给了嬷嬷”
　　“宋师傅你今日可见过四姑娘的奶妈？”宋师傅答“见过，今日大家都去拿三小姐的礼物的时候，老婆子年纪大了，也不图什么就在内厨洒扫，却见四姑娘奶妈在二小姐糕点里放些什么，因为没看清，我不敢多嘴，怕冤枉了四姑娘”
　　苏瑶珺抬头看着堂上“大人，案件可清楚了？”
　　姜逸寒从方才到现在眼底都是冷峻，此刻嘴角却微微上扬，很浅却被苏瑶珺捕捉到了
　　原来他也会笑，苏瑶珺想
　　萧越川笑“多谢苏二姑娘相助，此事已经很清楚了，苏瑾萱勾结匪徒，谋害嫡姐，有违人伦，妻纲，加之其夫杨氏倒卖外物，来人将苏瑾萱押下去，剩下的就是苏家家事了，我们不便再叨扰，先走了，待明日苏二姑娘与逸寒大婚，我必送上厚礼”
　　萧越川拍了拍姜逸寒，两人准备离开时，苏瑶珺行了个礼，轻声说道“我三妹妹在田村有一处私产，前两日工场炮制硝烟，屋子都差点点了”
　　姜逸寒冲苏瑶珺回礼，“多谢”，冷冷地离开
　　二人走后，苏瑶珺回身，望着苏念初
　　本来听说苏瑶珺被姜逸寒带回来，苏念初脸色发白，心里又妒又怕，如今被苏瑶珺这么一看，脸色更是煞白，脸上汗滴越来越密，手指快把手帕掐破
　　奶娘跪倒在地“此事都是我一人做的，与四姑娘无关，老奴只是看不惯”
　　“嬷嬷别急，翠雀”苏瑶珺回身，翠雀立马明白，呈上一包药粉，两张纸，和一根银簪，还有婚服
　　“三个月前，春狩嬷嬷可还记得？我的马失足冲入林间，差点要了我的命，回来之后，我心存疑虑便找大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是有人给马喂了硫磺粉，这包硫磺粉是刚在你房里搜出来的，今晨我看到有人在我的绣房外鬼鬼祟祟，我便心生疑虑，留了个心眼，将尚衣局的样衣摆在房里，你猜怎么，这嫁衣被人下了毒”苏瑶珺站在苏念初前面，低头看着地上的奶娘，眼神果断
　　翠雀也是插话“我亲眼看见是嬷嬷干的”
　　苏念初奶娘瘫倒在地上，苏念初腿也发软
　　苏瑶珺并未留情“我给过你机会，为了苏家的颜面，我本也想息事宁人，如今这般，都是你自食其果罢了”
　　苏慎之大怒，一手拍在檀木桌上“将苏念初的奶娘逐出苏府，送到乡下去，苏念初对下人管教无方，关禁闭半年，罚抄《女戒》三百遍”
　　苏念初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带着哭腔和泪花“是”
　　到了夜晚，一切都尘埃落定，苏府祠堂，苏婉吟跪在祠堂前，苏瑶珺在她身边
　　“珺儿，发生了这么多事，怎么都不和姐姐说”苏婉吟的眼睛里有愧疚和心疼，“姐姐，我没事，以后一切都会好的”苏瑶珺拉着苏婉吟的手
　　“我们珺儿长大了，明日你便要嫁去镇国公府了，姐姐只希望你余生平安顺遂，记住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苏婉吟眼含泪花，欣慰妹妹的成长，也担心妹妹的未来，苏瑶珺抱住姐姐，轻轻拍她的后背
　　夜晚西跨院，苏瑶珺坐在秋千架上，翠雀为她披上白色披风
　　方才苏逸遥也已来过，给妹妹送来了不少好玩的物件和话本，翠雀“二公子特意从江南给姑娘买了新鲜玩意，和新出的话本，我都帮姑娘收到箱子里了，明日一起带走”
　　苏瑶珺轻轻点头，望着皎洁的月光，浮起波澜，她用手轻轻转着手上的镯子，从前她只是苏家嫡女，一举一动都要为苏家着想，之前不将苏念初奶娘做的事捅出来，今日要求在苏家审理，都是为了维护苏家的颜面，不让外人贻笑大方，她想做的只是守护好家人，明日她便要出嫁了，趁此机会，整顿家宅，也为姐姐解决心头大患
　　可是明日，她就要踏入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家人，或者说陌生的夫君，两次救命之恩，早已在她心里埋下了情愫，这点她不否认，在他身边总让人觉得安心，自己…是喜欢他的，这也是她愿意嫁给他的一个原因之一
　　但几面之缘，她不觉得自己很了解这个人，有时候甚至有些陌生恐惧，他心里有到底藏了多少事，苏姜联姻，事关朝局，半点不容得马虎
　　谨小慎微是她早就做好的准备，临到了，总也有些恐惧，面对未知的，充满荆棘的镇国公府和世子妃位，而她将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院里的垂丝海棠过了春季快落花了，花瓣染满清香，洒落在少女衣裙上，正如这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