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如故》若月盈茫

6、十里红妆 晨雾未

　　晨雾未散，镇国公府的迎亲队伍已行至朱雀大街，满街敲锣打鼓，下人们边走变撒喜钱，两侧挤满踮脚张望的百姓，人群沸腾热闹，却有一位骨瘦伶仃的读书人，着一身新制的官服，失魂落魄地在两旁死死地盯着迎亲队伍
　　科举及第，林牧豪本该春风得意，然而苏瑶珺将嫁镇国公世子姜逸寒的消息却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击碎了他的梦
　　本以为能以新科进士身份求娶佳人，却听闻苏姜联姻，她将嫁入镇国公府，别人口中金童玉女，郎才女貌，传到他的耳中却变成了一句句讽刺
　　原来不管他怎么努力，最终都只是梦碎成空罢了，原来他和她隔着的不仅是门第差距，更是深宅权谋与家族利益的天堑。
　　而此时姜逸寒一身玄色婚服，鎏金镶边，倒与平时显出了不同的风格，戴着金色玉冠，白色玉佩加身，剑眉星目，英姿飒爽，可那眉眼却并未半分舒朗，透露着让人难以靠近的冷峻
　　与他的气质不同，一旁的萧越川一身藏青色常服，眼中含笑，看起来温柔又玩世不恭
　　“好歹今天是你大婚，开心点”萧越川轻附在他耳边，姜逸寒望了他一眼，没多做表示，他知道他只是父亲精心雕琢的联姻工具，这场婚姻也不过是时局所迫，眼底划过一丝黯淡
　　尚书府西跨院内，苏瑶珺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丹砂花钿，月牙眉柔和婉转，杏眼微垂，新描的眼线若隐若现，粉红的胭脂染着双颊，唇色若新开的石榴，整个人就像是刚出水的芙蓉，娇嫩美丽
　　苏婉吟站在身侧亲手为妹妹整理嫁衣，嫁衣以正红色为主色调外披广袖大衫，内搭交领襦裙绣有精美的羽毛、花卉等图案，辅以金色装饰
　　翠雀为她梳理头发，发丝线条流畅，发髻端庄规整，搭配金步摇、金制发冠等头饰，又有簪花，发簪点缀，几缕碎发垂落增添柔美。
　　苏瑶珺抚着手上的玉镯，心里有点紧张
　　外头的锣鼓声声渐渐靠近，迎亲队伍已经到门口，唢呐声，贺喜声不断
　　偏院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苏念初只能跪在地上无声地哭泣，暗恨命运不公
　　苏婉吟牵着苏瑶珺的手，缓缓走到听松堂内，苏瑶珺跪下，拜别兄姐
　　苏逸遥和叶恪修一起站在一旁，苏逸遥眼里微微泛起泪花，叶恪修看着眼前的女子清冷出尘，心里五味杂陈
　　又想到前日在花园里，少女向他恭敬行礼“叶公子，你我本就只是高山流水的知音”刻意的距离保持和疏离感，让叶恪修明白有些东西该放下了
　　苏慎之轻轻将大红金边的九凤盖头盖在苏瑶珺头上，苏婉吟不舍地放开妹妹的手，眼底泛着泪花
　　沈靖筠从后面环抱住她的肩膀
　　翠雀扶着苏瑶珺缓缓走出尚书府
　　“新娘来了”尚书府门前喧闹的人群开始起哄
　　一旁的林牧豪立在苏府百米外的老槐树下，指节攥住槐树皮的青白。心仪的女子缓缓走进他的视野，却是走向另一个男子
　　看见苏瑶珺的时候，仿佛一切都回到了那年江南，那个俯下身子为他捡起书册，那个将油纸伞递到他手中，那个眼底含笑的女子，那时候他觉得一眼万年便是如此，可如今看来却是黄粱一梦
　　姜逸寒翻身下马，立在尚书府门前，望着朱漆大门缓缓开启，苏瑶珺踏出门槛的瞬间，漫天红绸与少女呼应，缓缓向他走来，恍惚间与他记忆里春狩那日在群狼中恐慌却坚韧的眼神，昨日堂下聪明睿智，洞悉一切的发言重合
　　姜逸寒伸手，眼底却并未太多颜色，隔着盖头，苏瑶珺看到姜逸寒伸出的手，轻轻地把手伸过去
　　少女温热的手掌与他冰冷的指尖慢慢融合
　　触碰到她手上的汗滴，感受到她的紧张
　　姜逸寒将苏瑶珺扶上轿子，将一个平安符放在她的手心，回头骑上黑马
　　轿子被抬起，敲锣打鼓地声音又开始继续，姜逸寒的黑马踏碎满地红绸，苏瑶珺握着手心里的平安符若有所思，她想起了太后的那句话“逸寒不是生来便如此冷漠”
　　鎏金花轿掠过林牧豪眼前时，他攥着绣帕的手指关节发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中满是酸涩与不甘。
　　镇国公府送来的十里红妆从朱雀大街排到苏家巷口，赤金缠枝纹的妆奁里，赫然压着太后御赐的九凤衔珠钗。
　　花轿行至镇国公府门前，苏瑶珺攥着平安符的手沁出薄汗，姜逸寒伸手扶她下轿
　　喜娘将同心结一半递给苏瑶珺，另一半递给姜逸寒，苏瑶珺紧紧攥着同心结，跟着姜逸寒跨入府中，翠雀在一旁扶着她
　　“小心，有门槛”姜逸寒声音冷冷地，轻轻地，若有若无地好像只有苏瑶珺可以听见
　　鎏金喜烛将新房映得朦胧，苏瑶珺隔着九凤盖头，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她想起二哥倔强的眼神，偷偷回头抹着泪花，想起大哥放心不下的声声嘱咐，想起姐姐依依不舍地放手，想起沈靖筠“有委屈，就回来”，还有…姜逸寒冰冷的手指，他们都是她的家人，以后…他也是
　　翠雀端着糕点走进来，“姑娘，世子说你可以先吃点东西”苏瑶珺望着眼前的糕点，微微发愣
　　婚宴上觥筹交错，群臣的恭贺声如潮水般涌来，姜逸寒举杯的动作机械而僵硬，玄色广袖拂过鎏金酒盏，此时望着满堂朱红，姜逸寒只觉刺眼，虚伪
　　尖无意识摩挲腰间雪白的玉佩——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物件，想起母亲去世前，抱住八岁的他，无声的哭泣，痛苦的身影，玄色锦缎婚袍此时裹着刺骨寒意
　　洞房内，红烛摇曳，听见脚步声渐渐靠近，苏瑶珺攥紧一旁的红幔，心底发紧
　　姜逸寒推门而入，将门轻轻合上，龙诞香掺杂着若有若无的酒味，他走近苏瑶珺，掀起盖头的瞬间，姜逸寒冷峻的双眼对上少女清丽的眼眸，微微发怔
　　姜逸寒回身，在桌子前坐下，苏瑶珺有些许茫然，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
　　姜逸寒望着案上未动的合卺酒，手指微僵，苏瑶珺转头，正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
　　此时姜逸寒突然开口道“苏二姑娘明知我无心娶妻，又何必嫁入镇国公府？”，苏瑶珺嘴角轻轻上扬，目光低垂“世子，我在乎的从来就不只是自己的喜怒哀乐，而是家人幸福安平，得偿…所愿”
　　姜逸寒的眼神微微改变，他知道这场联姻从来就不是她或者自己可以决定，但他却试着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而她却为了家人，甘愿入局，心底到生出几分佩服敬意，还有将她卷入漩涡深渊的愧疚
　　苏瑶珺伸手捧起酒盏，腕间玉镯轻响，姜逸寒看着玉镯，明白那不只是一个礼物，更是一个护身符，是太后在告诉姜逸寒眼前的女子是她的妻子
　　看着少女仰头饮尽酒水，喉间泛起淡淡酒香。窗外忽有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不定。苏瑶珺放下酒盏，轻声开口“世子的手，比箭还冷。"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刻意筑起的冷漠壁垒
　　“镇国公府不是什么好地方，往后…自己…多加小心”姜逸寒唇间微微发颤，挤出了几个字
　　苏瑶珺嘴角轻扬，松了口气，走到梳妆台前，拆掉头上的银饰
　　望着苏瑶珺的背影，姜逸寒的眼神渐渐柔和“忙了一日，苏二姑娘早点歇息吧”说着将被子拿了一床，平铺在一边的靠榻上
　　苏瑶珺在镜子里看着姜逸寒的举动一点也不意外，反而有种意料之内“那就委屈世子了”
　　苏瑶珺梳洗完了，看着榻上的姜逸寒，反倒轻松，她回到床上，将红纱合上，躺在床上，好像一切也没有想的那么糟糕
　　交谈过后，两人的心境也都发生了不同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