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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科举及第 ...

  •   三月的盛京总是多雨的,春雨裹挟着墨香悄无声气息地落在檐角,漫过皇城,将红墙碧瓦洇成朦胧的水墨,此时满盛京充斥着科考举子们婆娑的落笔声
      很快到了放榜日,天气微微放晴,尚书府苏家苏逸遥一早便带着妹妹去看榜了,听松堂内,苏慎之双手背在身后,在厅堂里踱步,苏婉吟坐在一旁,握着茶盏的指尖收紧,青瓷外壁沁出的冷意混着掌心的汗,在杯身凝成细密的水珠,沈靖筠一袭蓝袍站在她身侧
      此时朱红大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苏逸遥倚着街边酒肆的柱子,百无聊赖地转着腰间的玉佩
      辰时三刻,户部衙门前铜钲敲响。八名皂隶抬着朱漆木架穿过晨雾,架上卷着的黄绢红榜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苏逸遥一旁的苏瑶珺拉了拉兄长的袍子,见兄长没反应,就像小兔子一样窜进人群,苏逸遥跟着妹妹,两只手在旁边拨开人群,保护妹妹,尤其是经过春狩,苏逸遥对妹妹的保护是丝毫不敢再懈怠了
      户部的官员慢慢张开皇榜,皇榜顶部朱砂御笔写的“苏逸遥”三字如火焰灼目,望着皇榜上的名字,苏逸遥眼中并未太多波澜,反倒有几分胸有成竹,手里却是紧紧攥着父亲留下的玉佩
      苏瑶珺忽地转身,眼角迸发出璀璨笑意,步伐像小鹿一样轻快“二哥!状元!你考了状元!”
      叶恪修从后面走过来,一手搭在苏逸遥肩上,两人相视一笑,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就懂彼此的祝福
      苏瑶珺轻轻回头,瞥见叶恪修的名字在第二位,是榜眼,“恭喜叶公子,得偿所愿”眼底是衷心的笑颜,是出于知己,好友的惺惺相惜
      叶恪修攥着袖子里的檀木匣沁出薄汗,匣中卧着一支 “缠枝玉兰银簪” ——那是他打算送给苏瑶珺的定情信物,多番顾虑,良久,他还是没拿出来“只是不负十年寒窗苦读罢了”
      苏瑶珺没有注意到的是一旁,是一位粗布素服的举子,肩头洇着汗渍,目光扫过“二甲第七名”几个字时,喉间涌上铁锈味——那行小字在春色里泛着暗红,像极了他熬坏眼睛时咳出的血。
      他握紧手中油纸伞,摸出怀中母亲塞的平安符,贴在心口,一回头,碰巧看见那一抹轻快秀丽的身影,忽然想起赶考路上借住的破庙,漏雨的屋檐下,他对着摇曳的烛光发誓要出人头地,如今誓言成真,想起十年前的那场偶遇,眼眶瞬间泛起酸涩
      那是十年前江南的一场涝灾,灾后江南处处是饥民,那年苏瑶珺恰好来江南访亲,青街石路上,少年蜷缩着,苍白的嘴唇冻得发紫,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本书
      苏瑶珺攥着油纸伞从马车上下来,缓缓向他走来,少女穿着一件淡白色的交领纱衣,披着一件淡粉色的披风,披风边缘绣着精致的缠枝花纹,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苏瑶珺已蹲下身。少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仰头望着她腰间的银铃玉佩,
      “去把马车里的姜茶端来。”她转头吩咐,声音轻柔又美好,又解下披风想递过去,却见少年慌忙后退,后背重重撞上斑驳的砖墙。
      “别...别脏了您的衣裳。”少年声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我、我只是赶路错过了宿头...”他怀里的书册突然滑落,露出封皮上歪斜的“劝学”二字。
      苏瑶珺弯腰拾起书册,指尖拂过被雨水晕开的字迹,忽然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麦饼的香气混着雨雾散开时,少年猛地抬头,眼睛发亮。“吃吧。”她将麦饼塞进少年掌心,伞面悄悄往他那边倾斜,“读书人的肚子,不该饿着。”
      少年的心也在此刻泛起层层波澜,心底暖暖的,这么久以来,有嘲笑他的人,有欺负他的人,仿佛他这种人就该埋入泥土,不该有所奢望,而眼前少女却给了他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苏瑶珺冲他笑了笑,将书本递还给他,将油纸伞递入他的手中,她碰到他的时候,他的指尖被她的海棠花香所浸染,苏瑶珺回头,踏上马车,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多谢姑娘...大恩...”
      自那起,他就发奋要好好读书,成为配得起她的人
      十多年寒窗苦读,初入京城,林牧豪方才知晓当年给予他恩惠的女子是尚书千金苏瑶珺,又听得苏家早有意与国子监祭酒叶家结亲
      每个人都说他不自量力,他就偏要出人头地给他们看 ,确实他做到了,他中榜了
      如今再见苏瑶珺,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也能让他尘封已久的心再次涟动
      是否他也可以鼓起勇气和她提一次亲,这是寒门学子内心一股涉世未深的美好,而这股美好也终将被现实狠狠击碎
      尚书府苏家的朱漆大门洞开,报喜人的声音打破了院落的沉寂,“二公子!苏逸遥中了状元!”苏慎之望着穿梭的报喜人,”握紧腰间父亲留下的玉佩,难掩心中的激动,青玉镇纸下压着的贺帖洇出淡红水痕。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檐下新燕,衔着沾雨的柳条掠过“状元及第”的匾额,将满城春雨都染成了金榜的颜色。
      苏婉吟攥着递来的红榜抄录,指尖微微发颤。案上的茶盏腾起袅袅白雾,却遮不住她眼底的喜悦,她急忙起身,吩咐着下人筹备状元服,一时尚书府内满是热闹的笑声
      另一边,苏瑶珺与苏逸遥,叶恪修并排走着,苏逸遥与叶恪修讨论着心中的丘壑,苏瑶珺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落第的书生将诗稿捂在怀中疾走,衣角溅起的水花惊散了青石板缝里的春苔;高中的举子却任由雨丝打湿新制的襕衫,攥着喜报的手指关节发白,恍惚间竟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卖杏花的老妪把竹篮顶在头上,粉白花瓣沾着雨珠簌簌飘落,正巧覆在某份失落的诗稿上,倒像是春天给落榜人最后的温柔。
      苏瑶珺心底也微微泛起波澜,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事使得她更加苦恼,她对叶恪修有兄长的尊敬,有文人雅士的惺惺相惜,有临难时解围的感激,有长姐的期盼,可却独独没有青涩的心动
      叶恪修与苏逸遥告别后,回到叶府,叶母正在招待宾客,不知不觉就聊起了叶恪修的婚事,苏叶两家本就有意结亲,叶母更曾拿着苏瑶珺的绣品对旁人夸“若为儿媳,当是持家典范”,叶恪修摸了摸怀中的檀木匣,眼底浮出笑意
      年少时在宫宴上,叶恪修初见苏瑶珺,便被她灵动的眼眸与通透的谈吐吸引,以一首应景诗化解她被刁难的尴尬,苏瑶珺回以“多谢叶公子”的颔首,相视一笑间暗藏不言而喻的契合与默契,从此默默将心意藏在诗词唱和与日常关怀中。
      两人门第相当、性情契合,叶恪修自幼饱读诗书、恪守礼教,是京城有名的“君子典范”;苏瑶珺作为尚书府嫡女,精通琴棋书画,性格温婉却有主见,两人更是早有“世交之谊”,是盛京人人称颂的才子佳人,郎才女貌。
      而此时的苏家也是难得的热闹,苏逸遥一进门便被姐姐拉着量体裁衣
      尚书府的朱漆大门此刻早被贺客踏破。苏慎之望着铺满前厅的贺礼,青玉镇纸压着的喜报在烛火下微微发烫。自父母双亡后,他独撑门户十二载,此刻望着呈上的状元红,终于松开了常年紧绷的下颌。
      内院里,苏婉吟正将状元宴的宾客名单递给贴身丫鬟。沈靖筠握着卷轴立在廊下,看妻子鬓边新簪的金步摇随动作轻晃,想起当年靖远侯府败落前,他探花及第时,也是这般红烛摇曳的光景。
      喜报传到偏院的绣房已是晚间,苏念初的奶娘正给四姑娘叠着新洗的衣服,“这二公子成日玩世不恭的,竟能一举夺魁,老奴可真是想都不敢想”苏念初手里绣着头花,把头埋得很低,她想起一个月前,也就是春狩回来之后,苏瑶珺去了一趟马厩,请了大夫把每一匹马都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届时她心底发慌,没想到一月有余,苏逸遥都科考及第,还没动静,心才微微放宽,她答到“二哥哥本身本就天资好”,奶娘瞧着自家姑娘来来回回也没几件新衣服,“赶明儿老奴上街给姑娘做几件新衣服,这大小姐要办状元宴,届时定有不少青年才俊”苏念初的头微微抬起,她眼底闪过一丝希望
      暮色渐浓时,苏府西跨院的海棠开得正好。苏瑶珺倚在秋千架上,丫鬟翠雀替她推着秋千,“姑娘这是不打算跟四姑娘计较了?”,春狩一事,苏瑶珺心里本就有诸多疑惑,加之姜逸寒的提醒,是谁干的,她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成算,那是恰逢兄长春闺,她不想让兄姐因自己的事分心,便什么也没说,再者自家姐妹明面上的体面还是要维持的,去马厩不过是给苏念初一个下马威,确实这一个月什么也没发生
      “如今二哥考中,家里正是高兴的时候,何必给大家扫兴”苏瑶珺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听着东跨院二哥的清亮笑声,炫耀着放榜时的场景,看着家里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子,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一片热闹,心底不禁多添了一份喜悦与安心
      暮色下,少女轻快的身影与海棠花相称,在晚霞里勾勒出了一幅美好的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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