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如故》若月盈茫

1、初遇

　　初春的苏府飘着海棠花香，苏遥珺倚在回廊美人靠上，指尖缠着半幅未绣完的海棠帕子。廊下传来细碎脚步声，贴身丫鬟翠雀捧着青瓷茶盏小跑过来："二姑娘，大小姐在松涛阁等您呢，绕过九曲回廊，苏婉吟正对着铜镜簪花，珍珠步摇在鬓边轻轻晃动。她见苏遥珺进来，立刻招手笑道："快过来瞧瞧，这翠色衬你肤色正好。"腕间翠色镯子映着苏遥珺的脸，宛如浸在春水里的月色。“这是我特意差人在江南打造的，明日春狩带着它去吧”
　　"好"苏遥珺乖巧地依偎在姐姐旁边，目光扫过妆奁里的庚帖。自从三妹妹嫁给商贾之后，后宅诸事愈发忙碌，连她的婚事也被姐姐提上日程。那日在花厅，苏婉吟捧着叶恪修的诗稿，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这孩子人品学问都是上乘，将来必是栋梁之材。"
　　从姐姐卧房出来，苏瑶珺想起了三月前撞见三妹妹偷偷往回礼的商贾礼盒里塞香包，很快东窗事发，那位商贾来和三妹妹提亲，碍于尚书府的颜面，姐姐只得不顾长幼有序先将三妹妹出嫁，自那之后姐姐对自己的婚事也愈发关心
　　暮色初临时，沈靖筠从书房出来，青衫染着墨香。作为入赘的女婿，他总把自己关在东厢读书，唯有见到苏婉吟时，眼底才会泛起暖意。沈靖筠将茶盏放到苏婉吟面前，“还在为珺儿的事发愁？”苏婉吟叹息“叶家是清流世家，位高又远离朝堂纷争，叶恪修是二弟同窗，为人贵重，品行得体，于珺儿确是最佳选择，还是早早定下来的好，可珺儿的回答总也不明确，出了苏瑾萱这事，苏念初也…，岂不是都要骑到珺儿头上”苏婉吟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明日秋狩，让珺儿跟紧点吧”两人眼神相对，苏婉吟轻轻点头
　　夜幕越来越沉，星星在天空泛起点点星光，月光洒在院落里，苏瑶珺趴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翠雀拿着一本书走过来，放在案几上“姑娘，这是大小姐拿来的”苏瑶珺回头，把诗集放在膝头，指尖抚过烫金封面，翠雀走到她身后，给她细细竖着头发，想起来今晨姐姐的话 "前日在诗会，他特意为你辩倒了礼部侍郎家的公子。"窗棂漏下的光斑落在书案上，映得苏瑶珺鬓边的玉簪泛起柔光。窗外突然掠过一个黑影，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苏瑶珺的思考 ，苏逸遥跳进来“妹妹”，“吓死了，哥哥满身酒气可是又到哪里鬼混去了，这可没几日就科举了，大哥看到又要收拾你了”，苏逸遥从袖中掏出油纸包“城东新开的桂花糕，特意给小妹留的！”苏瑶珺“谢谢哥哥”拿起桂花糕，轻咬一口，眼底泛出笑颜，“行，我先走了”说完翻身从窗户离开，看着案几上的诗集和桂花糕，苏瑶珺的心里也不乏有些烦闷纠结
　　另一边，苏念初的绣房，苏念初正垂首绣着一对簪花，奶娘在一边给苏念初挑选首饰，一面还不忘嘱咐自家主子“姑娘明日可得打扮的好看点，听说明日会有不少王公贵子，我们姑娘天生就好看”一旁俯首的少女低吟“怎么样也没用，三姐姐费劲心机才嫁了一个商贾，我又能如何”眼神黯淡下来，奶娘嘴里更是嘟囔“都是尚书府的姑娘，这二姑娘凭什么，大小姐给二小姐安排，就是国子监叶家，这二小姐哪比得上姑娘，姑娘还是多为自己考虑”苏念初抬眼，看见奶娘正拿着一支玉簪，脑子里回想起昨日见苏瑶珺在院里放纸鸢发间那支羊脂玉簪——正是苏婉吟特意从江南寻来的料子，因为喜欢她特意找人仿了一只，但假的终归是假的，苏念初别开眼睛，不再看，她知道作为庶女，她和三姐姐苏瑾萱怎么样也比不过二姐姐苏瑶珺
　　次日春狩，苏瑶珺晨起，坐在梳妆台前，翠雀帮她梳妆，站在镜子前，苏瑶珺身穿天蓝色襦裙，上襦绣着缠藤花，领口垂下流苏。渐变深海蓝的下裙绣着几朵浪花，走动时如海浪轻漾。她外搭月白薄纱披风，发髻簪着青蓝的簪花，耳坠、玉佩皆为海蓝色，清雅又灵动，“姑娘真漂亮”翠雀不禁感叹，自家姑娘天生就那么好看，认真打扮起来更甚，“走吧，哥哥姐姐该等急了”苏瑶珺笑了一下，就提着裙子穿过连廊往听松堂走，在门口就听到姐姐的声音，苏婉吟正吩咐苏逸遥“等会照顾好妹妹”，苏逸遥懒懒散散地回了一句“知道了”，苏瑶珺提着裙子走进去，轻声行礼，坐到苏婉吟旁边，抬眼才看见苏念初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下面，大哥苏慎之见人都到齐了出声“出发吧”，苏逸遥骑马，苏瑶珺和苏婉吟坐一辆马车，苏念初坐后面的马车
　　春狩场上，苏婉吟端端正正地坐在看台上，苏念初坐在她旁边，她的目光扫视，驻足停留在一个人身上，那人身着一袭玄色广袖长袍，银线暗绣的云纹，时隐时现。整个人身姿如修竹般挺拔，肩背直挺，若松木，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青玉佩的纹路，倒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矜冷。望向远处的眼底，漆黑的瞳孔里似凝着千年不化的霜，懂得人也许，能在眼尾处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锐利锋芒，如出鞘未久的剑刃。一旁的女子讨论着这人便是镇国公世子，姜逸寒，自幼养在太后宫中，少年英雄，全盛京女子都想嫁的对象，而也没人敢靠近，苏念初的心里渐渐泛起了涟漪，嘴角轻轻扬起笑颜
　　准备上山，苏婉吟千叮万嘱苏逸遥要护好妹妹，苏遥珺骑着温顺的玉骢马，远远望见苏逸遥与叶恪修并辔疾驰。金风卷着枯叶掠过她的鬓角，忽然林间传来异响，玉骢马突然前蹄腾空，她死死攥着缰绳却止不住马匹狂奔。
　　冲进林间，苏瑶珺跌下马，倒在地上，玉镯摔碎，林木间沙沙作响，突然一群狼围了上来，苏瑶珺恐慌，腿受伤了不停地出血，强忍泪水，她拼命爬起来，在一旁捡起树枝大喊“走开”，有狼恶狠狠地扑上来，千钧一发之际，有剑从后方而来刺穿狼的喉咙，苏瑶珺腿受伤了踩不稳，快倒下来的时候撞进一片带着松木香的怀抱。她感觉被人抱住，“别怕”，低沉的嗓音擦着耳畔落下，抬头望去，玄色劲装的男子剑眉星目，腰间玉佩刻着"姜"字——竟是镇国公世子姜逸寒。他的指尖还带着箭伤的血，却稳稳托住她的腰。他抽出长剑，以一敌众的身影在暮色里化作遒劲的墨痕，剑锋劈开暮色的寒光与他眼底跳动的锐意重叠，她感受到自己的心，就像是挣脱丝线的风筝，飞向了一片深不可测的夜色。
　　狼群受慌逃开，姜逸寒撕开披风一部分，帮苏瑶珺包扎止血，因为疼，苏瑶珺叫出了声“嘶”，姜逸寒眼底并未闪过太多变化，但包扎的手还是轻了下来，苏瑶珺轻声说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日后定当相报”姜逸寒看见眼前女孩满身伤痕，眼里还有一股倔强，他解下玄色披风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动作虽利落，指尖却刻意避开她的肌肤。姜逸寒问“还能上马吗？”苏瑶珺心里有点犯怵，姜逸寒扶她上马，看到少女眼里的恐惧，牵着马绳，“走吧”，姜逸寒牵着马绳，苏瑶珺心里才安心些，苏瑶珺看着眼前人的眉眼，如清风明月，让人安心，但那眉眼却有分锋芒，一路无言，但是苏瑶珺的心却慢慢泛起涟漪
　　山下，苏逸遥发现妹妹不见，和叶恪修策马下山，苏婉吟见妹妹不在，急忙询问“妹妹呢？”，苏逸遥心下一慌，“我以为她回来了，我马上去找”，苏婉吟内心又急又气，赶忙发动家丁去找，叶恪修和苏逸遥刚回头，就看见镇国公世子拉着妹妹回来，坐在一边的苏念初眼神慢慢黯淡，眉头紧皱
　　看见哥哥姐姐苏瑶珺挥手，低头对姜逸寒轻声说道 “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姜逸寒抬首，“这马是被人下药了，姑娘自己保重”说完就离开了，苏逸遥扶着妹妹下马，苏婉吟注意到苏瑶珺腿上的伤，眉头紧皱
　　回到苏府，苏逸遥被苏慎之和苏婉吟责骂了一顿，苏婉吟浅浅询问了苏瑶珺几句就让她好好休息了，苏瑶珺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外面淅沥的雨声牵引着少女心事
　　而苏念初的绣房，苏念初想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嬷嬷，今日二姐姐的马是你干的吗？”，奶娘一时恐慌跪在苏念初旁边“姑娘，老奴也是为你好”苏念初一向性子软，没主见，也并没多管束下人的自作主张“下次别再这么做了，要是大姐姐…”，奶妈立刻插嘴“放心，这事做的干净”，苏念初并未太放在心上，反倒是今日所见的那位镇国公世子，让她内心牵动，看到他和二姐姐一起回来，心里不觉有点烦闷，再想到门第之差，镇国公府可是功勋世家，皇亲国戚，不是她高攀得起，心里也默默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