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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孤臣沥血痛陈前事 故主含冤自殉燕州 ...

  •   “所以连你的通敌都是为了……”徐珩阑试探道,“先太子报仇?”

      杨瀚不假思索道:“并不是,我通敌只是为了……为了我的一己私欲罢了。”

      “都把当年的事说出来了,你就算不承认,世人也能猜个大半了。”徐珩阑丝毫不顾杨瀚苍白的脸色,继续不留情地道,“你觉得朝廷要让先太子死,因此想索性拼个鱼死网破,既然朝廷不让你们活,那你就引契人入关,让朝廷也不好过。”

      “而且此事……”徐珩阑的声音低沉,犹如鬼魅,“先太子是知情的,也就是说你对朝廷的报复之举,他是默许的。”

      “不是……”杨瀚颤抖道,慌忙摇头。

      “那照你这么说,先太子也通敌?”

      徐珩阑话语刚落,就感觉到领口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被迫抬头,面上却仍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我说得对吗?”徐珩阑从容地看着杨瀚充血的眼睛,“杨将军。”

      “你到底想干什么?”杨瀚带着怒气问道,“当时在横岭戍你也这么刨根问底。殿下已经不在了,但要有人敢抹黑他的名声,我绝不会放过他。殿下是忠义之士,你们这帮文臣的骨气全凑起来都不及他半分。”

      “史书是文官写的。”徐珩阑轻蔑道,“一介莽夫也敢侈谈忠义?就算先殿下真是忠义之士,那也轮不上你评说。况且通敌抹黑殿下名声的,难道不是你杨瀚吗?”

      杨瀚一愣,不知不觉中松了手。徐珩阑有些狼狈地向后撤几步,没好气地理理自己的衣领。

      “你问我想做什么。”徐珩阑扶正衣冠,“我只想知道你在燕北做了什么,仅此而已。”

      “是替谁问的?”杨瀚苦笑道,“是朝廷,还是官家?”

      “没有替任何人。”徐珩阑俯身,离杨瀚近了些,“只是我想知道真相罢了。”

      “这又是什么话?”杨瀚笑着摇摇头,“从没见过你这种死脑筋的人。”

      “先从先太子为何要替你隐瞒通敌罪说起吧。”徐珩阑站直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杨瀚道,“我不信他只是因为旧日情分,定是有别的原因。”

      “你织的这张大网,从三年前通敌开始……”徐珩阑又补充道,“我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杨瀚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直接说,“若是我告诉了你,你再上报朝廷,我可不止被杀头这么简单。我虽是莽夫,但这点账还是会算的。”

      “我不会上报朝廷,你放心。”徐珩阑笑道,“不光如此,等你死后,我会代为照顾你的独子,并且认你的儿子为异姓养子。不敢说他以后能过多荣华富贵的日子,但总是衣食无忧的。”

      “你……”杨瀚惊愕道,“你我无亲无故,为何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我是个死脑筋。”徐珩阑眯起了眼,“我还真就想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杨瀚有些动容,但还是闭口不言——他似乎在默默定夺徐珩阑承诺的真假,又或是在思考自己究竟该怎么组织语言,好能讲出来这些年他在燕北经历的荒诞扭曲的一切。

      ……

      三年前,燕州大帐。

      大帐外的杨瀚在外焦急地等待,见齐润经过,忙拽住他问道:

      “公公,方才进了殿下大帐的人是何许人等?公公可知道?”

      齐润摇摇头,“咱家也不知,不过看样子并不是钦差。”

      “殿下也不许我等入内。”杨瀚的紧张藏不住,从脸上就看得出些许端倪。齐润是人精里混了多年的,杨瀚这点心思,他早看了个一清二楚。

      “杨都部署怕钦差来?”齐润试探似的问道。

      “齐公公这是什么话?”杨瀚强笑道,“动摇军心的话还是不说为妙。”

      这话驴唇不对马嘴,齐润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动摇军心。只是他还有事在身,无暇多问,也只得把杨瀚的事放一放,调转马头,走了。

      杨瀚趁着在外等候的空当,仔细看了看那人来时骑的马——是从漳京来的。

      从漳京来的,又不是钦差,那会是谁?

      突然,有人从大帐走了出来,是纪元瑾的心腹,身后跟着那个带着兜帽的人,看不清样貌。

      杨瀚也顾不上管那人最后去了哪,他只一心要见纪元瑾。于是直接掀帘子走了进去。

      “景川?”纪元瑾的气色似乎比前几日好了一些,见到杨瀚他也有些诧异,第一反应是前线出了什么事,皱眉问道,“伊律孛答的援军来了?”

      “回主将……”杨瀚迟疑道,“并无援军,可我军的粮草现下也吃紧。”

      “还能撑几天?”纪元瑾说完又俯身咳嗽起来。

      “最多两日……”

      纪元瑾默默点了点头。

      “主将……”杨瀚皱着眉看着病榻之上的纪元瑾,迟疑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粮草不会来了。朝廷这是有意要断我们粮草,为的就是逼着殿下撤军。”

      杨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纪元瑾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反应强烈,而是垂着头,半晌都不说话。

      “主将——”杨瀚扑到纪元瑾身旁,“和谈吧。”

      纪元瑾用手推开杨瀚,那手原来是很有力的,不知砍下多少契人的头颅,现在却软绵绵的,有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朝廷谈过了。”纪元瑾不带一丝感情地道,“你也知道,不是吗?其实这也无需有什么消息,看这样子,朝廷就是要逼我们撤军。至于契人,伊律孛答有自己的封地,粮草自然也是从封地出。就算老可汗同意停战,伊律孛答也能撑到我军撑不下去的那天。”

      “殿下都知道?”杨瀚也知道,他本该觉得如释重负,可纪元瑾那万念俱灰的语气却让杨瀚觉得此事不妙,“那既然这样,殿下为何不……”

      “孤什么都不会做。”纪元瑾斩钉截铁地道,“一是燕州不能失,二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殿下……”

      “住口!”纪元瑾不等杨瀚说完就怒吼道。

      “再说半个字,就别怪孤不念情分也要杀你的头了。孤这条命丢了便丢了……”纪元瑾看着杨瀚,失望道,“可你这是要陷孤于不义啊。”

      “末将知道,殿下要守忠孝之名。”杨瀚声泪俱下道,“可这等昏君,还值得殿下用命尽忠尽孝吗?”

      “你是这么觉得的?”纪元瑾问道,“所以你去向伊律孛答通风报信,就是为了逼孤谋反?”

      杨瀚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殿下知道末将……”

      “为何不知道?”纪元瑾淡淡道,“你机关算尽,就是没算到你所作所为会被孙禾壮看到,也没算到……孤就算死在燕州城,也不会撤军,更不会弃城谋反。孤活一日,就守燕州一日。”

      闻言,杨瀚一时大脑一片空白,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纪元瑾只看着他,轻叹一声道:“孙禾壮向孤告发你时,孤对他说孤定会明察,并叮嘱他不可声张。可孤现在要说,你是冤枉的,你可知为何?”

      杨瀚一愣,抬起涕泪横流的脸。

      “你是个忠臣,但不是对官家,却是对孤。”纪元瑾缓缓道,“孤饶你一命,但你得答应孤,等孤死后……”

      “殿下莫要说胡话。”杨瀚忙打断道,流着泪摇头,“殿下不会死的。”

      “你要和官家说,孤是病死的。”纪元瑾边说边止不住地朝远处看去——他似乎已经死了,现在只是一缕残存的幽魂在和杨瀚说话。

      “你要替孤守住燕州,能守一天是一天。伊律孛答生性多疑,他若是看到你成了主将,便要怀疑你当时给他的消息是真是假。”纪元瑾有条不紊地交代道,“孤一死,你就立刻向漳京去信,把燕州的实情告诉官家,连带着孤的死讯——官家会送粮草来的,只要撑到粮草来,或是撑到伊律孛答先撑不住了,燕州就保下来了。这是孤最后托付你的事,守住燕州就是孤的遗志。”

      杨瀚终于意识到纪元瑾要干什么,他像溺水的人一样摸索着抓住纪元瑾的衣角。

      “殿下……”杨瀚哽咽得说不出话,“若是殿下死,末将也绝不苟活。”

      “等燕州失守时……”纪元瑾沉声道,“你再来还孤的命。但在此之前,你给孤打起精神来,像个男人一样把燕州守下来。”

      杨瀚哭着点点头,用袖子抹干净眼泪。

      “燕州守住了,孤在九泉之下……”纪元瑾任由碎发模糊了眼睛——他缓缓闭上眼,“也好瞑目啊。”

      “你退下吧。”纪元瑾笑了起来,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沾湿了衣襟,“景川啊,孤以后不能和你吃酒了……”

      “殿下——”

      纪元瑾决绝地一把推开杨瀚,自己则缓缓坐起身。杨瀚只能感觉到身后来了几个人把他拉走,可他嘴里一直撕心裂肺地喊着“殿下”二字。纪元瑾坐在榻上的身影如此单薄,却还是成了杨瀚终其残生都伸手触碰不到的,永远的泡影。

      他在梦中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起那日的肝肠寸断,如同诅咒,无论如何也无法愈合,更无法忘记。

      杨瀚只记得在他被拖出去后,再进入大帐的人发出利刃一样锋利的惊呼。

      纪元瑾自刎了。

      用的是出征时纪铭亲手赐给他的宝剑。

      杨瀚确实如约做了纪元瑾交代给他的一切,可燕州还是没有守下来。他的奏疏到了漳京,并没有让纪铭改变主意,而是让纪铭大笔一挥,直接下旨命令撤军。

      毕竟没了纪元瑾,纪铭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直到撤军的圣旨送到燕北,杨瀚才明白纪元瑾自刎前所说的“粮草会来的”,只是安慰他的话罢了。但又或许不是,或许纪元瑾真的相信纪铭会下旨送粮草来,或许纪元瑾还为他们之间虚无缥缈的父子情谊存有一丝幻想。

      但是斯人已逝,纪元瑾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已不可知了。

      杨瀚只知道自己一心只想报仇,所以当他在漳京收到那封信时,他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甚至都没想到验证那封信上内容的真假。

      他先是和萧牒腊联系,又为他们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劫持钦差,然后敲诈朝廷。他想着只要劫持了钦差,就足够把事情闹大,就足够让朝廷不得不重视此事,纪铭放任林乾均等人在燕北做的一切也就免不得大白于天下,到那时纪铭又该如何自居?

      可他没想到,朝廷派的钦差竟然是齐润。

      在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后,齐润非但没有当众认出他,甚至在后来徐珩阑问审时还隐瞒了他的存在。至于陈安……

      陈安在此之前就让他想办法解决钦差,千万不能让钦差查出什么来。他只觉得可笑,因此当时他带人带走钦差,陈安不仅没有拦他,还以为这一切是杨瀚拖延钦差的计谋,以至于一开始还帮杨瀚阻拦徐珩阑借兵救人。

      但他还是想得太天真了,他没想到燕北来了个软硬不吃的徐珩阑。

      徐珩阑执意借兵救人,不上书朝廷就直接来横岭戍借兵。杨瀚只能继续把火烧得更大——在徐珩阑来横岭戍前,他买通了几个死士假扮反民,在横岭戍演了一出被刺的戏码。

      “我当时其实并非是假装被刺。”杨瀚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我是一心求死。我勾结契人做了那么多,我只想以死谢罪。”

      可偏偏造化弄人,他没死成。

      “照你这么说,那火不是你放的?”徐珩阑问道。

      杨瀚摇摇头,“横岭戍有契人的奸细,不止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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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收藏,求评论~ 收到一条评论真的会让小作者开心一整天~ 下本预收,《空想版自救指南》 ,都市异能无限流,是纯爱,也是群像,喜欢的可以收藏下,写完这本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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