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玉阶藏锋太子试剑 血鉴燕云中丞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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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查还是不查？”
纪重珝思索间，一抬头，偶然撞到纪铭的目光——纪铭正死死盯着他。
“臣以为……”纪重珝俯身道，“查自然是该彻查的，只是不该在现今这个关头查。正如官家所说，朝廷乱了太久了，尽快安分下来才是正经。倘若突然大张旗鼓地要查徐中丞，恐怕会让朝廷的乱局更加不可控制。”
“那就私下查。”纪铭直接道，“你来负责，查成什么样，也是由你来处置。除了徐行之外的人，林乾均的其他党羽，也都交给你处置。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去吧，朕乏了。”
纪重珝屈身行礼。
……
东宫，韩梓熙坐在一旁，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要老臣说……”韩梓熙摇摇头，“这恐怕是官家在试探殿下。”
“孤拉拢徐中丞的事是官家默许的。”纪重珝皱眉道，“此时为何又要试探？”
“试探殿下把徐珩阑抓得有多牢。”韩梓熙笑着解释道，“试探殿下拉拢徐中丞，是一时的小孩子过家家呢，还是动真格的。”
纪重珝眉梢一动——他很不喜欢韩梓熙用“抓”字描述他和徐珩阑的关系。
“应该查，而且得查出什么来。就算徐珩阑是无辜的，也得让他吃吃苦头。”韩梓熙丝毫没注意到纪重珝的不满，自顾自地道，“这是壁虎断尾，确实能让官家安心。”
“但是？”
“但是不能断。”韩梓熙斩钉截铁地道，“但凡舍了徐珩阑，以后殿下再想拉拢谁，可不容易了。现在的朝廷百官，可是一个比一个贪图安稳。殿下想想，若是殿下是做臣子的，那殿下是愿意跟着官家滥竽充数图个安稳呢，还是铤而走险跟着储君呢？毕竟有徐珩阑的先例在那里摆着，若是他们看到殿下的亲信最后落了一个被惩处的下场，那谁还愿意跟着殿下呢？”
纪重珝听进去了，默默点点头。
“照韩师傅这么说……”纪重珝顿了一下，“这是官家逼着孤做选择，是做安分的太子，还是有党羽的储君。”
“正是如此。”韩梓熙赞许地点点头，“所以老臣说，得查，但又不能查得太狠，随便找几个不大不小的罪名给徐珩阑安上，稳了官家的心便好。”
“可这分寸怎么把握？”纪重珝问道，“只要是被查，徐中丞就免不得要避几年风头。一被拖到后面避风头，和断了尾有什么区别？要查，但是什么都不能查出来。”
“可依老臣看，他徐珩阑绝对不干净。”韩梓熙沉声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徐珩阑真做过这些勾当，那今日是林兴怀上书，明日就难保是什么王兴怀，李兴怀来告发他了。”
“但她的名声很有用。”纪重珝不容置疑道，“徐中丞现今是漳京风头最盛的新贵，她的名声对孤来说是无价之宝。韩师傅所说的法子固然可行，可是徐中丞只要被拖到后方，她的名声就会一去不复返。孤已经替官家背着清算老臣的骂名了，再少了一个徐中丞……那孤这太子，也是名存实亡了。”
纪重珝的话说得露骨，韩梓熙不禁扭头看了看身后——夏烨不在。
“说起来，殿下容臣打个岔……夏总管怎么不见了？”
纪重珝没有回答他，转而说道：“此事便如此了。徐中丞必须留，而且是全须全尾的留。”
韩梓熙一愣，看着眼前这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韩梓熙突然觉得他变得很陌生，眉宇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乎改变了，但变成了什么样，韩梓熙也说不清。
……
天牢，杨瀚正狼吞虎咽一碗烂菜粥，连带碗里的粗糙的沙砾也咽下肚——嗓子冒上来一阵腥甜，似乎是被沙砾划破了喉咙。
但他毫不在意，他心里只一心想着那件事。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的狱卒，又垂下眼，假装自己仍在吃。
“啪啦——”
陶器碎裂的声音在牢房内格外的清晰，门外的狱卒啐了一口，嘴里低骂，开了门，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你真当公家欠你的啊？”狱卒没好气地用布把地上的碎瓷片捡起来，“饿两天就老实了。”
说着，狱卒拿着那包碎瓷片走了出去，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包瓷片里，少了一片。
杨瀚偷偷将一小块瓷片藏进袖子里，等狱卒走远了，他拿出那块瓷片。
他看着那块瓷片，边看边病态地大口喘气。他的脸发青，在牢房昏暗的灯光下越发显得瘆人——俨然一个活死人。他把自己此生用不到的空气都一并吐了出去，最后尝了尝自己嘴唇的味道，然后，用那块瓷片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下去。
还没等割到要害，他就听到一个声音。
“如果我是你……”徐珩阑的声音慵懒沙哑——她的病还没有痊愈，“我就不会抱着那个秘密去死。”
“你又知道什么？”杨瀚冷笑道，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我死不死，和你又有什么相干？”
“你若真想死……”徐珩阑缓缓走到他身前，用手轻轻拨开瓷片，“就不会割腕了，也不会因为我这几句话就改变心意——你确实一心求死，但不敢死，不是吗？”
杨瀚一把甩开她的手，“徐中丞是来落井下石的吗？”
“我是来问你，当年的真相的。”徐珩阑轻声道，“劫钦差，放火，你已经把燕北的事捅了个干净。你说你是为了复仇，只是能为了复仇而在燕北下这么大的一盘棋，我实在是佩服。”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杨瀚面色不改，“我不过一介莽夫，哪里有什么本事‘下棋’，中丞就别打趣我了。无论是劫钦差还是放火，我都是为了契人效劳罢了。”
“你想方设法地把燕北的事闹大。”徐珩阑继续道，“若只是为了契人效劳，那为何杨将军放着契人那里的荣华富贵不要，而是主动跑到大嵩投降呢？”
杨瀚一愣，一时语塞。
“若是杨将军真有心投敌，又为何三番五次地自杀呢？”徐珩阑毫不留情地追问道，“你根本不是为了契人，也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
“为了先太子复仇。”
在那一瞬间，徐珩阑分明在杨瀚的眼里看到了惊恐。
“空口无凭……”杨瀚颤抖着声音说道，“是我通敌，害得燕州失守。这又怎么说？”
“那也是在先太子死后，朝廷断了前线的粮草后。”徐珩阑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你从始至终就没有真心投过敌，你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报仇。”
“不是……”杨瀚摇摇头，“你搞错了顺序，是我害先太子被困燕州，也是我在粮草不足时向契人通风报信，这才让……我当时……我真的投了敌。”
“那当时的战报怎么没有写此事？”徐珩阑问道，“你叛变的事连孙禾壮都知道，我不信齐润和殿下会一点都不知情。”
“殿下知情。”杨瀚哽咽道，“殿下知情，殿下知道我这人生性懦弱，没原则没底线，连愚忠都没有，可他还是原谅我了。他把此事压了下来，以至于我还能在军中任职。我又把孙禾壮等人的功劳写到厢军名下，如此一来，他们就只是害朝廷赔款的莽夫，没人会信他们的话。”
“殿下为什么要替你隐瞒？”徐珩阑疑惑道——这和她认识的纪元瑾完全相反，在她记忆中的纪元瑾容忍不了一点背叛，哪怕部下动过一点背叛他的念头，都会被他永远放弃。
不论情分，除了纪元瑾，徐珩阑还从未见过那么厌恶背叛的人。
“你想知道吗？”杨瀚苦笑，“我听说了你，你是太子党，若我告诉了你实情，你怎么和那个刚及冠的太子说？”
“殿下并不知道我来问这些。”徐珩阑淡淡道。
“不光太子会怎么想。你听了后，还不知会对官家怎么想。”杨瀚看着她，“在文贤殿你说的那些话，我也听他们说了——你说迎接我们的是盛世。我告诉了你实情，你就会发现那日你是多么虚伪。当你知道了所谓‘盛世’，所谓‘明君’的真面目，你还想要再继续为这个恶臭至极的朝廷效劳吗？”
“这个不劳你费心。”徐珩阑面无波澜道，“我已下定了决心要辞官。无论这真相是什么，都和我的仕途没关系了。”
“当年的粮草并非是朝廷供不起……”杨瀚深吸一口气道，“而是朝廷有意要断。”
这个答案并不怎么出人意料——当年前线的粮草突然供不了了，这本来就听着荒唐，偌大的朝廷，就是借也不至于出不起那几日粮草钱。
“那年朝廷再和谈前，也就是在殿下还在燕州死守时，已经派人和使臣秘密地谈过一次。”杨瀚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朝廷和契人都知道燕州是场拉锯战，再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况且契人和朝廷那时都是强弩之末，恨不得尽快停战。”
“既然早就谈妥了，那为何契人不撤军？”
“当然没谈妥。”杨瀚冷冷道，“或者说，只和大可汗谈妥了。真正在前线的伊律孛答却没同意。”
“可这又和殿下有什么关系？”杨瀚说了半天没说到正题，徐珩阑不禁蹙眉问道。
“问题就出在这。”杨瀚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道，“他们不撤军，我们自然也不能撤军。可朝廷非但没有把秘密和谈的事向身为主将的殿下透露半分，还故意断了燕州的粮草。契人那边大可汗派人说服伊律孛答，同样是父子，我们的官家断了自己亲生儿子的粮草，任由自己的亲生儿子在燕州自生自灭。”
“官家想让殿下死在燕州。”杨瀚沙哑着声音说，“因为官家畏战而和谈的事若让殿下知道，让几十万将士知道……你说战后坐在龙椅之上的还会是官家吗？”
徐珩阑一惊——杨瀚说的不无道理。纪元瑾当时手握兵权，若是官家畏战和谈的事泄露，纪元瑾确实可能会在解决了契人之后带兵直捣漳京。
但在那个关头，纪铭竟然最先想到的不是江山社稷，而是自己的帝位怎么才能不受威胁吗？
懦弱的君王，和同样懦弱的朝廷。这一切都听着像一出荒诞的喜剧。
明明举天下之力能打下来的仗，纪铭却偏要用骨气和无数年轻人的命换一个屈辱的败局。
“这就是你口中的‘盛世’，徐中丞。”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玉阶藏锋太子试剑 血鉴燕云中丞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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