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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昭华宫惊梦肝胆裂 崇文殿暗涌疏文危 ...

  •   与此同时,昭华宫。

      林凇对镜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只望着案上的绢花出神。

      “娘娘……”朱扇看不下去,开口劝道,“时候也不早了,娘娘也该歇息……”

      “官家……”林凇说了半句,话里似乎带着哭腔,“官家今日不来了吗?”

      宫内众人都知林凇是因为纪铭今日没来而伤神——毕竟在此之前,纪铭几乎夜夜都在昭华宫过夜。

      但朱扇知道林凇的心思,她有些犯难,不知该怎么回答。

      “朱扇。”林凇依旧对镜梳着如缎的青丝,“本宫在问你话。”

      朱扇一愣,只好委婉道:“都这个时候了,官家恐怕也歇息了。”

      林凇惆怅地点点头,梦呓似的道:“为何没人告诉本宫……”

      她缓缓站起身,踩着轻飘飘的步子走到榻前,用手摸了摸褥子。

      “父亲那里来信没有?”林凇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问,“或是……钱府,有没有回信?”

      这两个问题林凇今夜不知问了多少遍,朱扇也不知回答了多少遍——没有任何来信。可林凇像是魔怔了一样,明知不会有回信,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问道。

      朱扇不忍心看她这样,“娘娘再忧虑,也不能把自己熬坏了。若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林娘子也忧心。”

      闻言,林凇突然笑了起来,坐到了榻上。

      她用手抚摸着榻上柔软舒适的被褥,一侧身,一整个人都轻盈地埋到被子里。

      “我知道……”她把脸露出来,喃喃自语道。

      “娘娘若是这么挂念……”朱扇顿了一下,似乎在定夺该不该说,“不如去向官家……说一说?娘娘的话,官家定是听得进去的。”

      “嗯……”林凇模糊不清地应道,不经意间流露娇憨之态。朱扇也不禁被她这样子逗笑,捂着嘴轻笑两声,偏又被林凇听到。

      “你笑什么?”林凇问道,“我是听说……他们要杀父亲的头,可是怎么会这样?父亲也是朝廷的功臣,况且还有‘不杀文官’的祖训。官家怎么会做这种决定?”

      “不可能的。”朱扇对朝廷的事也不大清楚,但她只是顺着林凇的话安慰她道,“不会的,定是有人和官家说了什么。既然奸臣几句话能让官家改变心意,那娘娘的话,也未必没有这个效果。”

      “你是说……让本宫去说?”

      朱扇点点头,但又想到了什么,皱起秀丽的眉道:“可妹妹已有好久没来宫中了,官家也是……这几日突然就不来昭华宫了,我总觉得这不太对。”

      朱扇要开口安慰,却被林凇打断。

      “若是官家是变心了,那倒还好说……”

      “娘娘这是说什么呢。”

      “可若只是因为……”林凇边说边惊恐地大口喘气,“我不敢想,你说官家是不是因为……”

      林凇话没说完,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屏风后走来。

      “因为什么?”纪铭话里带着笑意,脸上却看不出来在笑。朱扇忙退至一旁。

      林凇一见是纪铭,便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但已经晚了,纪铭已经坐到了榻前,并一把揽住林凇的腰肢。

      她能感受到苍老的气息再一次包裹她全身,像茧,密不透风。

      “朕今日本是在姚婕妤那里。”纪铭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林凇微微颤抖的眼睫,“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念着你,总也睡不安稳,便到这里来了。”

      林凇附和地笑了笑。

      “臣妾以为官家今日不来了。”林凇强笑道,“正要收拾着歇息……”

      纪铭很得意地笑了笑,“本想今日冷一冷你,怎知一日也冷不得,朕倒先不习惯了。”

      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林凇脑中冒出来,她用战栗的手握住另一只手,试图掩盖自己的紧张。

      “臣妾本不该过问朝廷的事……”

      纪铭正对林凇动手动脚,一听这话,顿时收回了手。

      “臣妾并非想干涉朝政,而是一心念着父亲的安危——官家可否告诉臣妾,官家真要杀父亲的头吗?”

      “杀又怎样,不杀又怎样?”纪铭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林凇低下头,吞咽口水好来安抚自己紧张的神经,可她失败了,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说话!”

      “那是臣妾的父亲!”

      林凇低着头大喊道。这一句话几乎耗尽了林凇所有的力气。她抬头,看向纪铭的脸。

      她本来很害怕会惹怒纪铭,可在那一瞬间,在看到纪铭的脸的一瞬间,她心里升腾起一种不管不顾的无畏来。

      “好啊。”纪铭冷笑,“朕待你不薄,谁知你一心只念着那个老国贼。”

      “臣妾不是……”林凇抿起嘴唇,似乎在忍受剧烈的疼痛似的摇摇头,“臣妾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但官家向来仁政,爱惜老臣,想必定是不会……”

      林凇说着说着,便感觉到一只手铁钳一样地抓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纪铭。

      “朕本不想杀他,可你今日既然问都问了,朕不杀这老国贼也不成了。”

      语罢,纪铭狠狠地将林凇推倒,自己站起身,一甩袖子便走了。

      只留林凇一人伏在榻上。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连下巴的剧痛也被她抛到脑后。

      她缓缓爬起身,坐起来。

      “娘娘——”朱扇担忧地跑过来。纪铭抓过的痕迹在林凇白皙的皮肤上清晰可见,触目惊心。朱扇见状忙道:

      “奴婢这就去取药……”

      她正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衣角——是林凇。

      “娘娘这时还逞什么强?”

      “呕——”

      林凇一俯身,吐出一滩鲜黄色苦涩的胆汁,她试图用手捂住,却也是徒劳,酸涩的胆汁浸透了她的手。

      “娘娘!”朱扇的裙摆也被胆汁浸湿,她手忙脚乱,只得扯着嗓子喊道:“太医!快去叫太医!”

      ……

      次日清晨,纪重珝早早从东宫起身,直接去了崇文殿。

      “殿下。”周都知行礼道,“请吧。”

      纪重珝微微点点头,进了崇文宫。

      “那道圣旨……”纪铭开门见山道,“钱正言给你,你也下了,以你的名义。只是朝中无人反对吗?”

      纪重珝一愣,不禁想起徐珩阑的话。

      “回官家。”纪重珝面色不改道,“除国贼乃肃清朝廷之举,合乎道义,自然无人反对。”

      “连他那些忠心耿耿的旧党也没反对吗?”纪铭换了个姿势坐着,“是真没有,还是被你压下去了?”

      纪重珝从容道:“回官家,无人反对。”

      纪铭看着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那便这样吧。尽早解决了也好,省得夜长梦多——其他人审得怎么样了?”

      纪重珝回道:“还算顺利,不出三日,应该就能结案了。”

      “尽早解决。”纪铭又不耐烦地重复道,“最晚三日之后,最好都尘埃落定。你瞧瞧朝廷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借商济困也没办出什么名堂……”纪铭自语道,“林兴怀是不是进过宫?”

      纪重珝眸子一动——林兴怀确实来过,那日纪铭在太庙见林乾均,林兴怀就闻着风声到了崇文殿。

      不过纪铭为何现在突然想起问这个?纪重珝没太摸清楚用意,只能先说出实情。

      “林参政来过一次。”纪重珝诚实道,“只不过是臣代官家见了。”

      纪铭缓缓点头。

      “他说了什么?”纪铭又道,“他和你说了什么?如实道来。”

      “林参政说……”纪重珝依然觉得疑惑,但还是继续道,“他说……官家没能力治理好江山,就拿他们出来为自己开脱。还说……他和林乾均为官家做了不少脏事,替官家挡了不少骂名,若是官家把他们查办了,往后官家明君的声誉,谁来维护?”

      “你觉得呢?”纪铭今日少见地脾气好,听了这么一番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气恼,只是心平气和地道,“你觉得他说得在理吗?”

      “都是诡辩罢了。”纪重珝脱口而出,“越是贪官奸臣说的话,越是大义凛然。说到底,这些事还是他们做的,那些歪理也不过是说几句漂亮话为自己开脱罢了。”

      “是吗?”纪铭看着纪重珝,突然朝一旁的符月一扬下巴。符月会意,走上前来,将一封奏疏递给纪重珝。

      “他林兴怀确实有不少歪理。”纪铭淡淡道,“但他还真有几句话说得没错,就比如……徐行在辰州做的这些勾当,他就知道得很清楚。”

      纪重珝看着眼前的奏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徐珩阑是怎么在辰州替林乾均贱买灾民的土地,又是怎么打着官府的名号向百姓隐瞒此事。

      “这是怎么回事?”纪铭的话像一把利剑,不偏不倚地贯穿纪重珝的心脏,“查林党的人反而是林党的走狗,在文贤殿大谈为民的竟是欺民的奸臣,若是此事传出去,且不说朕会把徐行怎么样,文人的唾沫星子就先把他淹死了。”

      纪重珝知道现在他必须冷静下来——看奏疏的落款,应该是昨日林乾均在向徐珩阑交代完买田的事后,林兴怀紧接着递上来的。这个时机卡得未免太巧,但凡早一日都没有这个效果。

      看来是林乾均的手笔,他知道徐珩阑不会救他,因此在诏狱中给林兴怀传信,使出这一招同归于尽。

      可是现在坏就坏在,纪铭并没有拿着奏疏和徐珩阑对峙,而是来问纪重珝。这不就是明着问纪重珝和徐珩阑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吗?

      若纪重珝替徐珩阑解释,那就代表他有意拉拢现在风头正劲的新贵,讨灭林党的功劳他也有意独占。可若是他不解释,徐珩阑会因此身败名裂,以至于除掉林党的功劳不会属于任何人,只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黑吃黑”而已。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折中之法,就是纪重珝请求官家派人彻查。

      但问题是,徐珩阑真的是无辜的吗?

      “怎么,当时是你拉拢的他,难道连他在辰州做了什么都不清楚吗?”

      思索片刻,纪重珝开口道:“此事是真是假,尚不清楚。况且林参政向来与徐中丞不对付,难保这是不是故意陷害。若是因此冤枉了忠良,恐怕会让天下读书人寒心啊。”

      “你倒是个会端水的。”纪铭说道,话是句玩笑话,但纪铭的语气可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那你说,查还是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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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收藏,求评论~ 收到一条评论真的会让小作者开心一整天~ 下本预收,《空想版自救指南》 ,都市异能无限流,是纯爱,也是群像,喜欢的可以收藏下,写完这本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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