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重拾旧爱
从 ...
-
从秦城邵县那一场无声的奔赴过后,余下的四年半里,宋颜她像是染上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瘾。
只要D国的课程稍稍腾出空隙,她便会瞒着郑悦苓,瞒着宋家上下,买上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秦城。
她再也没有敢走到徐姥姥面前,再也没有蹲下身帮老人捡过废品,再也没有听过街坊一句句“好孙媳妇”的夸赞。
她只是远远地站着。
站在老槐树的树荫后,站在巷子口的转角处,站在姥姥小院围墙外的矮坡上,安安静静,看上一眼就够。
看姥姥慢悠悠地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老人提着小凳子坐在门口择菜,看她拄着拐杖慢慢踱步,看她身体硬朗、眉眼安然,宋颜她悬了许久的心,便会轻轻落下。
她从不靠近,从不打扰。
只是提前在县城里最好的水果店,挑最新鲜的车厘子、阳光玫瑰、软籽石榴,装满满一大袋,又拎上牛奶、麦片、燕麦粥、软和的糕点,找到巷口常开小卖部的张婶,轻声拜托。
“张婶,麻烦您帮我把这些东西送给巷尾的徐姥姥,就说是……远方亲戚寄来的。”
张婶每次看见她,都笑得眉眼弯弯
“又是你啊姑娘!你可真是心善,姥姥要是知道你总惦记着她,指不定多开心呢!”
“不用告诉她是我。”宋颜她总是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浅淡的温柔,“她好好的,就好。”
放下东西,她不多停留一秒,转身就往高铁站走。
背影单薄又倔强,像一只不敢落地的鸟,只敢远远盘旋,不敢靠近那片属于她的枝头。
四年半里,她来来回回跑了十七次。
十七次无声的眺望,十七份匿名的礼物,十七场无人知晓的思念。
她从没有告诉过徐淮卿。
没有告诉过宋清复。
连最亲近的郑悦苓,都只知道她常常“临时回国办事”,从不知道她奔赴的,是一座装满她青春遗憾的小城。
那些深夜里翻涌的想念,那些压在心底的身不由己,那些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的苦楚,全都被她藏得严严实实。
别人都说,宋颜她这五年在D国脱胎换骨,冷静、独立、耀眼、从容,像一朵彻底绽放的玫瑰,强大又体面。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秦城邵县那条窄小的老巷里,她依旧是那个会为了一个人、一户人家,不顾一切、放下所有骄傲的小姑娘。
五年零六个月。
约定的期限,终于到了。
她没有提前通知家里,没有声张自己的归期,只是在小姑宋槐衣盛大婚礼的这一天。
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浅杏色礼裙,披着柔软的长卷发,戴着细碎的珍珠耳饰,安静地出现在了婚礼现场。
那一刻,全场几乎静止。
所有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五年未见,宋颜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脆弱,眉眼间多了几分异国沉淀下来的温婉与大气。
皮肤白皙,气质清冷,笑起来时依旧是当年那个温柔的宋家大小姐,却又多了一层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江婉茵一看见女儿,当场就红了眼眶,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美美……你可算回来了……妈好想你……”
宋清复站在一旁,一贯沉稳威严的男人,眼底也泛起了热意,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回来就好。”
亲戚朋友围上来,一声声惊叹与夸赞不绝于耳。
“我的天,美美这五年变化也太大了!”
“又漂亮又有气质,简直是惊艳全场!”
“不愧是我们宋家的姑娘,一回来就成了焦点!”
这场婚礼极尽盛大,水晶灯流光溢彩,鲜花铺满全场,音乐轻柔浪漫,宾客非富即贵,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宋颜她端着一杯温水,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轻轻扫过全场。
她在找一个人。
那个她思念了整整五年半,那个与她有过一场无声约定,那个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哭着想念的人。
徐淮卿。
可她从开头等到仪式结束,从迎宾区等到宴席桌,从阳光正好等到暮色降临,始终没有看见那道清瘦挺拔、温柔沉稳的身影。
他没有来。
宋颜她指尖微微收紧,心口轻轻一空,像被抽走了一小块东西,空落落的,泛着细微的涩。
旁边,许久未见的薄墨行陪着妻子谭湘盈路过,看见她失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告诉她:
“小徐总今天来不了。”
宋颜她抬眼,声音轻而稳:“为什么?”
“港城那边有个极其重要的跨国项目,他亲自盯着,走不开。”薄墨行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五年,他几乎是拼了命在闯,从一无所有到现在在京城站稳脚跟,谁都知道徐淮卿这三个字有多拼。”
“他本来早就把今天的日程空出来了,可对方临时改了时间,推不掉。”
“他昨天还在群里说,最不想错过的,就是她回来的这一天。”
宋颜她静静听着,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心底那片沉寂了五年半的湖水,悄悄泛起了涟漪。
原来他没有忘。
原来他也在等。
原来他和她一样,在各自的轨道上,拼尽全力,奔赴同一场重逢。
只是命运轻轻错开了一步。
她在最盛大的婚礼上惊艳亮相,等他归来。
他在最远的港城拼命奔波,想赴她约。
咫尺,却又天涯。
婚礼现场音乐悠扬,欢声笑语不断,所有人都在为新人祝福,为宋家大小姐的归来欣喜。
只有宋颜她站在灯火璀璨处,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夜色,轻轻弯了弯嘴角。
没关系。
五年半都等过来了。
这短短几个小时的错过,又算什么。
他在努力成为能配得上她的人。
她在努力成为能与他并肩的人。
他们终究,会在命运的下一个路口,再次相遇。
这一次,不再有误会,不再有分离,不再有身不由己。
不再有未说出口的喜欢,不再有藏在心底的等待。
她回来了。
他也快了。
风轻轻吹进宴会厅,卷起她裙摆的碎钻微光。
宋颜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他们的故事,迟到了五年半。
这一次,该重新,正式开始了。
小姑婚礼过去不过几天,便迎来了宋颜她二十七岁的生日。
这场生日宴,被宋清复办得极尽隆重,包下了京城最顶级的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璀璨,名流云集,几乎集齐了半个京城的世家权贵与商界巨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仅仅是一场生日宴,更是宋颜她正式以宋家唯一继承人身份,回归上流圈层的亮相宴。
晚宴进行到一半,宋清复牵着女儿的手,站上高台,拿起话筒,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全场每一个角落。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晚赴约。今天,是小女宋颜她二十七岁的生日。过去五年半,她在D国完成学业、沉淀自身,如今,正式归国。”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宣告天下:
“我宋清复在此明确,宋颜她,是我宋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从下月起,集团所有海外板块,将逐步交由她全权接管。”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宋颜她一身酒红色丝绒礼裙,站在父亲身侧,眉眼温婉却气场全开,从容浅笑,落落大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委屈而红眼眶的小姑娘。
五年沉淀,她早已独当一面。
掌声之中,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穿过人群,轻轻一落——便撞进了一双深邃、滚烫、阔别五年半的眼眸里。
徐淮卿。
他来了。
五年时间,他褪去了少年青涩,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轮廓分明,气质沉稳冷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深情与隐忍。
他靠在落地窗边,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一秒。
这是五年半来,他们第一次正式、光明正大地见面。
宋颜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转身随父亲应酬。
她端着一杯红酒,独自走到二楼露台边缘,居高临下地望着楼下的灯火人流,晚风轻拂,将她的长发吹得微微扬起。
她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可偏偏,总有人见不得她好。
不远处的休息区,三个与她从小就不对付的富家千金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旁人耳朵里,尖酸又刻薄。
“哟,宋家继承人回来了,风光得很呢。”
“风光有什么用?我可听说了,她就是个扫把星。”
“一出生就克死自己亲妈,后来又克死亲妹妹宋点瑶,连当年后妈肚子里那个没出世的弟弟,也被她克没了……”
“可不是嘛,一家子人都被她克得七零八落,也就她爸还把她当个宝。”
一句句恶语,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空气里。
这些话,宋颜她早就听过无数遍,早已麻木,呆站在楼梯转角、刚要上楼找她的徐淮卿,却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五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心疼、愤怒、委屈一起冲上头顶。
他想冲上去,把那些人狠狠教训一顿,想把她护在身后,想告诉所有人她有多好、多无辜、多让人心疼。
可脚步刚动,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以什么身份?
男朋友?
未婚夫?
还是……一个早已被她“抛弃”的前任?
五年前,她那句“不要在乎感受,体面有所保留”还在耳边回响;
婚礼上他错过,生日宴上他站在人群之外,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不确定。
就在他浑身紧绷、几乎失控时,一道冷厉沉稳的声音骤然炸响。
宋清复不知何时走了过去,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如刀,直直扫过那几个千金。
“你们刚才,说谁是扫把星?”
“要是我女儿是扫把星,那你们暗指的,不就是我宋清复吗?”
一句话,威压全开。
几个女生瞬间脸色惨白,吓得连连道歉,低着头狼狈逃窜,再也不敢多言。
宋清复抬头,看向二楼的女儿,眼底闪过心疼,却只是轻轻点头,示意她安心。
闹剧散去,宋清复为了缓和气氛,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目光含笑望向二楼,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扬声说道:
“不过说真的,当初美美要是不执意出国,如今风光做薄太太的,哪里轮得到别人?”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却如遭雷击。
站在暗处的徐淮卿,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薄太太……
薄墨川……
原来,在她父亲心里,她本该属于薄家,属于那个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人。
原来,她这五年的离开,从来不是身不由己,而是真的从未想过要等他。
那他这五年拼了命的往上爬,算什么?
那他日夜不休的思念,算什么?
那他和宋清复的约定,算什么?
一股难以抑制的醋意、失落、自卑、误会,瞬间将他淹没。
徐淮卿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推开酒店大门,一头冲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他没有开车,就一个人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走。
天公不作美,顷刻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砸在地上,溅起水花,瞬间将他全身淋透。
雨水顺着发丝、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靠在冰冷的路灯杆上,胸口闷得发疼,一拳狠狠砸在灯杆上,指骨泛红,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五年。
他等了五年。
拼了五年。
忍了五年。
到头来,她是高高在上的宋家继承人,而他,似乎依旧配不上。
就在他心口堵得快要窒息时,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一片安静的、温暖的阴影,罩住了他。
徐淮卿僵着身子,缓缓抬头。
雨幕之中,宋颜她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他面前。
裙摆被雨水打湿了边角,眼神平静无波,却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生日宴二楼,看尽人间烟火。
伞下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两个人。
空气潮湿而压抑,带着五年的隔阂与思念。
良久,徐淮卿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带着淋雨的冰冷,也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宋颜她轻轻应。
徐淮卿猛地攥住她撑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眼底是红血丝,是疯狂的想念,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宋颜她,”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等了你五年半,我拼了五年半,我做到了宋叔叔要求的一切,我现在可以给你安稳,给你家,给你所有……”
“我们旧情复燃,行不行?”
他像个赌上全部的孩子,卑微、急切、滚烫。
宋颜她看着他被雨水淋透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执着,看着他为了变强而磨出的棱角,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听说过。
全都听说过。
听说他这五年几乎不眠不休,从底层做起,扛过压力,受过冷眼,拼过命,熬过夜,硬生生从一个无权无势的少年,闯成独当一面的商界新贵。
她听说过他的苦,他的难,他的孤独,他的咬牙坚持。
可正因为听说了,她才更怕。
她轻轻抽回手,伞柄稳了稳,目光垂落,声音轻而冷静,却字字锥心。
“徐淮卿,我不能。”
“……为什么?”他浑身一震,不敢相信。
宋颜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克制的酸楚。
“我听说了你这五年所有的辛苦,可我没有陪你走过一天。你受的苦,我没体会;你熬的夜,我没参与;你撑不下去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我不确定,你现在想要的,是我,还是五年前那个执念。”
“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补上你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我不敢赌。
我拒绝。”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身,伞沿倾斜,露出漫天大雨。
徐淮卿站在雨里,浑身冰冷,心,彻底碎了。
伞下的她,干净、体面、遥远。
雨里的他,狼狈、执着、绝望。
五年等待,一朝重逢。……
他求一个开始。
她选了结束。
大雨滂沱,淹没了城市,也淹没了,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不是不爱你,我是太爱,所以不敢。
那场雨夜分别之后,徐淮卿把自己关在港城的公寓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窗外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像他心底翻来覆去的情绪,始终没有尽头。
他一遍一遍回想宋颜她在伞下说的每一个字,“我不敢赌”“我拒绝”,每一句都像冰锥,扎得他心口麻木发疼。
他以为,只要他拼够五年,只要他事业有成,只要他站到足够高的地方,就能名正言顺牵起她的手。
他以为,那场离别是约定,是等待,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奔赴。
可直到被她亲口拒绝,他才第一次慌了——他真的,要失去她了吗?
第四天清晨,童衍因为工作事宜找上门。
童衍是宋颜她归国后贴身的保镖,沉默、可靠、守规矩,也是少数知道宋颜她所有过去、所有心事的人。
开门时,童衍看见徐淮卿眼底的红血丝、下巴冒出的青胡茬、一身掩不住的颓败,沉默了很久,终究没忍住,多了一句嘴。
“徐先生,您不该是这个样子。”
徐淮卿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声音沙哑得厉害:“她都不要我了,我什么样子,重要吗?”
“小姐不是不要您。”童衍垂眸,语气平静却认真,“她只是怕。”
“怕什么?”徐淮卿猛地抬眼。
“怕她配不上您这五年的拼命,怕她没参与过你的苦,却要理所应当享受你的成果,怕她给不了你同等的付出,更怕……你爱的不是现在的她,只是当年放不下的执念。”
徐淮卿僵在原地,心口狠狠一震。
他从没想过,她拒绝的背后,藏着这样卑微又温柔的心思。
可还没等他心底泛起暖意,童衍下一句话,直接将他推入了更深的自卑里。
“其实小姐心里,一直有一个人,谁都替代不了。”
徐淮卿喉咙发紧:“谁?”
“白矜毓。”
童衍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湖面
“小姐初中时的贴身保镖,也是她这辈子第一个放在心上的人。当年为了护着小姐,被车撞飞了,当场抢救无效,走了。”
“从那以后,小姐再也没有对谁那样毫无保留过。她温柔、懂事、待人周全,可心门,一直是关着的。”
“您是这么多年里,唯一让她重新敞开心扉的人。但白矜毓那道坎,她一辈子都迈不过去——那是她的白月光,是她心里最干净、最遗憾、最不能触碰的死结。”
童衍走后,徐淮卿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白矜毓。
白月光。
为她死。
一辈子迈不过去的坎。
每一个字,都在狠狠撕扯他的自尊。
他终于明白,宋颜她为什么能那么冷静地拒绝他。
不是不爱,是她心里早就装了一个用生命保护她的人。
不是放不下过去,是她的过去,沉重到任何人都无法介入。
不是他不够好,是他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一个为她死去的少年。
更何况,她还亲口说了——她没有走过他的五年,她不配享受结果。
在徐淮卿听来,这句话被自卑无限放大,变成了:我对你没有那么喜欢,我不想为了你,放弃心里那个人。
原来他这五年的披星戴月、不眠不休、咬牙硬扛,在她那里,终究抵不过一段年少时的生死遗憾。
原来他拼尽全力想要给她一个家,却连站在她心里的资格,都要和一个逝去的人争抢。
巨大的失落与自卑,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拿出手机,翻到宋颜她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
“我等你”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我可以比他更爱你”
可最后,所有文字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连发送的勇气都没有。
他开始强迫自己放下。
强迫自己把重心放回工作,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她的社交动态,强迫自己不再路过宋家楼下,强迫自己不再听那些会让他想起她的歌。
他告诉自己:算了吧,她心里没有你,她有她的白月光,你不过是中途出现的过客。
他逼自己冷静,逼自己清醒,逼自己接受——她不爱你,她只是习惯过你的好,现在她不需要了。
可越是强迫,心底的声音就越清晰、越滚烫、越无法忽视。
深夜里,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脏会不受控制地抽痛。
眼前全是她的样子——未名湖畔她低头写字的侧影,雨天里她靠在他肩头的温度,她哭着说“我不要你受委屈”的模样,她二十七岁生日宴上,灯火里一抬头的惊艳。
他才猛地意识到——他根本放不下。
他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的生活里,从来都不能没有宋颜她。
从他第一次在她崩溃时伸手扶住她开始,从他把她当成全部的光开始,从他答应宋清复“五年之约”开始,娶她,就已经写进了他人生所有的计划里。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年少冲动,不是执念作祟,是他从始至终,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
他可以接受她的犹豫,接受她的不安,接受她心里有遗憾,接受她没走过他的那五年,他甚至可以接受她再考验他十年、二十年。
但他不能接受——从此她的人生,与他无关。
窗外的夜色深浓,港城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徐淮卿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固执的坚定。
放下?
做不到。
认输?
不可能。
白月光也好,五年遗憾也罢,她的恐惧、她的不安、她的不敢赌……
所有一切,他都可以慢慢等,慢慢补,慢慢融化。
他爱她。
不是因为年少的心动,不是因为当年的约定,不是因为执念。
是因为她是宋颜她。
是那个很天真,很热心照顾流浪猫的善良姑娘,是那个嘴硬心软、明明痛到极致却还要推开他的姑娘,是那个他从黑暗里拉出来、却也照亮了他整个人生的姑娘。
他的未来里,没有“没有她”的选项。
娶她,是计划,是目标,是执念,是信仰,是他这辈子,非做不可的事。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
不会再因为自卑而逃走。
不会再因为误会而沉默。
宋颜她,你怕我爱的是执念,那我就用行动证明,我爱你。
你怕没走过我的苦,那我就把过去一点点讲给你听,我们一起重走。
你心里有白月光,我就做你余生里,永不落山的太阳。
他拿起手机,指尖稳定,敲下一行字,没有发送,只是存在了对话框里。
“我不会放手。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娶。”
夜色安静,心意滚烫。
这场迟到了五年半的爱,徐淮卿决定,重新,且坚定地,再追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