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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宋颜她第一次看望颜也瑶   飞 ...


  •   飞机的起落架“咚”地一声轻响,稳稳触碰到京城跑道的那一刻,宋颜她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微微泛白。

      她悄悄朝窗外望了一眼——

      京城的天,竟蓝得这样透彻。

      像是被人用最干净的白瓷碗,盛着一整块透亮的蓝宝石,连云絮都舍不得多沾一片。

      可这过分干净的澄澈里,却透着一丝让人心头发紧的凉,静得让人不敢大口呼吸。

      她转头,轻轻看了眼身侧的江婉茵。

      江婉茵正垂着眼,慢条斯理整理着袖口,鬓边一缕碎发被机舱内的微风拂得轻轻晃动。

      她脸上依旧温和得体,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忐忑。

      这个秘密,她守了十六年。

      今天,终于要彻底见光。

      取完行李,一行人刚走出到达口。

      远远就看见闻叔,倚在那辆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轿车旁。

      他永远是这般模样——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深色衬衫,袖口规规矩矩挽到小臂,站姿挺拔沉稳。

      一见他们出来,闻叔立刻快步迎上。

      他目光极稳地在五人脸上轻轻一转,没有多问半句,没有多余好奇,只声音压得温和恭敬:
      “董事长,太太,大小姐,颜先生,颜太太,路上辛苦了。”

      他自然地接过宋清复和颜守元手里的行李箱,动作轻稳,不碰不该碰的东西,不问不该问的事。

      只侧身稳稳拉开后座车门,语气妥帖:

      “车里都备好温水了,先上车歇着,行李我来弄。”

      宋颜她跟着江婉茵,轻轻坐进后座。

      鼻尖一瞬间,萦绕上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雪松冷香。

      她微微一怔。

      这是……母亲颜也瑶生前最爱的香氛。

      这么多年,父亲车里、办公室、家里书房,从头到尾,竟一次都没换过。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

      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退去,现代化的高楼渐次被老城区的青砖灰瓦取代。

      路边一排排老槐树伸展着苍劲枝桠,细碎的光影一片片落在宋清复搁在膝头的手背上,明明暗暗,像一段晃悠悠的旧时光。

      整整半个多小时,车厢里静得不像话。

      只有轮胎轻轻碾过柏油路的细响,偶尔,夹杂一声汪蕊珠压抑到极致、极轻极轻的叹息。

      没有人说话,却谁都心潮翻涌。

      宋清复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老槐树,思绪不受控制地,一下子飘回了二十年前。

      那年他刚接手家族庞大的企业,连日应酬、开会、谈判,累得头重脚轻,浑身都是酒气与疲惫。

      可不管多晚回家,客厅永远留着一盏暖黄的小灯。

      颜也瑶就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绣绷,细细绣着一方手帕。

      青绿色的绣线,在素白绸缎上蜿蜒成一枝玉兰。

      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她立刻放下东西,笑着起身迎上来,手里端着一碗温得刚刚好的醒酒汤:

      “慢点喝,我放了蜂蜜,不苦。”

      她的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手腕,温温的、软软的,像春日里最清浅的溪水,只一瞬,就涤去他一身的风尘与疲惫。

      “清复,你看这枝玉兰,我绣了三天。”

      她像献宝一样,把那方手帕递到他眼前,眉眼弯弯,眼角那一点小小的梨涡浅浅漾着,干净又温柔。

      宋清复记得清清楚楚,那方手帕,后来被他仔细夹在最常用的公文包里。

      多少次焦头烂额、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谈判间隙,他只要伸手摸到包里那片细腻柔软的针脚,心里就莫名安定大半。

      车窗外,梧桐叶被秋风卷得簌簌轻响。

      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叶隙,一片片落在他手背上,凉得像谁轻轻一碰的指尖。

      他忽然又想起,颜也瑶怀孕那会儿,也是这样的秋天。

      她本就身子弱,孕早期反应剧烈,吃什么吐什么,瘦得一圈一圈往下掉。

      可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喊一句苦、抱怨一句累,反倒天天强撑着精神,早早起来给他准备早餐。

      有一次,他起得格外早。

      一推开厨房门,就看见她蹲在水槽边,压抑地干呕,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可一看见他进来,她立刻用力直起身,抹了抹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轻声说:

      “没事……就是有点馋酸的了。”

      后来他才从医生那里知道,那阵子她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全靠输液输营养液硬撑,却从来没在他面前露过半分脆弱。

      那时候,他天天盼着孩子平安落地。

      不管下班多晚,都要绕路去花店,买一束最新鲜的白玫瑰,轻轻插进她床头那只青瓷瓶里。

      她会温柔摸着隆起的肚子,轻声跟还没出世的孩子说话:

      “宝宝要乖哦,等你出来,爸爸带我们一起去看香山的红叶,好不好?”

      他总笑着凑过去,把耳朵轻轻贴在她温暖的孕肚上,静静听着那微弱、却有力的胎动。

      心里满满当当,全是对未来的期许——他想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想陪她慢慢变老,想把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她面前。

      可命运,偏是这般残忍无情。

      孩子终于呱呱落地,皱巴巴、小小的一团,像只软乎乎的小猴子。

      颜也瑶只来得及在他怀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看了女儿一眼。

      她苍白冰凉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碰了碰女儿柔软的小脸颊。

      只轻轻说了一句:

      “清复……好好照顾她。”

      然后,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他抱着襁褓里哇哇啼哭的小女儿,僵在原地。

      看着病床上,那个渐渐失去温度、再也不会笑着对他说“醒酒汤好了”的人。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塌了。

      整个世界,都黑了。

      汪蕊珠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整个人软在颜守元怀里。

      颜守元背对着他,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个一辈子铁骨铮铮、从不低头的男人,那一刻连背影都透着无力与崩溃。

      病房里,只剩下婴儿微弱却尖锐的哭声,
      一针一针,刺得人耳膜生疼,心都跟着碎掉。

      车子忽然缓缓慢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墓园那座青灰色石牌坊,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静静矗立,透着几分肃穆、沉静,又带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凉。

      宋清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泛开一层浅红。

      风从车窗缝隙轻轻钻进来,带着一点松柏与纸钱淡淡的味道。

      他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像一句埋了十八年、终于说出口的呢喃:

      “也瑶……我带孩子来看你了。”

      江婉茵悄悄从包里拿出一方素净手帕,轻轻递到身边汪蕊珠手里,声音温柔又体恤:

      “颜太太,别太难过,也瑶姐姐在天有灵,看到美美现在这么好、这么乖,一定会放心的。”

      宋颜她静静看着江婉茵的侧脸。

      心里一瞬间,涌上来无数小时候的画面——

      小时候半夜突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是江婉茵二话不说,用厚棉衣把她紧紧裹在怀里,抱着她一路往医院跑。

      她自己裹得严实暖和,江婉茵的一双手,却冻得冰凉发紫。

      学骑自行车时,没掌握好平衡,狠狠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一大片,渗出血珠。

      是江婉茵立刻蹲在路边,拿出药棉和碘伏,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给她清理伤口,动作轻得怕弄疼她,眼眶却红得比她还厉害,比她还疼。

      那些细碎、温柔、刻进日常的好,原来,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寿陵墓园坐落在城郊,依山而建,满山松柏常青,空气里都是安静清冽的味道。

      车子停在入口时,连风都似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颜守元率先下车。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身威严气度不减,可双手却不自觉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平日里沉稳有力的脚步,这一刻,竟比平时慢了几分,重了几分。

      汪蕊珠紧紧跟在他身侧,手里死死攥着江婉茵递来的手帕,指尖用力得发白。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宋颜她默默落后半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她亦步亦趋跟着,脚下的石子路被踩得“沙沙”轻响,可这细微的声音,反倒衬得整座墓园更加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天还是那样蓝,蓝得有些晃眼。

      可一行人朝着那片矮矮的墓碑缓缓走去时,没有一个人,再有心思看一眼风景。

      空气里只有沉默,在一点点慢慢漾开,像园里那池平静的水,连一丝涟漪,都轻得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宋颜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偷偷翻父亲书房最上层的柜子,翻出一本旧画册,里面夹着一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一身青绿色旗袍,眉眼温婉,笑起来眼睛弯弯。

      她那时还小,天真地拉着江婉茵的手,仰着头问:

      “婉茵妈妈,这是谁呀?长得好温柔。”

      江婉茵当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又复杂,轻声说:

      “是一位……很温柔、很温柔的阿姨。”

      那时她不懂。

      此刻,她好像,快要懂了。

      石板路的尽头。

      那方墓碑,静静立在苍松翠柏之间。

      碑前摆着的白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新鲜洁白。

      五人走近时,脚步都下意识放得更轻、更轻,连呼吸,都似敛了声息。

      宋颜她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先轻轻落在碑顶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上。

      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

      照片里的女子,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正是她在那本旧画册里见过无数次的模样——眼尾温婉,唇角轻扬,连那一点浅浅的梨涡,都和她如出一辙。

      她忽然就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上次家族见面,祖父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说:

      “跟你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那些叔伯长辈,每次见她,都总说:“这眉眼,真是随了母亲。”

      原来,他们口中的“母亲”,

      从来不是江婉茵。

      而是眼前,这个长眠于此、她从未见过、却血脉相连的女人。

      那不是一句模糊的客套话。

      那是刻在骨血里、藏在眉眼间的相似。

      是她所有温柔、干净、沉静的底色,最原本的来处。

      视线缓缓往下移。

      “宋清复爱妻颜也瑶之墓”

      一行字刻得深、刻得稳,像浸了十八年岁月的凉。

      只一眼,她鼻尖就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汪蕊珠一看见那张照片,眼泪瞬间就决堤了。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轻轻摸一摸照片里的女儿,可指尖最终,只擦过那一片冰冷坚硬的石碑。

      “也瑶……”

      她哽咽着,唤出这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瑶瑶……”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留妈妈一个人……”

      那个曾经在宴会上穿着青绿色旗袍、甜甜笑着喊她“妈妈”的女儿,那个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端水喂药、不肯离开的女儿,那个满心欢喜期待孩子降临的女儿……

      如今,就只凝成这一方冰冷、沉默的石碑。

      让她怎么忍,怎么不疼。

      颜守元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声音也压着浓重的沙哑,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了……让也瑶看看孩子,别让她在那边,也为我们担心。”

      江婉茵上前,轻轻摆好带来的白菊与百合,点燃三炷香,稳稳递到宋清复手里。

      宋清复伸手,轻轻牵过宋颜她微凉的小手,带着她,慢慢跪下身。

      “给妈妈,磕个头。”

      宋颜她乖乖跪在柔软的蒲团上,额头轻轻碰到微凉的石板。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妈妈……我是美美。我来看你了。”

      祭拜的流程很快,安静又庄重。

      等香燃得差不多,颜守元轻轻拍了拍汪蕊珠的背,江婉茵也上前,温柔扶住她的胳膊:

      “颜太太,我们先去车上等一会儿吧,让清复和美美,陪也瑶姐姐说几句话。”

      汪蕊珠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被两人一左一右温柔搀扶着,一步三回头,慢慢走远。

      背影落在落日余晖里,显得格外单薄,又格外让人心疼。

      墓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宋清复、宋颜她,和这方静静伫立的墓碑。

      宋清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极轻、极柔地,摸了摸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

      他一遍一遍,轻轻抚过妻子眉眼的轮廓,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珍藏了一辈子的珍宝。

      “也瑶。”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被岁月反复磨过的沙砾感,

      “我带美美来看你了,你看……她长这么大了,跟你一样漂亮,一样干净。性子也随你,温柔,又坚韧。”

      宋颜她挨着父亲轻轻蹲下,小手小心翼翼扒着墓碑边缘,指腹轻轻蹭过石碑上那一行刻字。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妈……”

      她小声哽咽,

      “美美好想你啊。”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学校被不懂事的同学欺负,哭着跑回家,扑进江婉茵怀里,委屈地问:

      “婉茵妈妈……我是不是没有妈妈?”

      江婉茵当时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温柔得不像话:

      “美美有妈妈呀。妈妈会一直陪在美美身旁,一直看着美美长大。”

      那时候她不懂,只当是安慰。

      此刻,望着照片里母亲温柔的笑容,她忽然就懂了。

      那份遥远、沉默、从未离开的牵挂。

      宋清复缓缓坐在墓碑旁冰冷的石阶上。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轻轻擦过他的衣角,他却像完全没有察觉。

      只将掌心,稳稳覆在那张嵌在石碑上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颜也瑶,笑眼弯弯,依旧是当年最温柔的模样。

      永远年轻,永远干净,永远停在他最爱她的那一年。

      “也瑶。”

      他轻轻开口,像是在对空气说,又像是在对自己攒了十六年的心事说,

      “有件事,我该跟你解释一下。婉茵那姑娘,是个好人。”

      风忽然停了一瞬。

      一片松针轻轻落下,像是一声无声、温柔的回应。

      他望着照片里的她,像是在给自己攒着说下去的力气:

      “你走的时候,美美才三个月大,整夜整夜地哭,不肯睡觉。我一个大男人,什么都不会,实在手足无措。

      婉茵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知己,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听说你的事,什么都没计较,主动来家里帮忙。

      她待美美,是真的视如己出。”

      他顿了顿,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声音更哑:

      “美美小时候怕黑,不敢一个人睡,是她每天晚上坐在床边,轻轻讲故事,直到孩子睡熟才敢离开;

      美美学琴哭着说不想学了,是她蹲在琴房外面陪着,不催,也不骂,就默默给她递糖,跟她说‘妈妈要是在,肯定也想看着美美弹出好听的曲子’;

      后来,结婚没多久我们有了点瑶。

      我其实心里,偷偷担心过,怕她偏心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她从来没有。

      给美美买新裙子,一定会给点瑶也带一条一模一样的;

      美美闹小脾气,她也总是耐心哄着,说‘姐姐是姐姐,要疼着,但也不能委屈了我们点瑶’。”

      宋颜她静静听着,眼泪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她忽然想起,妹妹宋点瑶从小到大,最爱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我最喜欢姐姐了!妈妈说,姐姐是妈妈送给点瑶的礼物。”

      原来,那些她以为理所当然的温柔与偏爱,全都藏着这样深、这样沉的心意。

      “我没敢告诉美美真相,也瑶……你别怪我。”

      宋清复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冰冷的石碑,声音里终于掺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她那么小,心思又重。我怕她知道了,恨我没能护住你;也怕她怨你,走得太早;更怕她没法接受婉茵,没法好好跟婉茵过日子。

      我总想着,等她再大一点,再大一点,

      等她能懂世事、懂人心、懂身不由己了,再说……可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婉茵从来没有怪过我瞒着,还总反过来劝我,说等美美自己想通、自己愿意接受的时候再说。

      她对美美好,从来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我,就是真心疼这个孩子。”

      他手指紧紧扣着墓碑边缘,指节泛白:

      “去年美美生日,她偷偷跑去你最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糕点铺,排队排了整整两个小时,就为了买你当年最爱吃的桂花糕。

      她跟美美说,是自己想吃。

      其实我知道,她是想让美美,尝尝妈妈喜欢的味道。

      也瑶,你看……美美被婉茵照顾得很好,真的很好,没受一点委屈,没缺一点爱。

      你要是在,肯定也会喜欢婉茵的。”

      夕阳渐渐西斜。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轻轻落在墓碑上,像一个迟了十六年的、小心翼翼的拥抱。

      “别怪我,没早点告诉你。也别……怪我没有信守承诺,一生只娶你一位妻子,好吗?”

      最后几个字,轻轻散在风里,带着十六年未曾消减的愧疚、思念与牵挂。

      他依旧维持着轻轻抚摸照片的姿势,背影落在落日里,缩成一小团,像一株被秋霜打了的枯草,孤单又让人心疼。

      只有掌心下的那张照片,依旧凝着当年不变的温柔笑意。

      宋颜她伸出手,轻轻、紧紧握住父亲冰凉的手。

      眼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滚烫。

      她抬起头,望着墓碑上母亲温柔的笑容,轻声、认真地说:

      “妈妈,我不怪爸爸。我也很爱很爱婉茵妈妈。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爸爸,好好照顾妹妹,也会……一辈子记得你。”

      风又轻轻起了。

      卷起地上几片落叶,绕着墓碑,温柔地轻轻打转,像母亲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思念了十六年的女儿,也抱了抱,她牵挂了一辈子的人。

      远处的天际,晚霞染红整片天空,将这片安静的墓园,轻轻笼罩在一片温暖、柔和的光晕里。

      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思念、遗憾、愧疚与亏欠,终于在这一刻,被温柔抚平,彻底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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