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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有他在连风都温柔了些   徐 ...


  •   徐海渊目光轻轻扫过病房里的一切——徐淮卿守在病床边,指尖还小心翼翼搭在宋颜她的手背上,动作轻得怕碰碎一般;

      宋清复和江婉茵坐在一旁,眼神里全是对女儿毫不掩饰的关切。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裹着一层让人不敢打破的温情。

      他轻手轻脚碰了碰宋清复的胳膊,又朝江婉茵递了个极轻的眼色,示意三人到外面说话。

      三人慢慢走到走廊尽头,避开往来的护士、护工与探病家属,站在靠窗的阴凉处。

      徐海渊下意识搓了搓手,指尖带着一层薄汗,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歉意,每一个字都沉得发重:

      “宋董,宋太太,实在对不住,是我们徐家没管好家里的事,让大小姐平白受了这么大的罪,遭了这场无妄之灾。”

      他喉结狠狠滚了滚,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自责与无奈:

      “那个叶盈盈,是我前妻。当年我和她是完完全全的家族联姻,从头到尾,没什么情分可言。

      婚后矛盾不断,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家里冷得像冰窖,感情早就淡得一滴水都挤不出来。

      离婚是我先提的,跟淑雯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她钻了十几年牛角尖,一口咬定是淑雯插足,抢了她的位置,这些年心里憋着一股恶气,一门心思想报复。”

      徐海渊重重叹了口气,眼角的纹路全都拧在一起,满脸懊悔:

      “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淑雯的母亲在秦城老家住着,就动了歪心思,想把老人家绑走,吓吓淑雯,逼我和淑雯离婚,让我回头找她。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她能偏激疯魔到这种地步,更万万没料到,会把大小姐卷进来,还伤得这么重……”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厉害:

      “这事全是我们的错,家务事没处理干净,给你们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你们要打要罚,怎么处置都成,我们绝无二话。

      后续大小姐的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所有开销,全都由我们徐家一力承担,我们一定尽全力补偿,只求你们能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病房里。

      赖淑雯轻轻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宋颜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上,嘴唇也淡得没有血色,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半睁着,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看得她心口一阵阵发酸发疼。

      一想到昨天接到电话时的天旋地转,一想到这个娇生惯养、从没吃过苦的小姑娘,为了护住自己的母亲,硬生生替姥姥挨了那一刀,她就愧疚得眼眶发热。

      宋颜她虽然还很疲惫,眼皮都有些发沉,却还是一眼认出,这是徐淮卿的妈妈。

      她努力扯出一抹浅淡又乖巧的笑,声音轻软得像羽毛,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细细软软:

      “阿姨好。”

      “哎……哎,好孩子。”赖淑雯连忙应声,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伸出手,想去摸摸孩子的额头,可指尖刚碰到被角,就立刻轻轻收了回来,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她。

      “苦了你了,孩子……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肚子上的伤口还疼不疼?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好些?”

      “好多了,谢谢您,阿姨。”宋颜她轻轻摇了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说话轻轻浅浅的。

      “医生说没伤到要害,养一阵子就好了,不碍事的。”

      徐淮卿在一旁低声介绍,目光不自觉地、反复飘回宋颜她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紧张与不安:

      “她她,这是我妈妈,赖淑雯。”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扫向门外徐海渊的方向,那眼神里裹着一层复杂难言的情绪,刻意顿住,没再往下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更不想让宋颜她这么快知道自己那一团乱麻、拿不上台面的家庭背景。

      宋颜她却心里透亮。

      方才徐海渊和赖淑雯一同进门,神态算不上亲昵,却有着多年相处才有的默契与熟稔。

      再看徐淮卿介绍时那刻意的停顿、躲闪的眼神,她心里已经隐约猜到。

      刚才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的那个西装革履、气质沉稳的男人,大抵就是徐淮卿的父亲。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戳破。

      每个人都有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有不愿轻易示人的难言之隐,没必要刨根问底,让人难堪。

      她只顺着话头,又朝赖淑雯轻轻笑了笑,眼底带着温和干净的善意,软乎乎的,让人一看就心里发暖。

      见宋颜她精神好了些,却依旧难掩疲惫,赖淑雯又轻声叮嘱了两句“好好歇着,别多想,什么都别操心”,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想去看看徐海渊和宋清复他们谈得如何,也想问问后续该怎么处理叶盈盈这件事,绝不能再留后患。

      走廊里。

      徐海渊正红着脸,态度放得极低,把能想到的补偿方式一五一十全说了一遍,几乎是掏心掏肺。

      宋清复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温和,没有半分怒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赔偿就不必了。美美没事,比什么都强。钱再多,也换不回孩子少受一点罪。”

      江婉茵也跟着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满眼都是心疼:

      “是啊,叶盈盈犯了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按法律来,我们不追究额外的赔偿。我们只有一个心愿,就是美美能安安生生养伤,早点好起来,平平安安回家,比什么都重要。”

      徐海渊听着,悬了一路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半截。

      他连连躬身,又认认真真道了好几声谢,心里暗自庆幸,宋家人通情达理、心地宽厚,没有过多为难,不然徐家这次,真的很难翻身。

      病房里渐渐恢复安静。

      宋颜她歇了片刻,精神稍稍恢复了些,转头就看见徐淮卿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眼窝都微微陷了下去,显然是一夜没合眼,一直硬撑着守在她身边。

      她心里又软又酸,有些过意不去,忽然轻轻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

      “鱼仔同学,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徐淮卿整个人猛地一僵。

      下一秒,耳根“唰”地就红了,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一个大男生,从小在乡下长大,哪里讲过什么温柔小故事?

      小时候都是姥姥坐在床头给他讲,长大了更是忙着学习、忙着生活,连童话书都没再碰过。

      他犹豫了好半天,脸颊发烫,才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

      “从、从前……有个白雪公主。她长得特别好看,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

      有些情节记不清了,他就含糊地跳过;七个小矮人的名字记混了,他就硬着头皮乱编;

      故事讲得颠三倒四、前后不搭,他自己都听得尴尬不已,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宋颜她没有笑。

      她就安安静静地躺着,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眼里映着床头灯柔和暖光,安安静静听着。

      她其实根本没怎么听进去故事内容。

      她只是想让他别一直绷着神经,别一直陷在自责里,想让他稍微放松一点,哪怕只是几分钟。

      没讲多久,她就听见身侧传来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徐淮卿靠在病床边,头微微歪着,连日来的疲惫与惊吓一起涌上来,竟就这样睡着了。

      许是实在太累,太不安,他眉头还轻轻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安静得像个孩子。

      宋颜她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像有只小鹿在心里轻轻乱撞,软乎乎的,又有点发烫。

      她慢慢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指尖小心翼翼、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很烫,像一块带着温度的暖玉,触感干净又柔软。

      只是轻轻一碰,她就立刻收回手,脸颊“唰”地红透,连带着耳尖都热得发烫,心脏怦怦直跳。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温柔而绵长。

      宋颜她慢慢往旁边挪了挪,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扯过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被,一点点、轻轻盖在徐淮卿肩上,生怕稍大一点动静,就惊扰了他的睡眠。

      她自己则缩在被子里,侧躺着,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他的睡颜上,看了很久很久,才慢慢闭上眼。

      有他在身边,连夜里吹进来的风都好像温柔了许多,连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都淡了,暖了。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层淡白的光。

      江婉茵就早早起了床,拎着热腾腾的早饭先到了病房。

      她特意绕远路,去了街角那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粥铺,买了宋颜她从小爱喝的红枣小米粥,还有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几个松软温热的白面馒头。

      推开门时,她放轻了脚步。

      一眼就看见,徐淮卿还靠在床边睡着,身上搭着宋颜她的小薄被;

      宋颜她侧躺着,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他脸上,神色安宁又柔和。

      江婉茵心里一软,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她刚把早饭轻轻放在桌上,宋清复也带着徐海渊和赖淑雯一同进来了。

      几个人都极有默契地放轻动作,屏住呼吸,生怕吵醒了里面两个累坏了的孩子。

      “这俩孩子……”江婉茵忍不住轻声笑了笑,眼里满是欣慰与温柔。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徐淮卿的肩,声音放得极柔,“淮卿,醒醒了,该吃早饭了,吃完再睡。”

      徐淮卿猛地惊醒。

      一睁眼,看见满屋子人都在看着自己,再低头瞥见自己还靠在宋颜她床边,身上居然盖着她的被子,耳根“腾”地一下红透,从脸颊红到脖子根。

      他慌忙直起身,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宋颜她也闹了个大红脸,赶紧往被子里缩了缩,把半张脸埋进去,没好意思抬头,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

      一屋子大人看着这两个害羞的孩子,都忍不住偷偷笑,眼底满是暖意。

      吃过早饭,宋颜她想去洗漱。

      她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徐淮卿已经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又稳当:

      “我扶你。”

      童衍也恰好从外面进来,自然地站到另一边,伸手稳稳架住她的胳膊。

      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往卫生间挪,脚步放得极慢、极稳,生怕稍一用力,就牵扯到她腹部的伤口。

      宋颜她被两人护在中间,胳膊肘轻轻抵着他们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徐淮卿手臂传来的温度与力量,踏实又安心。

      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心里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烘得人发软。

      她想试着自己走,可刚轻轻动了动,腹部就传来一阵牵扯的钝痛,疼得她轻轻皱了皱眉,只能乖乖不动,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自己能行……不用这么小心的……”

      “乖,别动。”徐淮卿低头看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轻得像哄小孩,“医生说不能使劲,听话。”

      童衍也在一旁认真应和:

      “大小姐就听小徐先生的吧,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伤,可不能逞强。”

      宋颜她没辙,只能乖乖任由两人护着,一路红着脸,慢慢进了卫生间。

      江婉茵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和宋清复悄悄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藏着笑意——

      这俩孩子,一个紧张得小心翼翼,一个害羞得耳根发红,倒是真的般配,真的暖心。

      早餐过后,病房里渐渐热闹起来。

      宋清复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接电话,是公司副总打来的,汇报近期紧急事务。

      他压低声音交谈,语气偶尔严肃,偶尔沉稳,挂了电话后,立刻收敛所有工作情绪,重新换上温和的神色,生怕影响到病房里养伤的宋颜她。

      病房里,江婉茵坐在床边削苹果。

      果皮削得薄薄的、长长的,一圈圈垂下来,从头到尾没断过,手艺极好。

      她时不时抬头,听宋颜她和徐淮卿轻声说话。两人正聊着古楼湾国际高中那些细碎又开心的小事——

      说食堂的糖醋小排一到饭点就被抢光,去晚了只能吃清炒青菜;

      说操场边的梧桐树,一到秋天就落满金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说课堂上老师讲过的冷笑话,说晚自习时偷偷传过的小纸条,说放学路上一起走过的晚风与夕阳。

      江婉茵静静听着,嘴角一直轻轻弯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没过多久,徐海渊和赖淑雯便起身告辞。

      他们打算开着苏家那辆闲置的轿车,先去徐姥姥家。

      一来,是想亲自看看老人家有没有受惊,身体怎么样;

      二来,也是担心叶盈盈还有同伙,或是再出什么意外,打算把姥姥接到沪城去,就近照顾,让老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再担惊受怕。

      宋清复夫妇点了点头,再三叮嘱他们路上小心,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这边话音刚落。

      “砰——”

      病房门被一下子推开。

      郑悦苓和苏沐好挤了进来,两个人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还沾着尘土和草屑,一看就是一路赶得极急。

      她们昨晚接到消息就想立刻过来,可夜里偏僻小路没班车,愣是托人找了一辆三轮车,颠簸了好几个小时,天不亮就往医院赶。

      郑悦苓一眼看见病床上的宋颜她,眼眶“唰”地就红了,提着裙摆就往床边冲,嘴里哽咽着喊:

      “美美——”

      她恨不得立刻狠狠抱上去,把这一夜的害怕与担心全都宣泄出来。

      “哎,苓儿,慢点!”江婉茵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拦在中间,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

      “美美伤在腹部,刚做完检查,可不能莽撞,小心碰到她的伤口。”

      郑悦苓这才猛地顿住脚,僵在原地。

      她后知后觉吐了吐舌头,眼眶却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昨天看见你倒在院里,血浸了一大片……我腿都软了,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你们去医院的路上,我一路攥着沐好的手,手心全是汗,就怕……就怕你出事,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颜她伸出没输液的手,轻轻给郑悦苓擦眼泪,自己的眼眶也跟着一点点红了。

      她正哭着,苏沐好不服气了。

      她伸手把旁边的徐淮卿轻轻往旁边挤了挤,凑到床的另一边,声音也带着沙哑,带着哭腔,又倔又软:

      “我也怕!那些黑衣人举着棍子冲过来的时候,我抄起院里的扁担,手都在抖,可我就想着,得护着你和姥姥,不能让你们受伤害……后来我跟童衍一起绑那个黑衣人,我手都在抖,生怕没绑牢,他再冲去伤害你们!”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昨天的慌乱、害怕、心惊、后怕,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心疼,眼泪掉得更凶了。

      宋颜她听得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酸涩,只能强扯着笑,轻声安慰: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别哭啦,再哭就不好看了。你们这么担心我,我心里特别特别感动。”

      可两个小姑娘哪里肯停,哭得更起劲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婉茵见状,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牙签插好,先递一块给郑悦苓:

      “来,苓儿,先吃口苹果,甜甜嘴,就不哭了。”

      又递一块给苏沐好,故意逗她们:

      “沐好也吃,再哭啊,苹果就被淮卿抢光啦,他可等着呢。”

      两人被塞了苹果在嘴里,终于闭上嘴,鼓着腮帮子慢慢嚼着。

      只是嘴里嚼着苹果,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宋颜她,一眨不眨,那模样又委屈、又心疼、又可爱,像两只受了惊吓的小兽。

      江婉茵被逗得直笑,病房里压抑沉重的气氛,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徐淮卿站在一旁,看着宋颜她脸上重新泛起的、轻松干净的笑意,心里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洒进来,落在病床边,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所有的害怕与慌乱,都在这一刻,变成了安稳与温暖。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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