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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谢天谢地,宋颜她平安无事
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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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徐淮卿的电话,赖淑雯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抖,指尖冰凉得像刚浸过刺骨的冰水,连手机都快要握不住。
她几乎是冲进书房的,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徐海渊正对着一份厚厚的合作协议蹙眉,那是宋氏集团刚送来的最终版协议,条款苛刻、条件严谨,却直接关系着徐家下半年整条资金链的生死。
他刚拿起红笔,在一处争议条款上重重圈了个圈,笔杆就被撞得“啪嗒”一声掉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滚出好远。
“徐海渊!你看看你前妻干的好事!”
赖淑雯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到极限的哭腔,几乎是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砸。
屏幕“咔嗒”一声亮起,整张屏幕都被一张照片占满——宋颜她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嘴唇没有半分血色,手臂上扎着输液针,小腹处盖着的被子下,隐约能看到包扎过的痕迹。
那副虚弱安静的样子,看得人心脏发紧。
“叶盈盈派人去绑我妈!在秦城老家的巷口,光天化日之下,直接闯院抓人!”赖淑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后怕与愤怒。
“还好宋颜她大小姐刚好在我妈家里,替我妈挡了那一刀,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医生虽然说没伤到要害,可人家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哪里受过这种罪、流过这种血?”
她抬眼看向徐海渊,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冷得发颤:
“你觉得,以宋清复疼女儿的程度,这件事,宋家可能会轻易放过吗?”
“宋颜她?!”
徐海渊猛地抬头,脸色在一瞬间骤然大变,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宋家的掌上明珠,宋清复与江婉茵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女,那个整个京圈都知道、被宠上天却又格外争气的小公主。
他追了大半年、赔了无数笑脸,才勉强拿到一丝合作意向,如今竟然因为徐家的烂事、因为他前妻的疯劲,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攥着文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指腹下的纸张被狠狠揉出深深的褶皱,几乎要被捏碎。
“她疯了?!叶盈盈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把整个徐家都拖进地狱吗!”
“她没疯,就是恨我入骨!”赖淑雯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带上哭腔。
“当年离婚她就认定是我拆散了你们,这些年明里暗里针对我、膈应我,我全都忍了,从没跟她计较过……现在好了,直接把宋家大小姐卷进来,你那个合作——”
她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哽咽得说不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宋清复有多宝贝这个女儿。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别说合作直接黄掉,徐家在沪城立足这么多年的根基,都可能一夜之间摇摇欲坠。
徐海渊没等她把话说完,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往肩上披。
指尖划过口袋里一支老旧钢笔——那是叶盈盈当年送他的结婚纪念礼物,这么多年,他一直随手带在身上,当作一点过去的念想。
可此刻,那支笔硌在口袋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发疼。
“走,去沪城警局。”
他的声音沉得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脚步跨出书房时,根本没注意到,桌面上的合作协议被风一吹,哗啦啦翻了一页。
红笔圈出的那一行“违约责任”,在灯光下赫然醒目。
两人一路狂飙赶到沪城警察局,皮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又沉重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尖上。
徐海渊拉过一个负责看守的警员,趁着四周没人注意,飞快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厚实的信封,指尖压着声音,又急又沉:
“同志,通融一下,我们想见见叶盈盈,就五分钟,问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警员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指尖立刻摸到一叠整齐的钞票质感。
再抬眼看看两人——徐海渊一身顶级定制西装,气质沉稳;
赖淑雯的连衣裙是当季限量新款,手腕上的玉镯水头足、一看就价值不菲,显然是极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犹豫了几秒,朝走廊尽头飞快努了努嘴:
“只能隔着玻璃看,不许乱说话,里面全程有监控,要是出了岔子,我可担待不起。”
审讯室外的单向观察窗前。
叶盈盈背对着他们坐着,头发乱糟糟地黏在汗湿的脸颊上,曾经精心化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口红糊得满脸都是,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徐家大少奶奶的体面模样。
赖淑雯看着那道落魄又扭曲的背影,指甲几乎狠狠掐进掌心,一阵尖锐的疼传来,才勉强压下冲进去质问的冲动。
徐海渊则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他想起上周,还接到过叶盈盈的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哭得可怜,说想孩子、说心里委屈,他只当是一个被抛弃的女人寻常抱怨,随口安慰了几句就挂了。
他万万没料到,她竟然偏激疯狂到这种地步。
这事要是没有一个绝对妥当的说法,别说和宋家的合作彻底泡汤,徐家能不能在沪城安安稳稳待下去,都是未知数。
毕竟,宋家的能量,不是他一个沪城商人能抗衡的。
观察窗的玻璃刚映出赖淑雯和徐海渊的影子,叶盈盈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回过头。
当她看见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男的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女的衣着光鲜、气质温婉,那副登对安稳的模样,像一根最尖最毒的针,狠狠扎进她心里最扭曲的伤口。
她眼里瞬间燃起疯狂的火,猛地扑到玻璃上,双手攥成拳,指节敲得玻璃“砰砰”作响。
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狠狠磨过,每一声嘶吼都带着怨毒:
“赖淑雯!你还有脸来?!你这个抢别人丈夫的小三!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我的家没了,孩子跟我不亲,现在连自由都要没了!都是你害的!全是你害的!”
徐海渊脸色铁青,气得抬手就要敲玻璃呵斥,却被赖淑雯猛地一把拽住胳膊。
“你先出去吧。”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我跟她说,有些事,藏了这么多年,也该说清楚了。”
徐海渊犹豫了一瞬,终究是转身离开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场景——那时候他和叶盈盈刚结婚不久,整天为了家族利益、琐事争吵,家里冷得像冰窖。
他心里烦闷,就天天泡在酒吧喝酒,直到那天,遇见了当时还只有十八岁的赖淑雯。
观察室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叶盈盈还在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赖淑雯,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兽。
赖淑雯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长长吐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极缓,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陈年旧事:
“你真当,是我抢了他?”
她抬眼看向叶盈盈,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得意,也没有委屈:
“当年我在酒吧洗杯子,一个月挣两千块,要寄一千五回家给我妈治病。他喝得酩酊大醉,闯进来拉着我不放,嘴里喊着的,是别的女人的名字。我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在陌生的城市无依无靠,你觉得,我抵得过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叶盈盈猛地一怔,嘶吼声瞬间顿住。
眼里的疯狂,一点点被茫然取代。
她想起当年徐海渊提出离婚时,只冷冷说一句“不合适”,从头到尾,没提过赖淑雯半个字。直到后来,她无意中发现一张孕检单,才知道所有真相。
“后来,就怀了淮卿。”
赖淑雯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涩,“那时候,你们本就三天两头吵架,冷战能持续半个月,家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谁也不理谁。
他拿着孕检单跟你提离婚,你只看了一眼,就签了字,没多问一句,没多闹一场,也没多纠缠,不是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那里早已被她捏得发皱:
“我一直觉得,那是个错。
生下淮卿没多久,我就带着他偷偷跑了,回了秦城乡下,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把孩子养大,一辈子不跟徐家扯上关系。”
“是他找到我们的。”赖淑雯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叶盈盈身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
“在淮卿三岁那年,他带着一堆补品,跪在我妈面前认错,说要娶我。
我应了,但我跟他说——淮卿必须送回我妈那儿养,不能跟着我们回沪城。
你有你的儿女,徐家长房长孙的位置,他们占着,淮卿争不过,也不用争。
我就想他平平安安的,不用卷进你们徐家的恩怨里,不用面对那些指指点点,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过一辈子普通人的日子,就够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递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灿烂,背景是乡下一望无际的田野。
“这是淮卿十岁那年拍的。”
赖淑雯的声音轻得像风,“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单亲家庭,跟着姥姥长大,直到去年,才知道,他还有个爸爸。”
叶盈盈僵在原地,脸上的激动、疯狂、怨毒,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茫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来的错愕。
窗外的光落在赖淑雯脸上,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受害者的怨怼,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仿佛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隐忍、难堪、不易,都在这一刻,轻轻说完了。
从警局出来,徐海渊一路沉默。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一直没松,指腹被坚硬的塑料硌出深深的印子,半天都没消散。
车子驶上高架,车流穿梭。
沉默了许久,他才沉声道:
“去秦城。”
赖淑雯坐在副驾,轻轻点了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徐淮卿的联系方式,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解释。
解释她和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要一起去看望,因为他们的恩怨、因为徐家的烂事,而无辜受伤的宋家大小姐。
不管怎么说,宋颜她是因徐家受的伤。
他们总得亲自去一趟,给宋家,一个交代。
秦城,县医院,302病房。
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在床头。
宋颜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蝶翼般脆弱地扇动,缓缓睁开眼睛时,第一眼,就直直撞进徐淮卿的眼底。
他一整夜都守在床边,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下巴冒出一点浅浅的胡茬,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见她终于醒了,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又像劫后余生的光。
他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不疼?”
宋颜她动了动唇,喉咙干涩得发疼,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一旁的江婉茵已经红着眼眶,声音又轻又软:
“清复!美美醒了!她醒了!”
宋清复立刻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温水,两人一齐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拉着宋颜她的手,细细打量。
见她虽然虚弱,却神志清明、眼神清亮,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心,才终于重重落定。
“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头还晕吗?饿不饿?”
江婉茵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声音软得像棉花,眼底全是化不开的心疼。
“都怪妈妈和爸爸,就应该多派几个保镖跟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在外边……”
宋颜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一转,就瞥见徐淮卿紧抿的唇。
他的脸色比她还要白,眼底满满都是自责与后怕,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
她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声音细若蚊蚋,软得发甜:
“我没事,别担心。”
徐淮卿喉结狠狠滚了滚,没说话,只轻轻、稳稳地,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指尖传来她微凉的、柔软的体温,让他那颗悬了一整天、快要崩断的心,才稍稍安定一点。
他一想起,昨天接到赖淑雯电话时的慌乱,想起疯跑冲进小院、看见她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喘不上气。
若不是他拜托她,帮忙照看一下姥姥……
她根本不会遭这份罪,不会受这种伤,不会流这么多血。
宋清复拿出手机,先给郑悦苓打了电话:
“苓儿啊,美美醒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你们别担心,好好看着家里,照顾好姥姥。”
又给苏沐好、给徐姥姥分别报了平安。
电话那头,徐姥姥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反反复复只有一句: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她她没事就好……”
还一再叮嘱,一定要好好照顾宋颜她,等自己身子稳一点,就立刻过去探望。
挂了电话,病房里安安静静的。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宋颜她苍白的小脸上,暖融融的,驱散了些许消毒水的冷味。
江婉茵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削得薄薄的、长长的,一圈圈缠在手上,不断不掉。
宋清复坐在一旁看着,偶尔轻声叮嘱:“慢着点,别削到手。”
徐淮卿则始终守在床边,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宋颜她。
只要她醒着,只要她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好。
赖淑雯和徐海渊没敢耽搁片刻,直奔机场,买了最近一班飞往秦城的机票。
整整三个小时的飞行,两人几乎全程沉默。
机舱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赖淑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变幻流动的云层,心里五味杂陈,又酸又涩。
她这些年,一直刻意让淮卿远离徐家、远离纷争,就是怕他受到伤害、被卷进恩怨里。
可到头来,还是因为徐家的烂事,让他最在意的人,受了这么重的伤。
徐海渊则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该怎么向宋清复道歉,该怎么弥补,该怎么挽回那份几乎要彻底泡汤的合作,该怎么把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小。
直到出租车稳稳停在县医院门口。
赖淑雯攥着衣角的手,才微微松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沉稳、有歉意。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以徐海渊妻子的身份,正式面对宋清复和江婉茵。
病房里。
宋清复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好几个保温桶。
“美美刚醒,医生说不能吃咸、不能吃油、不能吃刺激,我给她买了清粥和清淡小菜,垫一垫肚子。”
他把一个小小的白粥桶递到床边,又将其他的分给江婉茵和徐淮卿。
徐淮卿伸手接过,先轻轻舀起一勺,放在唇边慢慢吹凉,又用自己的嘴唇轻轻碰了碰,确认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合适,才小心地递到宋颜她唇边。
宋颜她微微仰头,小口小口地抿着。
白粥温温软软,滑进胃里,暖得让人安心。
徐淮卿的指尖,偶尔轻轻碰到她的唇,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微微一僵,视线一对上,又慌忙移开,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像熟透的苹果,又软又甜。
“叔叔阿姨,你们先吃吧。”
徐淮卿头也没抬,声音轻而稳,“我在这儿陪着颜她就行,等她吃完了,我再吃。”
江婉茵看着这一幕,眼里忍不住漾起软和的笑意,轻轻碰了碰宋清复的胳膊。
宋清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
两个孩子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这样安安稳稳、彼此惦记、互相护着的模样,倒真的挺好。
正这时。
病房门,被轻轻、小心翼翼地敲响。
赖淑雯和徐海渊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局促又诚恳的歉意,手里提着一大袋包装精致的营养品、燕窝、补品,满满当当。
“宋董,宋太太,我们来看看大小姐。”赖淑雯先开口,声音轻而客气。
“给她带了点补身体的东西,不知道合不合她现在的口味。”
赖淑雯和徐海渊一进病房,宋清复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神色没什么波澜——来之前,林特助已经把徐家的关系脉络,大概跟他提过,倒不算意外。
反倒是徐淮卿。
手里的粥勺,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眼,看向门口的两个人,眼里满满都是错愕。
握着粥碗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太久没见赖淑雯了。
上一回通电话,还是半年前,她在电话里轻声叮嘱他,注意身体、多给姥姥打电话、别太累。
如今她站在那里,穿着体面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只是眼角的细纹,比记忆里深了一些。
想来,这些年在徐家,她过得,也并不轻松。
更让他发怔的,是她身边的徐海渊。
那个名义上的父亲。
他印象里,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都隔着一层冰冷的距离。
对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要多看他一眼,多问一句他的生活,多关心一点他过得好不好。
徐淮卿慢慢垂下眼,指尖紧紧攥着粥碗。
瓷碗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了他心底那一点点冰凉。
他记得,小时候姥姥偷偷跟他说过——妈妈不是心甘情愿跟徐海渊的,是被找到后,实在没办法,才回了徐家。
徐海渊从不来看他,或许不是不在意,是妈妈压根没让他来?
可徐海渊待妈妈,似乎又不算差,给的钱总是很宽裕——每次妈妈往他卡上转钱,数额都足够他和姥姥松松快快过很久。
他自己总劝她留着,她却总说:
“你顾好自己和姥姥就行,妈妈这边,不用你操心。”
就像他能去闽城三中,也是靠了免学费政策和自己拼命拿的奖学金。
本来该按时开学的,偏巧开学前,村里姨奶奶走了。
姨奶奶无儿无女,一辈子疼他,亲戚大多在外打工,赶不回来,他只能自己守着、操持后事,忙前忙后整整半个多月。
等忙完赶到学校,已经迟了快半个月。
班主任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只说家里有点事,半个字都没跟赖淑雯提过。
他怕她担心,更怕她为难——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徐家的规矩和眼光,他不想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淮卿。”
赖淑雯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心疼:
“我们来看看大小姐,也谢谢你,一直陪着她。”
徐淮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淡。
他把粥碗轻轻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默默起身,往旁边让了让,没敢多看赖淑雯,也没看徐海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关切,有理解,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
让他浑身不自在,像被剥光了站在人前。
病房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宋颜她输液管里,药水一滴滴落下的“滴答、滴答”声。
在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