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是活人,不是财产 晨光依 ...
-
晨光依旧,花香依旧。
但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亲王府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改变了,它脱离了轨道,挣断了牵引,朝着未知的黑暗与黎明义无反顾地开始坠落或者起飞。
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然执起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枚棋子。
希尔将视线投向悬浮在房间一隅、光芒已变得恒定柔和的光球。它不再急切地推销,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一件装饰,又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了吗?】
【希尔小姐。】
光球悄无声息地向她靠近,光芒愈发地柔和起来。
“王廷的使者什么时候才到?”
【根据原著模糊的时间线,大概率在今天早上。形式是慰问,实质是探查与施压,他们需要确认你的状态评估价值,好决定如何处置你这个真正的法定继承人。】
“处置?”希尔皱眉,对这个词的说法表示不悦,“我是活人,不是财产。”
【在他们眼中,一个十二岁就父母双亡,且拥有巨额遗产和法定继承权的孤女,本身就是一笔需要被人妥善处置的财产。】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
【送入神殿成为圣女,是最体面也最便于控制的一种方式。既能彰显王恩,又能削去你的世俗继承权,将亲王府的财富与影响力逐步收归王廷。】
【而这么做的缺点只有一个,王廷必须同神殿共享这笔财富,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希尔沉默片刻,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剧情里我是怎么应对这些的?”
【消极、顺从,一个完美符合期待,失去庇护的贵族少女。】
系统的回答简洁而残忍。
【她在巨大的打击和持续的孤立下精神萎靡,几乎任由王廷与神殿摆布。在王廷与神殿的共同关怀下,从最初被安慰性地接往王宫暂住,到后面被顺利地送入神殿,自愿接受成为圣女的命运,才不过三天时间。】
【此后遗产由王廷与神殿共同代管,在后续数年内,他们以托管、捐赠、抵偿债务等名义,将这些遗产逐步蚕食殆尽,直至彻底名正言顺地消化吸收。】
希尔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起身走到镶嵌着巨大玻璃镜的衣柜前站定。
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浅金色的长发略显凌乱,身形在睡袍银线的微光下衬得愈发单薄,紫色眼瞳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脆弱是真实的,无需伪装,但仅有脆弱就是待宰的羔羊。
她讨厌被安排,讨厌被窥视。但若窥视不可避免,安排已然逼近呢?
昨夜侍者们的低语在脑海中回放,“王廷那边……未必真想看到一位成年的、且拥有合法继承权的希尔小姐。”
她必须成年,或者说必须展现出超越年龄,足以让人忌惮到不得不正视的存在感。
不是哭哭啼啼的孤儿,不是任人摆弄的傀儡。
衣橱里面早已备好各种服饰,其中就有一套纯黑色,样式简洁却用料极其考究的丧服。
整体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用了浅色的丝线绣上属于亲王府和维奥拉家族的徽记标志。
希尔一向讨厌黑色,此刻却觉得这颜色无比贴合心意。既能包裹她,也能隔绝许多不必要的窥探和假意关怀。
褪下象征夜晚与私密的睡袍,换上带有家族印记的丧服。
拢起长发,系上腰带。
这是第一步。
房间被光线镀上一层缺乏温度的淡金色,连空气中紫罗兰的香气都变得稀薄了些。
希尔站在镜子前,系统化成的光球悬浮在她身侧,光芒收敛。但她就是知道,它在看,在听,在评估。
“玛姬。”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唤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有侍者身影在门外出现,仿佛她早已候在那里。
玛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恭顺,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惊异,小姐醒得比她预料的早,而且,太过平静了。
“日安,希尔小姐。”
玛姬躬身,“早餐已经备下,请您移步……”
希尔用带着强势的命令直接打断了玛姬的话,“以亲王府的名义,向王廷及各大贵族府邸递送讣告。”
“内容只需陈述母亲与父亲于返城途中不幸遇难,不提原因也不提任何后续安排。”
“立刻去办。”
玛姬愣住了。
这一连串清晰、果断的指令,完全不符合一个刚失去双亲的十二岁少女应有反应,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小姐,是否要等王廷那边的消息下来……”
“等?”希尔微微侧头,晨光恰好照在她脸上,紫色的眼眸直视着时令人心慌不敢与之对视。
“等他们来告诉我,我的父母是怎么死的?还是等他们来安排我该怎么做?”
“是我多嘴了,请小姐宽恕。”后背沁出一层薄汗,玛姬低头避开那双眼睛回话。
希尔无视她的小心翼翼,继续下发指令,“照顾好花园里的紫罗兰,母亲喜欢它们盛开的样子。”
“我知道了,小姐。”玛姬这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细微真切的柔和,“我会亲自打理的。”
早餐被送进偏厅。
希尔坐在长桌一端,慢条斯理地用餐,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那是自幼严格礼仪训练的结果。
她吃得不多,但也绝称不上少,今日的行动需要消耗不少体力,更需要保持一个清晰的头脑。
服侍她的年轻女侍者低垂双眸,手上动作平稳地为她斟上温热的蜂蜜花茶,完全挑不出一丝错处,但希尔能感觉到那谨慎的打量。
“你叫什么名字?”
艾薇的手微微一颤,险些将银壶中的花茶洒出。她迅速稳住身形俯身回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与恭敬:“希尔小姐,我叫艾薇。”
“艾薇。”
希尔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来这里多久了?”
“快有两个月了,希尔小姐。”艾薇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边缘。
希尔端起描绘着紫罗兰纹样的细瓷茶杯,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指尖,她轻轻吹散杯口上方氤氲的热气,视线落在艾薇低垂的眼睫上。
“两个月的时间倒也算不上长。”
希尔啜饮一口花茶,甜香中带着些许茶涩,“昨晚这里是你当值吗?”
偏厅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希尔喝茶的水声,艾薇的呼吸明显窒了一下,身体瞬间僵硬起来,她猛地跪了下去,额头结实触到冰凉的地板。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艾薇。”
希尔放下手中的茶杯,用一只手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艾薇被扶起后仍低着头,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这是她来亲王府任职后第一次与这位小姐正面接触。
“下去吧。”希尔松开手,“有需要我会唤你的。”
艾薇如释重负地行礼后离开偏厅,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她在看你。】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在门快要合拢的刹那。
“我知道。”
希尔的回答不带情绪,只是陈述。
“小姐,”艾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廷的使者已经到亲王府了。”
“请使者到会客厅,告诉他们我稍后就到。”希尔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声音始终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来的只是一位寻常访客。
到达会客厅外时,两名陌生骑士守在门口,落在她脸上的那些视线如同细密的针,试图穿透表面去探底下虚实。
希尔微微颔首,脚步未停,视线落在那张会客厅尽头高台上的主座,在众人的注视中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了进去。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转身在那张对她身形来说过于宽大的主座上坐下,那双紫色眼眸平静地看着厅里的陌生来客。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绵长。
“也许我该做个自我介绍?”
面对突然的冷场,塔安脸上的笑意始终不曾变化,“塔安·佩特里公爵奉陛下之令前来慰问。”
“这是我的孩子,卡修斯。”塔安说着,拉起坐在自己旁边的人就给希尔介绍起来。
“希尔·维奥拉。”
这个名字在会客厅里落下时,那个被父亲当做工具人热场的卡修斯,似乎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看起来比希尔年长一些,皮肤白皙,五官线条柔和,一头黑发像才修剪过,眼神专注地看着希尔。
塔安侧头看了儿子一眼,随即回过头来看向希尔,在他想要说话时,希尔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即将继续的客套。
“公爵大人。”
“我已命人向外发送讣告,若今日前来是为确认此事,那您可以放心了。”
塔安笑容微微一滞,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平静水面下掠过的暗流。
“希尔小姐到底年幼,又无姐妹兄弟,陛下怜你骤失双亲,担心你一人难以支撑偌大家业。”
塔安面上很快恢复如常,语调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陛下有意接你到王宫小住一段时间。”
“塔安阁下,请恕我失礼。”希尔站起身来,这是她今日第二次打断塔安的话了。
她的目光直视着男人,“陛下哪怕有意如此,至少也要等我主持完丧礼之后再提吧。”
“您觉得现在说这些合适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连塔安脸上那层永远得体的面具都出现了裂痕。
他张了张嘴,一时难以辩驳。
“父亲,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卡修斯忽然开口了。
“希尔小姐需要休息。”
塔安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那便下次再会吧。”
在即将跨出门口的那一刻,跟在父亲身后离开的卡修斯忽然回过头来,目光越过整个会客厅,落在高台主座的希尔身上。
希尔与之对视,淡然回以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