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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炉边夜谈，未来命运 月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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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卧室，捎来一丝小花园里紫罗兰的幽香。
那味道既不似玫瑰那样热烈张扬，也不像茉莉那样清冽直白，而是朦胧中略带甜润，仿佛初春雾里轻轻飘来的一声低语。
真是让人讨厌啊……
少女低垂眼眸，将多余情绪尽数敛起。睡袍上银线钩织的繁复纹路蜿蜒交错，正如同她此刻晦涩难明的心绪。
过长的下摆从地上扫过，寒意自底下石砖攀爬而上，顺着肢体一丝丝渗入骨髓。
门扉在她面前无声滑开。
眼前的长廊被光线分割成明暗交错的两片，那个瘦弱的身影最终停驻在那光与影的交界处。
阴影之外。
亲王府的偏厅一角，炉火正旺。
几个侍者围坐在壁炉边，压低了嗓音在交谈着些什么。
“可怜的希尔小姐啊！怕是还不知道父母的死讯吧？”年轻女侍者的低声轻叹传入少女耳中。
话音落下，激起周围一片压抑的唏嘘。
“听说是在凯旋回城的路上出了意外，王廷下令封锁消息。”另一个侍者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众人顿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炉火的光晕在几个侍者脸上来回跳跃。
隐藏在暗处的希尔睫毛轻轻颤动，苍白的唇边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目光略过侍者投向那片跃动的炉火。
“那个孩子……我是说希尔小姐，该怎么办？”之前的年轻女侍者怯声问道。
“能怎么办？和以前一样。”
“况且，那位小姐从来就不需要别人操心。”玛姬说着拨弄了一下炉火，好让火焰能燃得更旺些。
女侍者缩了缩脖子，往炉里添了块柴，将声音压得更低，“听说王廷那边未必真想看到一位成年的、且拥有合法继承权的希尔小姐。”
火焰“噗”地窜高一瞬，映亮了几张骤然紧绷的脸。
“我们……”女侍者的话没说完，便被玛姬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少听，少问，少说。”玛姬站起身，掸了掸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天亮后，该来的总会来。”
“去个人，看看小姐醒了没有……算了，还是让她多睡会儿吧。”
希尔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长廊的阴影中，仿佛她本就是这座古老建筑的一部分，一块知晓所有秘密却始终保持沉默的冰冷石材。
侍者们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壁炉旁重新归于寂静，只余火焰贪婪舔舐木柴的声响。
【看看，危机来了！我就说没有骗你吧。】
【按照既定轨迹，你很快就会在各方势力的倾轧中被送入神殿，成为囚徒般有名无实的圣女，最终沦为神权与王权争夺遗产的牺牲品，然后黑化堕落成为故事里阻碍主角成功的最大反派。】
光球在她眼前兴奋闪烁。
希尔转过身，正向那团只有她能看见的、喋喋不休的光球，少女那双紫色眼睛在阴影的笼罩下亮得惊人。
【不想认命吧？】
【宿主，我是来帮你的。】
忽然贴近的声音带着某种诱惑，在她的意识边缘嗡嗡作响。
【你难道不想真正掌控自己的未来吗？】
【无论是摆脱原本的悲惨命运，还是成为世界中心的主角，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你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同意跟我绑定，完成系统发布的剧情任务，获取与奖励等量的天命值。】
月光照亮她的半边脸颊，希尔微微偏头，另一半仍隐在暗中，晦明不定，唇角极为轻微地弯了一下。
“我需要成为主角吗？”
系统听完卡壳了一下才回复她。
【为什么不需要？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会！按照原定命运走下去的话，你的结局会很惨的！】
惨，是怎样个惨法？
失去所有，然后死去？
母亲种下的紫罗兰明年春天还会再开吗？如果无人照料的话，大概会荒芜吧。就像这座亲王府，就像她的人生。
希尔伸出指尖触上冰凉的玻璃，紫罗兰丛浸在幽蓝的夜色里，依稀能见几团模糊的深紫。
系统围绕着希尔缓缓飘动，光芒流转，声音再度响起时，变成更为程序化的平稳。
【你当然可以继续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王廷的施压、神殿的征召、各方势力的觊觎，然后踏上原著中那条为你写好的、走向黑暗与毁灭的绝路。】
【选择权始终在你手中。】
希尔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所以你的帮助就是让我这个非预期觉醒反派角色，心甘情愿走上你换的这条看似光鲜，实则仍被书写好的主角之路？”
“可如果我根本就不想按照任何人的剧本，无论是父母的还是系统的、原著的，去扮演一个完美的继承人或是主角与反派呢？”
系统最终给出了一个近乎冷酷的回答。
【不可能！】
【没有天命系统的庇护，没有剧情的预告，你很快就会知道，在这个世界，特殊往往意味着灾难。】
【于你而言，绑定我仍是当下最优选择。拒绝我，意味着你将独自面对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恶意，且对未来的剧变一无所知。】
“我接受一无所知。”
希尔收回手指，背对着月光的面庞完全隐入昏暗之中，那双眼睛倒映着光球微弱的光芒，清亮而决绝。
“我宁可自己在一片漆黑的悬崖上独行，也不要在别人点燃的、指向固定路径的火把引导下前进。”
【即便那悬崖下是万丈深渊？】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机械质询。
“即便那样，至少坠落是我自己的选择。”希尔说完动作从容地走回自己的卧室，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命运的对话从未发生。
月光终于完整地照亮了她的脸，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系统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也更久。
光球稳定地悬浮着跟上她的步伐，光芒明灭规律得如同冷静的呼吸。
【绝大多数被选中者，在得知自己只是故事的一部分且命运多舛时，会恐惧，会愤怒，会迫不及待地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而你，首先质疑稻草本身。】
希尔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可以使用你，但不会绑定你。”
【什么？】
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光球顿在原地。
“我允许你继续留在我身边提供你所声称的信息和帮助，不存在主从关系，且最终的决定权永远在我。”
希尔抬眼直视光球，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火点燃，“作为交换，你可以获取你需要的关注或能量。”
“同意我的条件，那么合作愉快。”
她微微支起头颅，那份属于贵族特有的、深藏骨髓的高傲与漠然，在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如果想要我让步，现在就可以离开。”
【你会后悔的。】
系统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光球闪烁的亮度也逐渐黯淡，像是正在远离。
光球的光芒明灭不定，见希尔真的没有挽留的意思，系统最终做出了一个违背系统规则的决定。
【我接受你的条件。】
光球的光芒不再频繁闪烁，而是稳定地、低亮度地悬浮着，它的声音彻底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中性机械音调，甚至带着几分评估意味。
【没有绑定我无法稳定获取天命值。】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光球表面流淌过复杂的数据流光，疯狂计算着这种模式的可行性与收益，给出最终结论。
【风险极高。对你，对我。】
【变量可能导向毁灭，也可能催生出第三条路，那或许是一条未被任何剧本书写，连创造者也难以预测的道路。】
【在结局前，你可能会因为拒绝我的直接帮助而提前陨落，我也可能因为无法在这种不稳定的合作中获取到足够能量，进而系统衰竭。】
“那就赌。”
她的身形依旧单薄，仿佛一株在夜露寒风中悄然舒展枝叶的植物，柔弱，却带着刺破土壤的倔强。
良久。
系统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冰冷质感。
【作为合作的见面礼，我可以适当透露一个当前对你最有用的信息。天亮之后，王廷与神殿的使者将会先后抵达亲王府，正式通报你父母的死讯。】
【按照原有轨迹，王廷那边的使者会以抚慰协助之名，入驻亲王府接手一切，对你行掌控监视之实；神殿的耳目不会比王廷慢，按照剧情他们会稍晚一步，在王廷表达意向后再以“神谕感召”的名义介入，同时姿态更高，也更难拒绝。】
光球靠向窗边，模拟着日出的方向。
【你还有大约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希尔没有立刻回答。
家族的烙印，是她必须背负和挣脱的过去之一。
黑夜即将过去。
天际泛起一缕极淡的灰白。
希尔静静地躺在逐渐任晨光浸润的床榻上，并未多睡一会儿。
昨夜玛姬那句看似体贴的吩咐，在偏厅的对话背景下，显得微妙而可疑。
究竟是出于真心的关怀，还是某种刻意的拖延，谁也不知道。
这亲王府太大，大得足够把一家人生生隔成陌路。
在得知父母突如其来的死讯时，那份被她常年刻意维持的冷漠，终于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透出底下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封的荒芜。
远处传来的声响越发清晰，是早起的侍者开始劳作扫帚掠过石阶的沙沙声，是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的器皿磕碰声，是马厩里马蹄不安的踏动声。
这座亲王府邸开始苏醒，如同一只缓慢复苏的巨兽，每一个细微动静都是它脉搏的延伸。
在这巨兽心脏里，希尔像一枚被骤然暴露、无所依凭的核。
她没有母亲和父亲了。
这认知终于穿透了系统干扰，沉甸甸地落进希尔心底最深处，砸出一片空洞的回响。
没有撕心裂肺的悲痛，那或许需要更绵长的陪伴作为基石，涌上心头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以及彻骨的孤寂。
偌大的亲王府，从今往后，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