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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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凉月一跳入潭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夺走了身上的热度，牙齿止不住咯吱颤抖，幽暗的潭水让人辨不清方向，唯一的光亮是潭底中心一簇如同火焰般摇曳的微亮光芒，那光影因距离而模糊，显得随时会熄灭，但仍旧固执地闪烁吸引着人的视线。
是出口！
身后隐约传来震荡的波纹，许凉月侧过头去，原来是叶雪沉，她没心思管他，只是奋力朝那光游去。
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原本微弱的光芒变得耀眼，原来发出光芒的是一块巨大的冰蓝色晶石，那石头澄澈而透明，一阵一阵散发着光芒，照得整个潭底亮如明昼。
离得近了才发现那晶石底下隐约可见被封印的巨大石门，不知通往何方。
看来这就是那银蛟守护着的秘境了。
晶石的边缘锋利，四周布满水晶般的尖锐棘刺，闪烁着刀锋般的锐利光泽，根本没有着力点，必须通过外力击碎。
一番深潜和探索，游得太深，耳朵针刺般胀痛，胸腔中的空气快要耗尽，许凉月还是舍不得走。
这里水太深，就算此刻上浮，再下来也还是会这样，她扭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叶雪沉。
她对着他一手摊平一手握拳，一拳击在掌上，然后再指向晶石。
见叶雪沉迟迟未动，神色沉闷的看着她，许凉月游近他身边，寒霜剑并未被叶雪沉收回，安静的悬停在他身侧，许凉月一靠近，剑便蹭了过来。
她没有犹豫，立刻握上剑柄，以为他没有看懂自己做的手势，她牵起他的手腕将剑放在他手中，朝那晶石指了指。
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因为着急，她的鼻腔中不断有气泡鼓出。
该死，她快要忍不住了。
一时气急岔了气，立刻就有几个巨大的泡泡从她口中鼻中涌出，失去了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空气，她的神情马上变得挣扎痛苦起来，立刻向上游去想要呼吸。
可潭水很深，根本来不及，越慌越错，就在她快要呛水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凑近了自己，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抓住了他，身体贴近到极致。
毫不犹豫的，她环住叶雪沉的脖子，在对方瞪大的眼睛中吻住了他，并没费她多少力气，她的舌尖轻而易举的探入他口中，毫不客气的夺取他的呼吸，强逼他给她赖以维生的那缕生气。
叶雪沉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做，身体紧绷，瞳孔因为震动而微微放大，看着眼前闭着眼睛不停索求的人儿苍白的脸，不顾一切的专注表情。
脖子被她束缚着，他的双手抓着她腰侧的衣服，指尖用力到泛白，不知是想将她拉开，亦或者贴得更紧。
两人嘴唇的间隙不断有细密的水泡冒出，再这样继续下去连他自己也支撑不了多久，空气越来越少，他伸出右手手腕一转。
寒霜剑瞬间飞回叶雪沉手中，随即剑身荧光暴涨，他的头往后想要避开，她却像是察觉了他的意图，反而更加激烈的缠绕，不依不饶的追吻过来。
无奈之下，他的另一只手探上她的后颈轻抚，然后顺着颈项抚过她的后背。
小心而耐心的揉按她因无法呼吸而痉挛紧绷的身体，哄着她慢慢放松自己，同时不再任由她胡乱的掠夺，而是主动的掌握节奏，渡给她的气息绵长而安稳。
也许是因为他的安抚，也许是终于缓解了那股窒息的压迫感，许凉月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下来，她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慢慢睁开眼睛。
在她视线之中，他缓缓地，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渡给她最后一口气息。
唇瓣分离之时，带出几缕惹人脸红的银丝，瞬间消散于水波之中。
许是因为刚刚快要溺水的恐慌，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她并没有挣扎躲避，只是含咬着下唇，低着头任他触碰。
他微微笑了一下，抬手伸向她的脸颊，眼中温柔的光，似乎渴望着触摸，但在指尖即将碰到的刹那，又触电般收回。
退开距离，他不再看她，飞身向晶石直击而去，一击之下竟是只绽开些微的缝隙，反而晶石受到暴击，那些棘刺崩裂在水中仿佛箭雨，铺天盖地的袭来。
叶雪沉手腕飞转，不停地旋转挪移，剑花宛如一道屏障，边打边退回许凉月身边。
不断有碎晶随之而来，碎片实在太多，身在水中，动作受限变慢，来不及反应，叶雪沉扯着许凉月靠近自己。
一道漏网的碎晶飞来，回过神来的许凉月急速后仰，腰肢下弯到最极致的程度，几乎要折断，刚躲开前一枚，后一枚就已经擦着她的脸庞飞掠而去，险些被击中。
一片红色的纱幔般的血雾在眼前飘散，但身上并未感觉到痛处，待她起身便见到挡在身前的叶雪沉被冰晶贯穿的肩膀，伤口处的红色如同浓墨般染了她满眼。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飞掠而来的冰晶偶然间遇到叶雪沉的血，竟如同遇到火一般融化，瞬间湮灭于无形。
叶雪沉没有片刻犹豫，右手伸出两指轻点，从肩上的伤口取出一缕血，那缕血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爬上寒霜剑，赫然凝聚成一柄血剑。
左手揽着许凉月，右手握紧剑柄，叶雪沉疾冲而去，这一击用了他全身的力气，体内的空气已经提醒他，已没有时间再继续浪费。
这一次，那水蓝色的尖锐晶石遇上了火红色的血色剑锋，如同陨铁般灼烧着的星火舔上冰晶，砰然一声巨响，晶石碎裂，尘烟水雾大得看不清眼前。
门上再无冰石阻隔，剑尖的鲜血随之沁入门上的凹陷刻痕，血线散发红光，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门上瞬间迸发，那巨石门扉竟不扣自开。
两个人随着攻击的势头避无可避，一头栽进了不可知的秘境之中。
二人隐入之后，不消片刻巨门上的法阵再度闪烁，凝聚起水蓝色的尖锐冰石。
*
满室的烛火耀眼，坐在首座的男子，一头细长的白发，脸上戴着诡异的面具，面具之上是一张扭曲哭泣的脸，那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和眼睛。
只是，从他衣袖之中露出来的那双手，皮肤白皙骨节细长，隐约可见肌肤下暗青色的血管，这是一双年轻男人的手。
那男子睁开了眼睛，身后的年长侍者立刻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上前关切的询问：“先知？”
面具下传来一道男声，分明清润却透着冷然，语调中有着与声音不符的苍老，不疾不徐，好似已胸有成竹，“去吧，我们等待的人，快要来了。”
声音极轻，听在人耳中却如同在脑内投入一枚冰冷的石子，让人感到水波般的晕眩和战栗。
“是。”侍者做出恭敬的姿势，疾步后退然后转身而出。
而另一边的叶雪沉和许凉月在一阵炫目的五彩光芒中，穿过诡异的狭长甬道，两人仿佛被拉扯着，揉搓着，扭曲到快要呕吐。
许凉月强忍着头晕搀扶着失血过多的叶雪沉，一道白光闪过，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就被失力的叶雪沉拽倒，跌坐在地面。
终于体会到那股脚踏实地的踏实感，她甩了甩头试图摆脱脑中的晕眩，四周的空气温暖而干净带着植物的清新，再不似水洞中阴暗压抑，暖风吹拂带走身上潮湿的水汽，整个人由内到外的感觉到放松。
晕眩散去她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无数或粗或细的树木根系，从他们头顶上方那参天蔽日的巨大树冠之上垂落。
枝干是奇异而深幽的紫色，枝上青色的叶片轻薄通透如同琉璃，色彩如此绚丽，却又莫名的相合，有风吹过，枝叶摇曳相互碰撞，却听不到任何声响。
被风惊动，树叶的间隙散落无数萤火般的细密黄色光点，光点好像被吵醒，显得懒洋洋，缓慢游弋着退回树梢。
几个光点调皮而大胆，试探着凑近两位不速之客，见他们毫无反应，随即逗弄着从他们面上飞过，拨动许凉月额前的发丝，然后极快的返回，没入树叶间的莹光之中。
她还没有看清光点是什么，就感觉到叶雪沉拉向她臂弯的那股重量。
叶雪沉勉力起身，单膝跪地，右手以寒霜剑为支撑，左手像护小鸡一样把许凉月往自己身后拉，眼神警惕的看着不远处的五人。
许凉月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五人静立，皆身着白色的服饰，那白色并非冷调而是透出一种米汤般微黄的暖意，在光线的照映下泛着极柔和的光。
为首之人是一名约莫二十岁的男子，相貌普通，气质清雅面容平静，周身有种能让周围空气都变得安定的沉静力量。
与身后四人身上纯粹的素白不同，他的衣饰虽然款式相同，但在衣领、袖口与下摆边缘，绣着精美繁复的绿色纹样。
选用的绿色极其鲜嫩透亮，远远看去那图案仿佛随着他的呼吸，如叶脉般舒展，更显示出他与众不同的身份。
“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听命在此迎接。”
巫清和向前走了一步，叶雪沉立刻拔剑相对，眼神狠厉，可他面色疲惫，唇色已褪至浅粉，剑尖也在颤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
巫清和转而看向躲在他身后的许凉月，“他撑不了多久了，需要尽快疗伤。”
叶雪沉仍是往后扯了扯许凉月，想要把她整个人都藏住，不让别人看见一丝一毫。
许凉月看着他早已被血色浸染的后背，他肩头的伤口仍在汩汩冒着鲜血。
从前，他也是像现在这般护着她。
和他分离之后，她不得不长大，甚至成为了一个可以保护别人的人。
再没有人护着她，再也没有人摸着她的头。
问她，疼不疼？
血顺着他环着自己的那只手，在他指尖滴落，有温热的血液一点点侵入她的衣物贴上她的身体，血液粘稠，她的心也仿佛陷在泥泞之中。
牙关暗自紧扣，口中，唇上甚至隐约尝到了那股腥甜。
为何他总是因她流血，从复生到现在，她真是越来越讨厌看到这红色的液体。
同心相连，她亦感觉到从指尖蔓延直击心脏的那股寒冷，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昏暗无法看清，好困，好累。
她在他身后扯住他的袖子，叶雪沉微微往后侧过头，只是眼睛仍是盯着面前的几个人。
恐怕他现在什么也看不清了吧。
她不由得笑了笑，不顾他的阻拦站起身。
如同当初在悬崖之上，就算此刻亦无退路。
她也要自己选。
之前她选死，现在她选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依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