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问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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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雪沉低头看向怀中人苍白的面容，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探出拇指在她腕上轻抚，细细感受着她的脉搏，良久，才终于舍得放开。
他的手顺着她的眉边将她凌乱的发丝掖到耳后，先前那缕未能拂去的发丝终究还是被他拨开，闭上眼睛的她显得脆弱而无辜，再不似刚刚一般锋芒毕露。
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受了多少苦，才能由一个躲在他身后的孩子变成独当一面的魔族主帅。
从前也曾听闻，身为半魔，她在魔族多受排挤，她到底付出了多少像今天一般的血汗，才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
叶雪沉咬破自己的舌尖，用手蘸取将血一点点细细涂抹在她的伤口之上，连细小的擦伤都不放过。
那些伤口一点点吸收着他的血肉，慢慢变得平整，最后一丝痕迹也无。
这情形在旁人看来恐怕是毛骨悚然与可怖的吧。
“想要平凡的生活吗？”他喃喃的自语。
是他将她变成这样的，失去过往所有努力的成果，变成一个只能无助逃亡的非人怪物，如果不是他，她可能根本不需要面对这头银蛟，就算遇见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指尖止不住的颤抖着，他将她揽入怀中，眼里因为心中的疼痛，而变得模糊。
他要说些什么，可他能说些什么呢？道歉？忏悔？那不过是在满足自我，对她有何用处，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他连为她哭泣的资格都没有，他微仰起头，闭上眼睛，紧绷的喉间，终是压抑不住的溢出一声破碎的，野兽般的呜咽。
她该恨他的，杀了他也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
许凉月醒来的时候，叶雪沉正朝她走来，见她醒来忙将手里的石碗放在地上去扶她。
“来，喝点水。”
确实有点干渴她也就没有推辞，只是刚一入口，她就感觉到不对，本喝的很急，这时想要吐出喉头难受得咳呛，将水喷了出来。
“这水......”
“水里加了我的血。”
叶雪沉没有管喷在他脸上的水，眸光担忧，恳切的看着她，“你受了很重的伤，我的血能帮你恢复。”
她静静看了他一刻，“重新打一碗。”
等到他将水端过来，她忍住不适，一仰头便将水一饮而尽。
她已经不是小孩了，任她如何哭闹都改变不了事实，不如让自己好过一些。
喝完水，叶雪沉仍待在她身边没有动，见她一副想赶人的样子，他解释道：“我在你身边你的伤口会好得快一点，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身体里的血很难再生，以后，千万不要随便伤害自己。”
她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恢复完好的身体，知道肯定是他做了什么，她知道是一回事，要她接受是另一回事。
“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样？”
本来以为叶雪沉会和上次一样不回答，谁知他却开口了，“因为他疯了。”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啊，她在心里想，并没有说出来。
叶雪沉看着她的眼睛直白地告诉她，“因为他疯了，失去理智毫无顾忌，执着到偏执，就算两败俱伤，就算对方不愿，不肯，也非要不可。以自己的血肉将你炼制成人偶，要你永远也无法摆脱，不管你爱也好，恨也好，生也好，死也好，都要属于他。”
许凉月面上的表情他看不清，是愤怒还是哀伤，是怜惜还是痛恨？
到最后，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早已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如今再问，不过是想要看得更清楚。
看清楚了，提醒自己，他不值得让她如此痛苦。
那些恨，挣扎过后，她已明白，既然无法伤他，继续纠缠不过是在折磨自己。
他继续说：“下次遇见他的时候，你不要激怒他，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怎样做对你会更好。况且，那颗魔心那么喜爱你。”
她忽地笑了，“那你呢？”
话一出口，她便蹙起眉，她不该问的，可话已落地，再收不回。
就算已经知道了不该纠缠，也并不是那么轻易就放下的。
眼前的这个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她就是看不顺眼。
怎么就轮到他告诉她该怎么做了，他凭什么管她怎么做。
喜欢什么的，她听到了，就是忍不住想要笑。
那也算喜欢？
叶雪沉不躲不避，一如当初看着她的紫色眼眸般清澈而真诚，毫不掩饰，“他太过偏执，你是我的妹妹，我不会任人伤害你，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行。”
停顿了一会，他又说：“我们是同一个人。就算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就算我们否认，你也不能把我们当做两个人。”
他是想说什么？许凉月望进他的眼睛想要仔细看清，可他这时却避开了。
许凉月觉得烦了，他怎么想，与她无关，她望着银蛟巨大的尸体，“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杀掉它，这么好的炼器材料，要是能带走就好了，真可惜。”
她对叶雪沉说：“我既无魔核也无灵源，这头银蛟的内丹，你拿去吧，应该对你的伤有好处。”
叶雪沉走回银蛟尸体旁，围着蛟身左右走了一圈，最后在蛟首站定，寒霜剑在主人身旁嗡鸣不止，只见他衣袖一挥，剑锋瞬间化开无数剑影，围绕着蛟首锁紧成剑环，剑尖合力向下猛击。
经过三次重击，终于斩开蛟身，露出一颗银白的宝珠，仔细看珠内似有五色的光彩，相互融合，归于无色，后分出五色，循环往复，流光四溢。
果然是宝物。
叶雪沉抬手，那颗宝珠乖顺的飞至他手心，他向前一挥，宝珠飞至半空在他额前悬停，五彩的光芒从宝珠中溢出，笼罩住他的身形，光彩甚至照亮了整个洞窟。
不知过了多久，那宝珠渐渐失去了所有颜色，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宝珠碎裂，瞬间爆炸，散落如同水晶般的光影碎片，最后消弭于无形。
叶雪沉睁开眼睛，满意地看到许凉月还在水洞之中，就知道她舍不得自己拼死打下的宝贝。
见她在蛟尸边左转右转，试图想办法带走一点战利品，叶雪沉不慌不忙的从食指上褪下一枚银环，走到她身边，“手给我。”
“干嘛？”
他将银环递到她眼前，“这是储物戒。”
许凉月眼睛一亮，但嘴里仍说：“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叶雪沉见她虽然扭着头不看他，但仍忍不住微微侧着头。
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明明就是想要。
眼睛不自觉笑起来，他将银环收回手心，“不要算了，那我扔了。”
只听叮咚一声脆响。
许凉月忙扭头去寻，甚至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见实在不好找回来，回身瞪他。
“你不是不要吗？”他故意挑衅。
她终于忍不住想要骂他，“我说不要你就扔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见他的笑容仍明媚，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果然，他摊开手掌，掌心是那枚银戒。
“现在还要吗？你再不要，我可真扔了。”做势又要扔。
“我要。”她慌忙说。
见他一副得逞的样子，她快气死了，这该死的家伙，“拿来。”
她伸手欲抢，他却收回手。
“你到底想干嘛？不是要给我吗？”许凉月不耐烦的问道。
“手给我。”叶雪沉重复了一遍。
看着他眼底跳动的光，认真的没有在笑的脸，他没有在说话，可她分明听到了一声，“听话。”
从遥远的回忆中，传到她耳内，鬼使神差的，她伸出了手。
等到微凉的银戒碰到她的手指她才恍然的惊觉，想要收回手，他却不放。
他低垂的眼睫，温和而耐心的表情，手掌中传来的温柔的热度，“别动。”
像是回到以前，被哥哥细心照顾的时候，微蜷着的手指不听她的，反而听话的伸直，方便他的动作。
他轻握着她的手掌，将指环小心戴上她的中指，那指环一贴上她的手指就自动调整成适合她的尺寸，死死咬住她的手指。
他抬眼，便看到她一副犹在梦中的迷惘表情，“好了。”
下一秒，许凉月猛地抽回手，对自己的失控十分不满，脸上因怒气而微微发红，她伸手想要拔下指环，却怎么也拔不动。
“你做了什么？这个指环怎么取不下来？”她后退两步，质问他，手上动作不停，不死心的继续努力。
“这枚储物戒已经认主，你拔不下来的。”叶雪沉神情平静，如实告诉她。
许凉月狠狠瞪着他，等他的解释。
“打造它的时候就限制了，一旦认主，就只能一人使用，别人拔不下，你也取不掉。”
“刚刚你怎么不说。”
他坦然道：“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特意解释的地方，你现在没有法力，储物戒认主，我反而认为是一个优势。”
说又说不过，打又不能打，取又取不下来。
从小到大，就只有这个人，能让她这样憋屈。
她呼出一口气，已经走到了现在，只差一步，等离开这里就好了，她说服自己，“算了，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东西了。”
她心念一转，储物戒上一阵微光闪过，巨大的银蛟眨眼之间就被收入储物戒之中。
既已得到自己想要的，她不再多留，转身对叶雪沉说：“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叶雪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扪心自问，他这颗所谓的道心真的就这样纯洁无垢，甘愿放手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刚刚他为何会避开她的眼睛？
他已经放了她一次，还要放第二次吗？
明明是她自己要回来找他的。
没等他想明白，便听到自己跟在她身后，跳入水中的浪花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问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