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寝殿 林 ...
-
林砚是被冻醒的。
石室渗骨的寒气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穿透单薄的衣衫,扎进骨髓。他蜷缩在石床最硬的角落,即使抱着那个已经没什么温度的水囊,也抵御不了魔域夜晚深入骨髓的阴冷。
梦境支离破碎,一会儿是大师兄凌风失望痛心的眼神,一会儿是叶昭阴影里窥伺的冰冷目光,最后定格在许知聿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洞穿一切的暗紫魔瞳上。
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意识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拽回。
石室里依旧昏暗,只有栅栏外魔晶石灯投下幽微的光,勾勒出冰冷石壁的轮廓。
他坐起身,浑身关节因为寒冷和僵硬的睡姿而发出细微的咔吧声,酸疼得厉害。
在叶昭潜入的惊魂一夜后,这石室仿佛被彻底遗忘。
没有审问,没有解释,连送饭的魔兵都变得格外沉默,放下那依旧“不能入口”、但至少肉烤得没那么焦黑的食物和水,就立刻锁门离开。
林砚成了这冰冷堡垒里一个格格不入又无人理会的活体摆设。他试图运转那点可怜的仙门基础功法取暖,效果微乎其微。
魔气丝丝缕缕地侵蚀着,即使有那碗“驱魔散”打底,胸口和经脉深处那种隐隐的滞涩感又开始蔓延,像冰冷的藤蔓在缓慢生长。他尝试画符,指尖凝聚的微弱灵力在魔气浓郁的环境里如同风中残烛,刚成形就溃散。
绝望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
“宿主精神波动:焦虑/低落。身体状态:轻度魔气侵蚀,低温耐受下降。建议:寻求外部热量源或提升自身灵力抗性。目标人物许知聿方位:魔君寝殿(核心区)。攻略进度:0.4%。”
系统的提示冰冷得像这石室的空气。寻求外部热量源?在这鬼地方?提升灵力抗性?谈何容易!至于许知聿……寝殿?林砚扯出一个苦涩的笑。那位太子殿下怕是早就把他这块“药渣”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体温。就在意识因为寒冷和疲惫又开始模糊的时候,铁栅栏外传来了异于寻常的脚步声。
不是魔兵沉重规律的步伐,也不是送饭老妇人颤巍巍的脚步。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由远及近。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头,望向栅栏外。
玄色的袍角出现在幽暗的光线里。
许知聿!
他依旧是那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孤峰雪松,暗紫色的魔瞳在昏暗中如同两点深潭寒星,目光穿透栅栏,精准地落在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林砚身上。他的表情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仿佛只是路过,随意瞥了一眼笼中的物件。
林砚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来干什么?是终于想起来要处置这个“仙界探子”了?
许知聿没有立刻开口,他的视线在林砚苍白的脸色、微微发紫的嘴唇和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停顿了一瞬。那目光很淡,却像探针一样,让林砚感觉自己此刻的狼狈和虚弱无所遁形。
几息沉默,漫长得令人窒息。
然后,许知聿抬起手,对着栅栏的某个位置虚虚一点。一道极细的紫色魔光闪过,沉重的玄铁栅栏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出来。”他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砚愣住了。出来?去哪?他迟疑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和寒冷,双腿有些发麻,动作略显僵硬。他警惕地看着栅栏外负手而立的许知聿,没有立刻迈步。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比魔域的天象还难测。
许知聿似乎没什么耐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更冷:“要我请你?”
林砚一个激灵,也顾不得腿麻,连忙一步跨出了栅栏。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但比石室里的死寂阴冷似乎又好了那么一点点。他站在许知聿面前,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地微微垂着头。
许知聿没再看他,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跟上。”
林砚不敢怠慢,赶紧迈步跟上。通道两侧巡逻的魔兵看到许知聿,立刻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目光扫过跟在后面的林砚时,充满了探究和警惕,但无人敢出声询问。
许知聿的步伐并不快,似乎刻意迁就了林砚的速度。他们穿过一条条冰冷、幽暗、魔纹密布的通道,越往里走,空气中的魔气似乎越发浓郁精纯,那股硫磺和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也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冽、更深沉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冷香?这味道,林砚只在许知聿身上闻到过。
通道逐渐变得宽阔,两侧不再是光秃秃的石壁,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雕刻着奇异凶兽图腾的石柱。
魔晶石灯的光芒也由幽绿转为一种更柔和的、带着淡淡紫晕的光泽。守卫的魔兵盔甲更加精良,气息也更加深沉内敛。
林砚的心越提越高。这是……通往堡垒核心区域的路?许知聿要带他去哪里?
终于,许知聿在一扇巨大的、非金非石的暗色大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只有无数道天然形成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深紫色魔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许知聿抬手,指尖一道凝练的紫光没入魔纹中心。
无声无息地,沉重的门扉向两侧滑开。
一股温暖的气息瞬间涌出,夹杂着那熟悉的、更加浓郁的雪松冷香,扑面而来,将林砚身上裹挟的寒气瞬间驱散了大半。
门内,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寝殿。
风格冷硬而简洁。地面铺着深色的、不知名兽皮拼接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窗外是魔域亘古不变的暗紫色天幕和远处嶙峋的山影。殿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玉雕琢而成的床榻,一张同样材质的宽大书案,上面散落着一些卷轴和星盘模型。几盏悬浮的、散发着柔和紫光的魔晶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既不过分明亮,也不显得昏暗,反而有种奇异的静谧感。
与石室的阴冷死寂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温暖、干燥、空气中流淌着精纯平和的魔气,那丝丝缕缕侵蚀身体的滞涩感在这里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林砚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弄得不知所措。许知聿带他来寝殿做什么?
许知聿已经走了进去,随手将一件脱下的外袍搭在旁边的玉架上,动作自然流畅。他走到书案前,背对着林砚,拿起一份卷轴展开,似乎完全当林砚不存在。
寝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卷轴展开的细微声响。
林砚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温暖的空气包裹着他,驱散了寒冷,却也让他更加无所适从。他偷偷打量着许知聿的背影。挺拔,劲瘦,肩背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玄色的劲装勾勒出完美的身形轮廓。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空间的核心,散发着无形的压迫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知聿似乎完全沉浸在手头的卷轴里,丝毫没有理会林砚的意思。
林砚站得腿都有些酸了,那点因为环境改变而升起的不安和局促,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尴尬和……被无视的憋闷感取代。这算什么?把他从石室拎出来,就为了让他站在这里当人形雕塑?看他处理公务?
就在林砚忍不住想开口询问,哪怕换来一句“闭嘴”也好时——
“嘶……”
腰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是有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皮肉里!
林砚猝不及防,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捂住了腰侧被叶昭剑气所伤的伤口。这伤口之前一直被他用灵力勉强压制着,加上石室寒冷,痛感麻木。此刻身处温暖环境,血脉似乎畅通了些,那被魔气侵蚀的伤口也瞬间开始发难!刺痛如同跗骨之蛆,迅速蔓延开。
他捂着腰,痛得弯下了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书案前,许知聿翻动卷轴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但林砚那一声压抑的抽气和身体不自然的晃动,显然没有逃过他的感知。
几息之后,就在林砚咬着牙,试图用那点可怜的灵力再次压制伤口疼痛时,许知聿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寝殿的寂静,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吵。”
林砚一僵,捂着腰的手紧了紧,疼痛和委屈让他眼眶有点发酸。他也不想吵!是真的很痛!
“过来。”许知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命令式的,依旧没有回头。
林砚忍着痛,犹豫了一下,还是挪着步子,慢慢走到了书案侧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学生。
许知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卷轴,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林砚捂着腰、脸色发白、额角冒汗的狼狈样子。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询问,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手拿开。”他命令道。
林砚咬着下唇,慢慢放下了捂着腰的手。腰侧衣袍被剑气划破的地方,布料已经被渗出的暗色血迹浸染了一小块,边缘还带着一丝诡异的、不易察觉的淡金色微光——那是残留的、与魔气冲突的仙灵剑气。
许知聿的目光在那渗血的伤口和那丝淡金微光上停留了一瞬,紫瞳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林砚走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那股属于许知聿的、清冽的雪松冷香变得更加清晰可闻,混合着寝殿内温暖的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包围感。林砚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属于强大生灵的温热辐射。
林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身体因为紧张和疼痛而微微僵硬。
许知聿伸出了手,目标明确地探向林砚的腰侧!
林砚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后退躲避。
“别动。”许知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捆住了林砚的动作。
冰冷的手指隔着被划破的衣料,精准地按在了林砚腰间的伤口边缘!
“唔!”林砚痛得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那手指的触感冰凉,力道却不容置疑,像是一块冰直接按在了灼痛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剧烈的、冰火交织的刺激感!
许知聿的手指没有停留。他指腹微微用力,在那片被剑气侵蚀、又被魔气渗入的皮肉周围缓缓按压、探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带着一种医者检查伤患般的公事公办。那冰冷粗糙的触感在敏感的腰侧皮肤上移动,每一次按压都带来清晰的痛楚和难以言喻的麻痒感。
林砚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他被迫挺直腰背(因为一弯腰会更痛),身体因为忍耐而微微发抖,脸颊因为疼痛和这过于亲密的、被强行控制的触碰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薄茧刮过皮肤的细微摩擦,感受到那手指上蕴含的、轻易就能捏碎他骨头的可怕力量。
这姿势……太近了!
许知聿似乎完全不在意林砚的僵硬和痛苦。
他的眼眸低垂,专注地看着指尖下的伤口,感受着其中混乱冲突的能量。那丝属于仙门的淡金剑气在魔气的压制下显得极其微弱,却又异常顽固。
而林砚自身的灵力……许知聿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丝潜藏在血肉深处的、微弱却纯净得不可思议的灵力,在伤口处魔气的刺激下,正极其缓慢地、如同萤火般微弱地流转着,试图修复,却杯水车薪。
这感觉……果然很特别。特别到……有点意思。
探查似乎结束。许知聿收回了手。
腰侧那冰冷粗糙的触感骤然消失,林砚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差点软倒,全靠意志力撑着。被按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残留着清晰的指痕和冰冷的触感。
许知聿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耐痛的脆弱物件。他转身,走向寝殿一侧靠墙的巨大立柜。
林砚捂着重新变得刺痛灼热的伤口,看着许知聿打开立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雕刻着简单魔纹的玉盒。玉盒打开,里面是半盒散发着清苦药香的深紫色膏体。
许知聿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走回林砚面前。
“转过去。”命令依旧简洁。
林砚这次学乖了,没敢犹豫,忍着痛,慢慢转过身,背对着许知聿,将受伤的腰侧暴露出来。这个姿势让他更加不安,仿佛将最脆弱的部位交给了身后这个喜怒无常的魔头。
许知聿的手指再次落下。
这一次,是沾着冰凉药膏的指尖,直接贴上了他腰侧破开衣料、裸露出来的伤口皮肤!
“嘶——!”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如同无数冰针同时扎入的刺痛感猛地爆发!林砚痛得浑身剧震,眼泪瞬间飙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弓,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乱动什么?”许知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伸出,不是扶他,而是直接按在了他另一侧没有受伤的腰胯上!
那只手温热、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如同铁钳般瞬间固定住了林砚因为剧痛而想要逃离的身体!
“唔!”林砚被按住腰胯,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后腰处是冰凉药膏带来的、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刺痛,腰侧是被那只大手牢牢掌控、传来的温热和不容置疑的禁锢感。
冰与火,痛与掌控,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官刺激如同电流般在他身体里疯狂流窜,让他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泪水。
许知聿似乎对他的痛呼充耳不闻,固定住他之后,沾着药膏的手指便在那狰狞的伤口上涂抹起来。动作依旧算不上轻柔,伴随着指尖按压的力道,让林砚的身体在许知聿的掌下不住地颤抖,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清晰地传递到那只禁锢着他的大手上。
寝殿里只剩下林砚压抑的抽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深入骨髓的刺痛感终于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丝丝凉意的舒缓感,开始中和伤口内部的灼热。
许知聿收回了涂抹药膏的手指,也松开了按在林砚腰胯上的手。
禁锢消失,林砚脱力般向前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腰侧伤口处覆盖了一层深紫色的药膏,清凉的感觉丝丝缕缕渗入,压制了之前的灼痛。但被许知聿按过的腰胯处,却仿佛还残留着那温热、有力、不容置疑的掌印,火辣辣地烙印在皮肤之下。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看许知聿。
身后,许知聿将药膏盒子随意地盖好,放回原处。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魔域永恒的暗紫色苍穹。玄色的背影挺拔而孤寂,仿佛一座隔绝了所有温度的冰山。
他抬手,看着自己刚才按住林砚腰胯的右手掌心。那温热的、带着细微颤抖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还有指尖触碰伤口时,感受到的那丝微弱却纯净到极致的、顽强抵抗着魔气侵蚀的灵力……以及,那灵力深处,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属于此界规则的……异常波动。
许知聿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捻动了一下。
暗紫色的瞳仁深处,映照着窗外流动的魔云,如同深渊般幽邃难测。
许知聿收回目光,指尖那点细微的捻动也归于无形。寝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魔云无声流淌,以及……身后不远处,那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无法忽视的呼吸声。
他转身,目光重新落回林砚身上。
少年背对着他,单薄的肩膀因为刚才的剧痛和余悸还在微微起伏,后颈的线条绷得很紧,像只受惊后强装镇定的幼兽。湿透的衣衫贴在脊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腰侧覆盖着深紫色药膏的伤口在柔和的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许知聿的视线在那伤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扫过石室般冰冷的寝殿地面。他抬步,走向那张巨大的黑玉床榻旁,那里靠着墙壁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储物矮柜。他拉开其中一层,动作随意地抽出一条……深灰色的、触感厚实柔软的毛毡毯子?
林砚听到动静,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却不敢回头。
许知聿拿着毯子走回来,没有丝毫预兆,手臂一扬,那条厚重的毛毡毯子便如同展开的夜幕,兜头盖脸地将林砚整个罩住!
“唔!”林砚猝不及防,眼前一黑,一股带着淡淡松木冷香和尘土气的厚重暖意瞬间将他包裹。毯子很大,直接把他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角落,自己铺。”许知聿的声音从毯子外面传来,依旧是那种清冷、没什么情绪的命令口吻,仿佛丢给他的不是御寒的毯子,而是一件需要处理的杂物。“别弄脏我的地。”
林砚愣在毯子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挣扎着从厚重的毛毡中探出头,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狼狈,但冰冷的身体确实被毯子带来的暖意迅速包裹。
他抱着毯子,茫然地看向许知聿。
许知聿已经转身,重新走回落地窗前,负手而立,只留给他一个挺拔孤绝的玄色背影。窗外魔域永恒的暗紫天幕,成了他唯一的背景板。
角落……林砚环顾这宽敞冷硬的寝殿。
所谓的“角落”,大概就是远离那张巨大黑玉床榻和书案的区域。他抱着毯子,忍着腰伤挪动到靠墙的一处空地上,离许知聿远远的。地面铺着深色的兽皮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他笨拙地将毯子铺开,尽量铺得平整些,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再慢慢躺下,避免碰到腰侧的伤。
毛毡毯子厚实温暖,隔绝了地面的寒意,那点尘土气在浓郁的雪松冷香中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身体的疲惫和药膏带来的舒缓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林砚蜷缩在毯子里,背对着许知聿的方向,将自己缩成一团。耳边只有自己逐渐平缓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魔域特有的低沉风声。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腰伤处药膏的清凉感持续作用,刺痛大大减轻。但那只按过他腰胯、温热有力的大手带来的触感,却如同烙印般清晰,挥之不去。还有许知聿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瞳,冰冷的审视,公事公办的触碰……各种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翻腾。他到底想干什么?把自己拎到寝殿,是为了方便监视?还是……那药膏有什么别的名堂?
疲惫最终压倒了纷乱的思绪。在温暖毯子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林砚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睡梦中,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比任何时候都近,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