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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行 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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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无声的魔气暗流随着许知聿最后一个收势的动作缓缓平息。他睁开眼，暗紫色的瞳仁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的余韵一闪而逝。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那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力量场悄然收敛。
林砚立刻闭上眼，放缓呼吸，假装还在沉睡。毯子下的身体却绷紧了。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朝着他这边靠近。
林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把他丢回石室了？还是……
脚步声停在了毯子边缘。一道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穿透力。林砚能感觉到那目光扫过他蜷缩的身体，在他腰侧覆盖药膏的位置停顿了一下。
几息沉默。
就在林砚快要装不下去的时候，许知聿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情绪，却打破了寝殿的沉寂：
“醒了就起来。别装死。”
林砚：“……” 被识破了。他只好慢吞吞地睁开眼，坐起身，毯子滑落到腰间。温暖的寝殿里，他脸上因为装睡和尴尬而浮起的红晕尚未褪去。
许知聿已经转过身，走向那张巨大的黑玉书案。他随手拿起上面一份卷轴展开，同时丢过来一句：“给你半刻钟。收拾干净自己，还有，”他指了指林砚身下那条毛毡毯子，“把毯子叠好。”
林砚看着那条厚实的毯子，又看看许知聿冷漠的侧影。他认命地爬起来，忍着腰伤活动了一下躺得有些僵硬的四肢。
伤口处药膏带来的清凉感还在，刺痛几乎消失，只剩下些微的酸胀。这药效……确实惊人。
他笨拙地将毯子折叠好，尽量叠得方正些，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远离床榻和书案的角落。做完这些，他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洗脸？这里连个水盆都没有。
许知聿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卷轴上，头也没抬：“门外左转，有净室。”
林砚如蒙大赦，连忙轻手轻脚地挪出寝殿大门。
门外是一条同样宽阔的回廊，回廊尽头果然有一扇虚掩的石门。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简洁到近乎简陋的石室，中央一个巨大的石盆，里面蓄满了清澈的活水，石盆边缘放着干净的布巾。
林砚掬起水，冰冷刺骨，激得他一个哆嗦。他迅速洗了把脸，又漱了漱口，总算感觉精神了些。看着水中自己略显苍白的倒影，和那身被剑气划破、沾染着血迹和灰尘的狼狈衣衫，他叹了口气。
这形象，确实像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难民。
回到寝殿时，许知聿依旧站在书案前，只是手里换了一副巨大的魔域舆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记着许多区域。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舆图上枯骨隘口附近的几个光点上划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林砚不敢打扰，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却被书案上另一份摊开的卷轴吸引。
那卷轴材质特殊，上面描绘的不是地图，而是一幅幅扭曲诡异的场景：枯萎焦黑的村落，被吸干精血只剩下皮囊的牲畜，还有几具形态扭曲、仿佛被无形力量瞬间抽干的修士干尸……画面旁边配有潦草的魔族文字记录，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灵气枯竭事件！ 林砚心头一震。这就是主角团来魔界调查的原因！也是他穿书后一切麻烦的开端！卷轴上记录的惨状，比他书中看到的文字描述更加触目惊心。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许知聿似乎察觉到了林砚的目光，他抬起头，精准地锁定了林砚。
“认得？”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砚连忙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认得字……但那些图……”他指了指卷轴上枯萎的村落和干尸，“很像人间界最近发生的怪事。我们……就是为此而来。”
许知聿的目光在林砚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这些枯竭点，”他开口，声音清冷，“出现的时间、地点毫无规律可循。枯骨隘口附近三处，魔域腹地两处，甚至靠近熔岩海的无魔区边缘也有一处。
手法一致，力量属性……很驳杂，像是强行糅合了仙灵与魔气的某种邪术残渣，但核心驱动力……”他顿了顿，紫瞳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带着天界神罚术特有的‘净化’烙印。”
天界神罚术？！林砚瞳孔猛地一缩。书中只说灵气枯竭是“魔界阴谋”，从未提及天界！难道……这就是天界栽赃魔界的根源？他们自己制造惨案，留下指向魔界的痕迹？
“不可能！”林砚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补充，“我是说……天界向来以守护三界自居，怎么会……”
“自居？”许知聿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表象罢了。”
他放下卷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魔域阴沉的天空，“枯竭点周围残留的魔气痕迹，是人为伪造的。手法不算高明，但足够迷惑那些对魔气只有肤浅认知的仙门中人。”
林砚的心脏狂跳起来。许知聿知道！他竟然知道是天界在搞鬼！那为什么不揭穿？为什么任由他人误会魔界？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解释？”林砚忍不住问道。
“解释？”许知聿转过身，紫瞳直视林砚，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
“向谁解释？向那些被天界信仰蒙蔽了双眼的仙门？还是向那些巴不得魔界消失的‘正派’？”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证据呢？仅凭我的‘一面之词’？还是凭你这位‘投诚’仙门弟子的证词？”
林砚哑口无言。是啊，证据呢？天界既然敢做，必然抹除了关键痕迹，留下的都是指向魔界的“铁证”。他和许知聿的话，在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苍白无力。
“枯骨隘口附近，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枯竭点预兆。气息很弱，刚成型不久。”许知聿话锋一转，重新拿起舆图，指尖点在枯骨隘口外围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点上。“这次，离魔营很近。”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林砚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测试意味的考量。
“你，”许知聿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指派一件工具，“对仙灵气息敏感。跟我去一趟。”
林砚愣住了。跟他去？去枯竭点现场？这……这太危险了！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怎么？”许知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怕了？还是……”他目光扫过林砚身上那件破旧染血的仙门弟子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觉得和‘魔头’同行，辱没了你仙门弟子的身份？”
林砚被那眼神刺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火气涌了上来。怕？他是怕死！但更怕被当成废物和懦夫！尤其在这个家伙面前！
“去就去！”林砚梗着脖子，压下心中的忐忑，“谁怕了！我只是……只是觉得这身衣服太破了，行动不方便！”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许知聿的目光在他那身狼狈的衣衫上停顿了一瞬，没说什么。他走到寝殿角落的立柜前，打开另一扇柜门，从里面随手拿出一套折叠好的衣物，看也没看，直接朝林砚扔了过去。
“换上。”两个字，干脆利落。
林砚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是柔软坚韧的黑色布料，样式简单利落，是魔域常见的劲装，但材质明显比他身上这件破烂好上无数倍。他拿着衣服，有些迟疑地看向净室方向。
“就在这里换。”许知聿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走回书案前，背对着林砚，开始整理桌上的卷轴舆图，仿佛身后换衣服的人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不值得分神。
林砚：“……” 他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烧了起来。在这里？当着他的面？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可看着许知聿那冷漠挺拔、毫无回旋余地的背影，林砚知道抗议无效。
他咬着牙，背过身去，动作飞快地解开自己染血的旧衣。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他迅速将那套黑色的魔族劲装套上，布料意外的柔软贴肤，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雪松的冷冽气息——和许知聿寝殿里的味道一样。
衣服很合身，仿佛量身定做。林砚系好腰带，束紧袖口，原本的狼狈一扫而空，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利落挺拔。只是腰侧被新衣服摩擦到伤口，传来一丝细微的牵扯感。
他转过身，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襟。许知聿也恰好整理完卷轴，转过身来。
许知聿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从束紧的领口到利落的裤脚，目光平淡无波，没有任何评价，仿佛只是确认一件物品是否穿戴妥当。
“走。”许知聿收回目光，言简意赅，率先朝寝殿外走去。
林砚连忙跟上。黑色的劲装融入了魔域堡垒幽暗的色调，他跟在许知聿身后，穿过守卫森严的回廊。
堡垒巨大的闸门在机关声中缓缓升起，魔域特有的、混杂着硫磺与金属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
许知聿脚步未停，踏出堡垒大门。
林砚深吸一口气，也一步跨了出去。
门外，不再是冰冷的石壁通道，而是魔域辽阔而荒凉的原野。暗紫色的天幕低垂，远处嶙峋的山脉如同蛰伏的巨兽。一支约十人的玄甲魔兵小队早已在门外肃立等候，坐骑是几头形似巨狼、却覆盖着暗紫色鳞片、眼瞳赤红的狰狞魔兽——紫鬃魔狼。
为首的一名魔兵牵着一匹明显比其他魔狼小上一圈、但眼神同样凶悍的紫鬃魔狼走上前，恭敬地将缰绳递给许知聿。
许知聿翻身上狼，动作流畅矫健。紫鬃魔狼在他身下温顺地低伏着头颅。
林砚看着眼前这头比他高出半个身子的凶悍魔兽，那赤红的眼瞳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带着野性的威胁。他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许知聿端坐狼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暗紫色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上来。”
林砚看着那高大凶悍的魔狼，又看看许知聿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抓住那只微凉的手。
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传来，林砚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刻，已经侧坐在了许知聿身后的狼背上！位置有些靠后，几乎紧贴着魔狼的臀部。
“抓稳。”许知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砚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紫鬃魔狼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四蹄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让林砚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仰倒！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什么，情急之下，双臂猛地向前一抱，死死环住了前方许知聿劲瘦有力的腰身！
入手是紧实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玄色劲装，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和腰腹的轮廓。一股更加浓郁的雪松冷香混合着魔狼皮毛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他想松开，但魔狼狂奔的颠簸和速度带来的强烈失重感让他根本不敢撒手，只能死死抱住，将脸下意识地埋在了许知聿的后背，试图减少风压。
许知聿的身体在他抱上来的瞬间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呵斥，只是腰腹的肌肉在林砚双臂的禁锢下，微微绷紧了些。
紫鬃魔狼的速度快得惊人，荒凉的原野在两侧飞速倒退。风在耳边呼啸，林砚只能死死抱着身前这唯一的支撑点，感受着对方腰腹传来的温热和力量感，以及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节奏。他心跳如鼓，脸颊紧贴着许知聿后背的衣料。
玄甲魔兵小队沉默地紧随其后，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枯骨隘口外围那片不详的红光标记点疾驰而去。
而在魔域堡垒某个不起眼的瞭望口阴影里，叶昭捂着肩胛处被魔气灼伤的、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他指尖一道极其细微的灵光闪过，无声无息地没入一枚藏在袖中的传讯玉符。
“目标状态异常，正随魔族前往西北枯竭点。疑被策反或深度控制。请求下一步指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