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吻》柳成音

12、巧合 喜欢的人分

　　回到宿舍，房灿灿立刻给手机充上电，等屏幕一亮起来她就赶紧通过了齐御的好友，将四百八十块钱如数转过去。

　　那边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着似的：“别忘记请我吃饭。”

　　她敷衍了一句：“等有空吧。”

　　“我随时有空。”

　　她盯着那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片刻，最后还是淡淡地敲了个“好。”发过去。

　　昨夜因为失恋，她有些失态，说了些不该说的，语气也失了分寸。
　　事后回想起来，齐御静默时望着她的目光，不明所以的回答，让她心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提防。

　　送到医院，陪护一整夜，拐着弯请她吃早饭又将她送回学校来。
　　房灿灿无比清楚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尤其是他这样的人。

　　她向来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又自诩长得不算平庸，也遇到过不少追求者。
　　齐御并不是喜欢她，或许有几分觉得她有意思，有兴致，便随手帮了一把。
　　这样的感情就像好看的糖纸，没有什么价值。上一个男朋友已经让她吃够了苦，也长了记性。她绝不允许自己再轻易陷进泥潭里。

　　齐御并不知道房灿灿回去后复盘了这么多，又感悟出这些莫名的道理。
　　晚上，kk平台ID“雨里静静”，照常开直播。

　　今晚的选题是点评几款已开放预约、但尚未公测的新游戏。
　　他靠在椅背里，声音不紧不慢地淌出来，难得放松，为补偿昨天的请假，给粉丝开了抽奖活动，直播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再回放一遍实机演示，你们看视频里这个动作衔接还算流畅，但打击感偏轻，哈，还明显掉帧……”
　　“哎，这个倒是有意思。你们看这个设计……手感应该不差。不过现在放出来的东西太少，不好说，等主播抢到内测资格再评论。”
　　“这个剧情……嗯，看得出来世界观很宏大，但讲好一个故事可没这么容易，等开服再看。”

　　弹幕嗖嗖地飞过去，密密麻麻地铺在画面上。

　　“主播今天语气挺轻松啊，嘴下留情了，是不是又找到工作了？”

　　几个月前有粉丝发现他的IP变了，他随口解释过一句“回国了”，直播频率也比从前高了些，大家问他是不是失业了，他没否认，粉丝以为他一直在找工作中。

　　“不是，”他扫了一眼弹幕，语气漫不经心的，“gap一年，不找工作。”

　　又有弹幕问：“昨天晚上的朋友出院了吗？”

　　“嗯，出了。”

　　“一提这个主播语气都变了。”
　　底下几条都是跟着起哄的。
　　“还说不是女朋友。”

　　他说：“不是。”

　　“主播到底有什么喜事啊？抽奖这么大方，说话也温柔，今天晚上心情也太好了吧？”

　　齐御看着粉丝的评论滚动，屏幕的光映着他的面孔，眉眼间的确有几分难掩的雀跃，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喜欢的人分手了算不算。”

　　话音刚落下，弹幕就疯了似的刷起来。

　　直播间的老粉都知道他一直单身。

　　齐御刚开始直播那会儿粉丝少，一大半不是冲着游戏内容来的，是冲着他的声音来的。经常有在弹幕里示爱，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可不可以约。他那时候还在上学，语气认真地回：“没有女朋友，不约。”大家知道他那时候年龄小，也就是逗逗他。

　　后来他去国外直播少了。偶尔开一次，弹幕甚至调侃“主播从坟头爬出来了”，
　　有阵子他压力大，常常半夜开播，打游戏，做测评，嘴巴也毒，但是看问题一针见血，简明扼要，有人猜出来他大概是业内，甚至专门来打赏请他测评：“主播，我做的小游戏上架了，你评价评价。”
　　也有粉丝故意做恶搞小游戏，他下载玩了几分钟就面无表情地删了：“赔偿我。”

　　齐御极少提及自己的现实生活，直播间里声音清冷、点评毒舌的“雨里静静”，好像从来只有工作和游戏两件事。情人节别的博主请假约会，圣诞节满街灯火通明，他反而通宵开播。
　　粉丝们慢慢都心照不宣，知道他不但一个人漂在海外，而且一直单着身。

　　这是他第一次在直播间里提起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他的很多粉丝是“养成系”的，从他学生时代青涩的嗓音听到现在，一路看他从跟粉丝连麦都会紧张的年轻人，变成如今说话毒舌、沉稳老练的游戏区主播。在老粉眼里，“雨里静静”像一个需要操心的年轻的朋友。弹幕里七嘴八舌地问，有的带着几分老母亲式的担忧：“主播可千万别让人给骗了啊。”

　　“什么样的人啊？到底男的女的？”
　　有少数群体想试探，他直接：“是女生。”
　　……
　　“长得好看吗？”
　　“主播什么时候露个头带给我们看看啊！”
　　齐御嘴角微弯：“想得美。”

　　他直播从来不开摄像头，怕被现实中的人认出来，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粉丝只知道他的声音，知道他叫“雨里静静”，知道他游戏打得很好，从事游戏行业工作，测评时嘴很毒。至于其他，关于他的家世背景、姓名住址，齐御从来不在直播时提，粉丝一概不知。他也不打算让他们知道。

　　“雨里静静”这个ID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种游戏账号，直播间是专属于他的游戏世界，他的安全国度。

　　众人已经习惯他不开头了。
　　回到原来的问题上：
　　“主播暗恋多久了？”
　　“怎么认识的？”
　　“主播怎么喜欢上的？”
　　“主播是不是因为长得丑才追不到？”
　　……
　　触及到他的私人感情问题，这些粉丝格外兴奋。

　　齐御又想起昨天夜里，少女坐在病床上，仰着下巴质问他时的模样。他仔细想了想，每种感情的产生必然有契机。

　　大概是那天初见她，被门锁监控视频里她湿淋淋女鬼般的样子下了一跳，后来又清楚地看清了她模样，前后落差太大，反而生出点异样的惊喜。

　　让他想起自己养过的一只白猫，高中时某个晚上他冒雨骑单车回家，那猫从路边窜出来碰瓷，被他装进塑料袋带回家时像一条脏兮兮的破烂，后来洗干净养了一段时间，竟还是个异瞳。
　　他爸妈不喜欢家里有动物的毛发，他带猫回家的时候差点将他扫地出门，然而现在猫在他爸妈那儿被当宝贝蛋养着，胖得像个毛球。他倒是活得像个野人，在外头东奔西跑，常常连个固定的窝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轻笑了一声。
　　粉丝捕捉到他的声音，又没完没了地问起来。
　　但齐御什么都没再说，打开了某个最近正火的单机游戏。

　　夜里刷朋友圈，房灿灿看见邵子炀发了一条动态，不知道在哪个聚会上拍的，短短几秒的视频，他一杆进洞，球杆还没落下，身边便贴过来一个女人，身材曼妙，言语亲昵，笑盈盈地往他肩上靠。

　　房灿灿看完立刻划过去了。

　　想来邵子炀今晚定然不会在家住了。她便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把自己的东西搬回来。

　　那房子里留下过太多她的痕迹。成双成对的东西，杯子、牙刷、拖鞋，她把自己的那一半挑出来收好，夏天的衣服薄，也叠了满满一箱，剩下不值得带走的洗漱用品等杂物，她懒得分类，直接装进塑料袋里，下楼扔进小区的垃圾桶里。

　　走之前她又把屋子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地板拖了好几遍，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最后，她把钥匙放在客厅的桌上，拍了张照片为证。

　　房灿灿拖着两只行李箱下楼。来时坐的公交，去时也坐公交。她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的时候，低头给邵子炀发了条消息：东西我搬走了，钥匙放在客厅桌上，门锁密码你记得换掉。

　　发完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复。想来他还没起床。或者醒了不想回复。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公交来的方向。

　　仲夏已过，下过了几场雨，阳光热烈，却已经失去了最初那种失控烧灼的劲头。
　　晴空万里是蓝天。

　　她微弯着腰，两只手扶着行李箱的拉杆，暖风迎面扑过来，软软的抚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地往耳后撩。她微微眯起眼睛，觉得这一刻格外美好，心里头那些乱糟糟的东西，仿佛也被风吹散了些。

　　一辆车忽然停在路边。她余光瞥见，下意识就要摆手说谢谢不用了。
　　话还没出口，车窗降了下来。

　　男人摘下墨镜，又是齐御那张脸。

　　怎么总是遇见他？

　　房灿灿愣在原地，心里头忽然涌上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人不会是变态，偷偷对她蹲点吧？

　　“上车。”

　　男人帮她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又贴心地为她关上车门。
　　房灿灿系上安全带，等齐御坐进驾驶座，警惕地盯着他，问出了那句话：“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男人目视前方，觉得有些好笑：“巧合。”
　　房灿灿不信：“这么巧？”
　　齐御笃定：“就这么巧。”

作者有话说

　　快写啊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