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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雄虫是很有活力的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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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而复返的雌虫管事,一眼撞见这混乱得让他心脏骤停的场景——尤其是看清德恩那张俊美面容上毫不掩饰的、濒临爆发的冰冷怒意时,他吓得魂飞魄散!
“住手!快放开!”
管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声音尖利得劈了叉,手忙脚乱地将扒在德恩身上的虫崽“撕”了下来。
他旋即转身,脸上堆砌起十二分的谄媚与惊惶,腰弯得极低:“家主别生气,雄虫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是我没管教好!您别计较,我回去好好教育!”
为了表明“严惩”的决心,管事猛地扭头,对着两个惊魂未定的雄虫崽,努力压低声音想装出威严,却因紧张而扭曲变形:
“你们两个!谁准你们跑来这里放肆的?!还不快给家主道歉!你们知道自己在干——”
他的斥责戛然而止。
只见两只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雄虫,此刻竟紧紧抿着嘴唇,眼眶迅速泛红。
委屈的泪水在其中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更别提开口道歉了。
“……” 雌虫管事一噎,猛地想起对方是尊贵的雄虫,不能太过苛责。
他慌忙咽下未尽的呵斥,努力挤出一点僵硬的温和,“不管…不管你们为什么这样做…”
他放软了语气,带着哄劝,“这样顶撞家主都是不对的,乖,快跟家主道个歉,这事就……”
肯恩却像没听到,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力眨掉眼中的水汽,忽然伸手探进自己随身的包里。
在管事惊疑不定的目光和德恩冰冷的注视下,他掏出了一支小巧的、封装完好的治疗剂。
刚刚还像小牛犊一样冲撞的雄虫崽,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却又倔强不肯道歉的孩子,一步一顿地挪到德恩面前。
他没有看德恩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支闪着柔和微光的治疗剂,怯生生地、却又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将它递向德恩——
“我们……我们只是来送这个的……”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清晰地吐出了下一句。
“……您的脖子……有伤,受伤了,应该治疗不是吗?”
最后那句天真又执拗的反问,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德恩记忆深处最锈蚀的锁孔。
刹那间。
一个模糊却温暖的身影,一句带着嗔怪与不容置疑的温柔话语,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受伤了,就应该治疗啊’
那个雄虫曾救了濒死的他,在德恩痛苦中握着他的手,带给了德恩无法理解的触动。
然而,当那个雄虫消失时。
留给德恩的只有冰冷的抛弃和无尽的寻找未果虚无,以及———
一道至今无法解答,折磨着的他的困惑。
德恩所有的冰冷、不耐、即将爆发的怒意,在肯恩那怯生生递来的治疗剂和那句轻得像羽毛落地的话面前,骤然冻结。
他彻底愣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
一旁的雌虫管事,在肯恩话音落下的瞬间,目光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死死钉在了德恩因解开领带而暴露的脖颈上——那道深紫色尚未消退的掐痕,在死寂中刺眼得如同地狱的烙印!
轰隆!
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管事的天灵盖上!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理智绷断的脆响。
“家主的脖子……有伤……谁!?干的?,这种痕迹……他居然没发现……他完了……”
在经历了那足以击垮神经的、短暂却剧烈的震惊和恐惧峰值后——
啪嗒。
某种无形的弦彻底断了。
啊——?
一个无声的、意义不明的单音,在他雌虫一片混沌的意识深处缓缓飘过。
世界变得遥远而模糊,一切都失去了重量和意义。
他陷入了彻底的、躺平的茫然之中,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只留下一具空壳在原地等待最终的审判。
面对雄虫递到眼前的药剂,德恩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脖颈间那道狰狞的掐痕。
指尖传来的触感平滑,只剩下些许残留的隐痛。
雌虫强大的恢复力,早已在他拧断自己脖子后不久,便将这足以致命的伤痕修复得差不多。
它更像刻意留下的印记,而非需要治疗的伤口。
肯恩那怯生生捧着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治疗剂,此刻在他眼中显得如此多余。
连同眼前这哭哭啼啼的雄虫,以及那只违反规定、引出了这出闹剧的年迈雌虫,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意义。
那股支撑着他执行惩戒的冰冷意志,骤然泄去,只留下深沉的厌倦。
德恩没有接过药剂,也没有继续执行惩戒。
他转向年迈的雌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戴上项圈,下不为例。”
命令下达,不容置疑。
他已然转身欲离开,却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忽然顿住。
德恩并未回头,只是侧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只年迈雌虫身上,仿佛只是随口问起一件寻常事:
“失去孩子后,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年迈雌虫愣了一下,沉思后回答,“疲惫。”
德恩继续问道:“会恨吗?”
年迈雌虫沉默许久,缓缓摇头,“或许吧,但无所谓了,物竞天择罢了,时光会冲走一切。”
德恩垂下眸。
时光会冲走一切吗?
二十多年,对雄虫生命而言,也算不得短暂。
那么如今,雄父对他的态度……是否也会有所不同?
一丝微弱的、连德恩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期待,在这一刻悄然浮起。
当然,现实如德恩所想那般,一直如此冰冷。
时光的流逝并未消融丝毫恨意,雄父的怒火依旧如当年般炽烈滚烫。
那扑面而来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强烈憎恨,精准地倾注在德恩身上,非但没有刺痛他,反而在他心底内心深处得到满足。
“滚!!!”
在瞥见德恩的身影,雄虫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弹起。
他枯瘦的手近乎痉挛地抓起手边的黄铜台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德恩砸去!
灯座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在家仆们惊恐的低呼与雄父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强烈排斥中,德恩心中那点微澜瞬间得到平静。
意料之中,谈不上失落。
这份毫无保留、倾泻而出的恨意,竟奇异地带来一种归属般的安心感
德恩原本踌躇的心情,反而放松下来,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惯常冷漠的黑眸深处,此刻竟掠过奇异的、近乎温和的微光。
“许久不见了,雄父。”
他开口,声音平稳温和,与雄父狂暴的姿态形成刺眼的对比:
“看见您如此有活力,我也放心许多了。”